就算破掉了阵,还有没有命都不一定。
傅挽稍微迟疑了片刻,她回过头看着面前的仲夷。仲夷微微擦拭唇边的鲜血,脸色越苍白得有些发青,缓缓想着傅挽走过来的时候,脚底都虚浮得无法走动似的。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来,他也会即刻晕倒过去一样。
其实那一剑确实很疼,但是神仙对于痛苦的忍耐程度早就不同凡人了。她其实知道仲夷下死手是因为他以为那是青女,并不知道她是管白。
可是越是亲密的人,就越是会用过分的要求去要求。
仲夷怎么能认不出来她呢?仲夷怎么能对她下手呢?
傅挽看着面前的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朝着仲夷身边走了过去,伸手给他输送灵力助他调息。
男人却紧紧抓住了傅挽的手,高大的身体踉跄一下,最终靠在了傅挽的肩膀上。傅挽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发脾气生气,但是到底还没没能说出口。
其实她何曾不是伤他至深。
傅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给仲夷传送灵力。
但是她的灵力对于他来说仿佛是杯水车薪,仲夷还是靠着她身上,没有半点起色。傅挽感知到自己的灵力能探查出他五内俱伤,实在是强弩之末,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浑身都像是被碾碎般的疼痛。
她有些心急,只好将自己的全部灵力全都输送进去。
可是仲夷还是在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可以想见,他到底有多痛。
而且她靠着他,察觉到自己的衣裳也被鲜血染湿。原来他身上的血并不是都是唇边溢出来的,而是浑身都在渗血。
不过是片刻之间,傅挽自己的衣裳也被他的鲜血染湿。
“我带你去找药神。”傅挽的语气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男人染血的唇微微勾了勾,苍白而狼狈的脸上神情偏执而兴奋,却只能用微弱的气声在她耳边低声道:“阿白,我疼啊……”
傅挽的心头猛地一涩,她动作都有些僵硬。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知道那是你……”他还是在她耳边低语,只是语调越来越沉,“若是我知道那是阿白,命给你都是好的,怎么会舍得伤你一分一毫呢。”
情话倒是信口拈来,傅挽忍不住想。
她只是将仲夷抓紧,御风朝着药神宫而去。
不多时,她便将仲夷安置下了。药神并不在,留在这里的是药神的嫡传弟子月姑仙子。
傅挽到时,守门的仙童早就被吓坏了,看着仲夷浑身都是血的样子连滚带爬进去找来了月姑仙子。月姑一看到仲夷的情形,当即脸色大变,“全都过来助我稳固东君的元神。”
药神宫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上前来给仲夷稳固元神。
傅挽一愣,下意识想要探查仲夷的元神,却被月姑瞪了一眼,“他现在元神尽碎,可经不起你查探。”
“……元神尽碎?”傅挽意识到,他的疼痛不光是身体层面的,连带着整个魂体都是被打碎了般的疼痛。
她顿时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开始给仲夷修复元神。傅挽站在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多余,她站在院子里的棠棣树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男人眉头紧锁,浑身血流不止。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抓住了傅挽的手。
傅挽整个人身上都是他的血,只好跪坐在地上,学着他之前说话的语气在他耳边道:“罢了,你快些好起来吧。”
仲夷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更紧了。
傅挽看着月姑和其余的药童一直给仲夷施药,她做不了什么,只能保持一个姿态一直拉着仲夷的手。
一直到月上中天,月姑才算是松了口气,对傅挽交代道:“暂时是把命保住了。”但是迟疑片刻,还是继续道:“广寒宫的动静我也听到了,只是你们是数万年的老朋友了,怎么……”
