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是池翎,他便按捺住了这种,对于杀手来说过于冒犯的动作造成的杀意。他老老实实躺在那,由着傅挽的手往下,再一次将他的里衣也揭开了。
其实他身上这件白色的中衣早就被血染透,此时已经浸成了深绛色。
尤其是他的身上,伤口一条贴着一条,斑驳杂乱,仍流着血的和结痂的,还有发炎的全都混杂在一起。傅挽给他揭开中衣的手有点抖,实在是太多伤了,换一个人傅挽觉得对方可能早就死了。
但是他不久前还和她一起厮杀。
竹微微仰起脸,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傅挽的神情。
她看到他身上的伤口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生出想要马上躲开藏起来的冲动,他身上又和很久之前满是伤口,她肯定是不喜欢了。
也对,他长得那么丑,她本来就很不喜欢了。
竹试图想要躲开傅挽的目光,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动,女子带着一点薄茧的指尖便落在了他胸口的伤口旁边。奇怪的触感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酥麻中带着点痒,使得心口怪怪的难受。
“我下次……”池翎的语气有点低落,带着十分明显的疼惜,“我下次不会再把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的刀剑。”
竹微微一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几乎立刻抬起脸去看傅挽的表情。
池翎的一半侧脸隐在烛火后,沉沉的眸子看起来有点失落,还藏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觉得喉咙微微有些干。
主人是在,心疼他吗?
她不是说,他是她的武器吗?
武器,本就应该以身体去捍卫使用者的一切,死在使用者之前。
她为什么会心疼一个用来杀人和自卫的武器呢?
竹下意识微微垂眼,看向了自己腰间的那把剑。这把剑跟着他有好几年了,他虽然会尽量修补它,但是从来不会觉得,一把杀人用的剑有多重要。
如果它坏掉了,他会毫不犹豫换掉一把。
不能保护人的武器,便是无用的废物。
傅挽看着他浑身的伤,四处找了找,从密室后面的石壁上看到了往下滴落的水滴。她找了个器皿,走过去接水,顺便开始找药。
作为池翎的窝藏点,这里的东西准备得很足。
傅挽不多时便找到了不少止痛药和止血药,甚至还有不少毒药和止血药与迷药之类。她先给竹塞了几颗止痛药,又把迷药和毒药全都放在身上,这才走过去将接好的水拿了过来。
她用水打湿他的中衣,一边剪开,将黏在伤口上的中衣彻底脱下来。
等到将他身上的衣裳除去了,傅挽这才用湿毛巾擦掉他身上的血迹,然后撒上止血药。止痛药吃了之后,他便开始变得昏沉下来,在傅挽慢悠悠地撒药过程中,渐渐合眼睡了过去。
等到傅挽处理好他身上最后一道伤口,他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傅挽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把竹脱了个一丝不挂。
好在他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都与世隔绝,所以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羞耻心,也就没有任何抗拒。傅挽看着,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她伸手将被褥盖在了他身上。
即便是藏在了这里,傅挽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朝着密室的开口处抱着剑,一直保持这个动作不敢松懈。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四周一直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傅挽没日没夜地修炼了很久,其实也很累,但是想到竹在外面不眠不休地和那么多人死战那么久,她便一直只是坐着,没有动作。
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些。
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抱剑坐在他身前,呈现一个守护姿势的池翎。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的滋味很奇怪,就像是前几年她每次来给他带甜丝丝的樱桃毕罗吃,那种说不上来的满足与甜。
但是这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立刻翻身下床,半跪在傅挽面前,低下去头,语气低沉,“主人,我懈怠了。”
542 嚣张跋扈魔教妖女vs深沉纯情忠犬杀手
他以为池翎会惩罚他,至少也是会生气的。
作为保护她的武器,他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睡着了,让她来保护他。
但是面前的池翎并没有生气,她的眼底有深深的淤青,看到他醒过来,只是抱着剑打了个小哈欠。然后伸手揉了揉脑袋,才低声嘀咕道:“我看你睡了那么久,还怕你醒不过来呢。”
竹微微皱眉。
她没有生气,甚至在……担心他?