傅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随便敷衍道:“不过是产生了一些误会。”
月姑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目光黯淡下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跟在她身后的药童连忙跟上,小声道:“大师姐,你不要难过,说不定他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呢,毕竟已经是数万年的好朋友了。”
月姑淡淡道:“三界之内,仰慕东君大人的何其多呢,这么些年,不都是奢望么?”她沉默片刻,喃喃道:“这么多年的朋友,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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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夷的情况实在是十分严重,傅挽连着守了足足几个月才见好。
一直到仲夷好起来,傅挽拿了全部家当酬谢月姑,只是月姑只取了该拿的,多余的半点没要,尽数退了回来。
两人也总算是结束了一段在药神宫度日的日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修养,下界便传出须蠡突破结界的事情。整个天界为之震怒,却一时之间找不出来方法解决。但是无论有没有办法,还是第一时间将傅挽找了过去。
须蠡依附地火而生,现在突破了结界,更能随时随地引来地火提升修为了。
所以说来说去,都需要傅挽赶紧降雪降低下界的温度。
傅挽的修为造得差不多没有了,还是大家扣扣搜搜给了她一些,让傅挽勉强能降雪。她也没有时间去找仲夷,只能没日没夜地守在云层之上降雪。
等到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天庭的方向已经染上了一层血云。
她回过头,只能看着男人一身黑衣,浑身都缠绕着浓稠的怨气与血光。他踩着遍地的鲜血缓步而来,雪白的脸上血液殷红,看到她的时候却下意识笑了笑,“阿白。”
傅挽手里的七弦琴一下子就断掉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走过来的仲夷,满脑子都是剧情不是已经改变了吗?
但是男人只是走到他面前,抬手揽住了她。傅挽远望过去,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司命和月姑……”
“死了。”
傅挽看到面前的人阴沉而狠戾地笑了一下,却无限温柔地低眉揩掉了她额头沾上的细雪,轻声细语道:“那里不好看,我们回去吧。”
她没说话。
“回哪里去?”
“自然是回我和阿白的家。”
噗呲。
剑刃再一次穿胸而过,傅挽一惊,整个人从梦里惊醒。她看着面前的七弦琴,和不远处人间又开始山火泛滥,连忙继续催动灵气给人间降雪。
而就在这时候,天边闪过一丝闷雷。
傅挽感觉到了一丝不详,果然不多时,便看到远处浓稠的魔气朝着天界漫过来。傅挽咬牙,悄无声息地御风朝着天界而去。
也就在这时候,整个天界也开始戒备了起来。
她下意识有些心慌,连忙去找仲夷。她走进宫殿,一直躺在床上的人竟然站了起来,此时一身玄衣立于窗前,看不清脸。屋内烟雾袅袅,让人闻得昏昏欲睡。
傅挽心下一跳,正要开口的时候,仲夷便转过头来了。
那是仲夷的模样,不若太皋俊美无双,却仍旧是那副沉稳冷厉而内敛的模样。看到她的时候,死寂的眸子终于升起一点情绪。
傅挽道:“我一直都没有问你,你是为什么来的仙界。”顿了顿,“还能化作是东君的相貌。”
仲夷没有说话。
他朝她走过来,抬手便劈向她的后颈。
但是傅挽早有准备,十分精准地躲开了,并且伸手抓住了仲夷的袖子,微微踮起脚质问道:“你是不是被须蠡控制了?”
男人沉默良久,“是。”
在里,仲夷就是在微弱之时被须蠡控制,成为须蠡的一颗棋子。
但是在得知自己杀死的第一个人就是管白之后,他彻底将对仙界的恨意转移到了须蠡身上,不过数百年之间,便除掉了整个仙界都为之胆颤的须蠡。
但是里并没有说仲夷是怎么摆脱须蠡的控制,成功反杀的。
傅挽有点烦躁,一边打哈欠一边道:“那你现在要去做什么,替须蠡杀仙界众人吗?”