为什么他失职了,她还是会担心他呢?
竹还没想出什么来,傅挽便已经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傅挽微微低头看着他,语气和往日和他说话时一样温柔,“你没事就好,接下来你替我看会儿,我想睡一会。”
傅挽实在是太累了,她几乎是一说完这句话,便一低头睡着了。
竹看着她一闭眼,下巴便垂到了胸口,见她睡熟了。他握着腰间的剑的手微微收拢,迟疑了片刻,才起身轻轻凑过来,伸手将傅挽抱到了床上,拉开了被子给她盖上。
傅挽睡得很沉,即便是他抱着她放在床上,她也没有醒。
竹握紧了手里的剑,安安静静地警惕着周围。但是好在两人的住处确实足够隐蔽,一直都没有人找来,等到傅挽醒过来就是次日了。
这里面只有水,并没有旁的补给,不能久留。
两人便悄悄离开,在京都郊外搭乘一条商队,一路朝着西方而去。这段时间大家都聚集在了京都,但是过不了多久,各门各派便会回到自己的驻地。
之前在血月教死了那么多人,朝廷自然不可能不管。
若是回去,必定会被清算。
武林中人十分忌讳和朝堂作对,即便是嚣张的血月教也是如此。所以,傅挽打算带着竹赶紧离开京都,反正血月教的核心东西都不在门派内,换个地方重建便是。
一路上,傅挽时不时会放出血月教独属的信号。
躲在四处的血月教教众之间再互相联系,数月之后大家便可以在西域重新会面。
为了防止麻烦,傅挽和竹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他们一男一女,于是傅挽便将长发绾起来梳成妇人发髻,假称自己和竹是夫妻。
车队一直向西走,越是往西,四野便越是荒凉起来。
到了夜里,便只能在荒漠上搭帐篷。
傅挽和竹给的银子够多,商队便单独给两人搭了一个帐篷。两人坐在篝火前,架子上吊着一锅野菜加了腊肉的汤,手里是一块商队带的干饼子。
“你们小夫妻是新成亲的吧?”几个大胡子西域商人走了过来,在两人身边的篝火堆前坐下了。
夜里变得很冷,风又大。
竹脱掉自己的外衣,和平日夜里一样将衣裳盖在傅挽肩头,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地含糊点了一下头。
傅挽却朝几人看了一眼,微微低头,装作是有点羞涩道:“是新成亲。”
“这般羞涩生疏,小相公又带你温柔贴心得紧,想也是新成亲。”其中为首的绿眼睛胡商笑起来,手里用匕首割开干肉吃,一边道:“男人都是这个样,刚成亲温柔小意,等老夫老妻了便随便起来了。”
傅挽当真有点好奇地看了竹一眼,后者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下颌微微一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都笑起来,那胡商才继续道:“可到了日后,两人都不拘束了,才晓得彼此当真是什么样子,这才越发交心结意地想要白头偕老。”
傅挽对着他微微一笑,“谢您吉言了。”
她一路上都是落落大方的样子,商人们也见多了底层女子为了谋生不在意男女大方的习惯,并不多做猜想。
“等到过了前面的关卡,你们便到了,两位打算在哪落脚?”商人信口问道。
这回是竹开口道:“先去西郊卫找到我伯父,到时候再做打算。”
对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闲话,两人都回答了。这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气氛也变得火热起来了,大家说起自己行商四处的见闻。
傅挽有时候也会说几句,竹只是坐在傅挽身边,给她烤骆驼肉。
一直到夜色深沉,众人才各自去睡下了。
傅挽坐在帐篷外,风吹过来,竹伸手将她快要被吹下来的外衫批好。但是女子的脑袋忽然一歪,便靠在了他放在了她肩膀上的手上。
竹微微一愣,半天都没有伸回手。
他有些苦恼地看了傅挽一会儿,这才伸出手将她扶起来,想要将她抱进帐篷里。傅挽睡得不是那么熟,她隐隐约约能感知到有人抱着她,不用想也知道是竹。
她微微侧过脸,埋着脸在少年的怀里蹭了蹭。
少年的脚步微顿,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傅挽一眼,但是怀里的女子看起来睡得很深,红润的唇角微微翘起,眉头舒展,十分舒展放心的姿态。
他见傅挽睡得很深,便继续往前走去。
谁知怀里的女子微微动了动,一双雪白的藕臂伸出来,松松地挂在了他的脖颈上。这样一来,她的脸便更是埋在了他怀里,只能露出一小半侧脸来。
皎洁的月光下,黑发雪肤,乖巧漂亮。
竹不受控制地,喉结滚了滚。
紧接着,他还是抱着傅挽一步一步走进了帐篷,将她放在了被褥上。只是她的胳膊更是搭着他的脖子,并不松开,竹试着想要掰开。
结果傅挽手腕一动,腕底银针飞出。
他闪身避开,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在池翎身侧躺下来。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何况傅挽的脸还埋在他怀里,他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看到池翎漂亮无害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和清醒的时候很不一样。
清醒的时候的池翎像是一朵妖冶而有毒的罂粟花,便是只看一眼,便会让人沉迷而胆寒。
但是睡着的她,红唇微张,雪颊微鼓,看起来明艳又可爱。他眼睫颤了颤,闭上了眼睛,压抑住了内心止不住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只是她的武器。
连一个奴隶都算不上,一个器具罢了。
543 嚣张跋扈魔教妖女vs深沉纯情忠犬杀手
帐篷外风声呼啸,傅挽靠在竹的怀里,睡得很安稳。
剩下的日子,两人也一直跟着商队到了关外,然后与商队诸人告别,这才单独行走。
一和商队分开,两人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血月教的人。果然,此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回来了,大家对于临阵逃跑这件事毫无愧疚,嘻嘻哈哈地和傅挽共商在哪重建血月教。
傅挽也不在意这个。
大家凑在一起,也无非是互相利用。
但是她还是惩罚了大家一顿,惩罚完了,给每个人都分了些薄利。一时之间,大家又恢复成了之前友爱平和的样子,并在一个多月之内重新找好了根据地。
傅挽如今走火入魔,一建立好根据地,便在第一时间内进行闭关,门派内的所有事宜交给了左右使。
竹和之前一样,在她闭关的地方外面守着她。
第八重《独步心经》和前七重很不一样,傅挽花了很久的时间都无法将已经走火入魔的功法拉回来。她足足闭关了一个多月,出来之后就死了继续修炼的心思。
但是她的内力却是越来越乱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在外人面前藏住异常,但是到了后来,她的内力几乎时刻紊乱或是凝滞。血月教都是群恶人,得知她走火入魔,只会在第一时间干掉她。
傅挽便干脆借口继续闭关,实则带着竹暂时离开了血月教。
她已经练了第八重的《独步心经》,但是苍梧琴碎片迟迟不出现,现在只能继续走剧情,甚至很有可能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苍梧琴碎片。
如果没有苍梧琴碎片,她可能就要和原著里写的一样,被原书男主杀掉。
傅挽想继续苟一苟。
她打算远离血月教,这样说不能还能再多苟一段时间。
两人骑着马,四处游荡。
一路游走到了江南,傅挽随便找了个宅子,暂且歇息了一阵子。但是这么些日子下来,竹发现了,傅挽这是在躲什么。
“主人若是在躲谁,我可以去杀掉他。”竹说这个话的时候,正被傅挽指派在门口陪她一起摘毛豆。
傅挽将他摘下来的毛豆剪掉尖儿,一边剪一边道:“你杀不了。”
那可是本书男主,怎么可能会死。
对面的少年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艰涩,“主人是觉得我,能力不够吗?”
这七年之间,他每天想的都是杀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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