仲夷下意识和很多年前一样揉了揉小妻子的脑袋,“若是我杀了仙界众人,阿白怕是,会再次离我而去。”他的目光落到窗外,“放心,我回来之后,便与你一起离开这些纷争。”
“什么纷……”傅挽的眼皮子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软倒下去。
仲夷抬手接住少女,将人放在了自己的卧榻上。这样,才转过身来将屋子里的烟掐掉,转身提着青木剑朝着外面走去了。
仙界众人是都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对上须蠡的。
毕竟不久之前,众人才将须蠡打伤了,按道理,应该还能再镇压个千百年。
所有大家都很意外且慌乱。
即便如此,十万天兵天将还是飞快列阵南天门前,设出的阵法令整个三界灵气为之激荡。
天帝太一亲自提着轩辕剑上阵,对着庞大身躯的须蠡。不远处的须蠡通体赤红,浑身长满了肉须,肉须冒出浓浓的火光,不时发出张狂大笑,“想不到吧……”
太一一剑便朝着须蠡斩过去。
这一剑地动山摇,日月无光,整个人间一下子归于晦暗,却在某一瞬间亮得什么都看不见。须蠡的肉须滋生而出,带着滔天的山火朝着天界众人涌过去。
呼啦!
十万天兵天将霎时折损一半,太一手里的轩辕剑发出愤怒的剑鸣。
须蠡却还是没有停止,无数肉须铺天盖地而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鼻孔眼睛,像是寄生虫一样迅速搅碎他们的元神。别说是普通天兵天将,就算是太一也一时之间只能格挡。
地火无穷无尽,但是灵力的吸收却不是。
这样下去,不过要两刻钟的时间,就足以让整个天界覆灭。
就在这时候,一柄长剑破空而来,一剑斩断了从背后试图刺进太一后脑勺的肉须。太一下意识回过头,却只见男人黑衣飒飒,手里的长刀雪亮凛冽。
须蠡气得直接骂娘,“你还想不想活了,还临时倒戈。”
“这便要看你本事了。”仲夷手里的长刀在眨眼间便化作数万长刀,朝着须蠡的肉须便削过去。不过是片刻之间,整个天空中都漂浮着虫子被踩死之后的臭味。
“你的本事,也不过是我给的,就算是你的命,老子也是想拿就拿。”须蠡这回发怒了,对着仲夷便扑了过来。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会放过其他人。
但是因为仲夷的出现,整个天界的气氛都变得激昂了起来。
须蠡眨眼之间便将仲夷卷了过去,在他耳边威胁道:“你这样,怕是没命见到你的妻子了。”
控制仲夷的,当然不会是这么句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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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夷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划出冷冽的寒光,眨眼间便朝着须蠡的命穴而去。
在里,须蠡一直以为是自己掌控了仲夷。但其实,从一开始,仲夷就盯上了须蠡身上磅礴的魔气。否则,他也不至于在数百年间便铲除了存活于世数十万年的须蠡。
须蠡生出无尽的肉须而来,每根肉须的尖端都长着满是利齿的口。
这些肉须呼啸着朝着仲夷而去,吐出燃烧着火焰的毒液。但是仲夷丝毫不格挡,手中长刀一击即中!
肉须扎穿他的身体,带着腐蚀性的毒液让仲夷浑身染血,烈火灼烧过他的身体。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但是男人漆黑阴沉的眸子里却浮起一点诡异的笑意,唇角的弧度令人背后发冷。
没有人来得及观察到发生了什么,那把长刀传出一声清越的刀鸣,天地之间清浊二气在一瞬间交融,扬起漫天的灰尘,四野一边漆黑死寂。
嘭!!!!
须蠡的身体一下子爆开,无数的毒液和血液,以及恶心的肉须全都朝着四处溅起。
仲夷整个人浑身都是血,皮肤被毒液腐蚀出森森白骨,长发披散。他站在原地,手里却仍旧握着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傅挽是被天地之间的异响给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果然,一看更漏,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傅挽连忙朝外跑去,不多时便看到了站在一片尸山血海里的男人。他看起来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森冷嗜血,狼狈而阴狠。
她没有迟疑,提着裙摆穿过遍地的鲜血,朝着仲夷跑过去。
“阿仲。”
仲夷的背僵了僵,傅挽刚要走过去,男人手里的长刀便挡住了她。
他背对着她,语气温和而平静,“先不要过来,我的样子……有些吓人。”
傅挽说不出来心里的滋味,她抬脚便朝着仲夷走过去,伸手轻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