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十兵卫虽然是大目付柳生宗矩的儿子,如今却是场中地位最高、幕府老中大佬松平信纲的卫士。
松平信纲已经得知了一揆势众的虚实,故此反能放下心来尽情欢纵。
“啪啪啪”
随着松平信纲站起来拍了拍手,场中的音乐、舞蹈顿时结束了。
“诸君”
“本将决定,明日一早,总攻开始!”
话音未落,厅外一位全副披挂的武士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他来到大厅中央后单膝跪下大声说道:“总大将,门外来了一人,口称要见总大将”
“谁?”
“柳川静云!”
与在岛原城引起骚动不同,这个名字并没有在在座的诸位中引起任何波澜。
也是,柳川静云虽然剑术了得,不过是小藩对马岛的一个家臣之养子,也不是出自剑术名家,他的师父是北边出羽国奥羽山的一位隐者。
在如今的日本,正如和歌流派,剑道也是流派众多,能出名的也就那几位,而柳川静云这一派显然是没有进入到重要藩国大名的法眼。
不过别人不知道,在座的平户藩松浦栋父子不可能不知道,一听这个名字父子俩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等松浦栋给松平信纲介绍了柳川静云的身世,松平信纲不禁撇撇嘴,“区区一个小藩家臣的养子,竟然想见大将军家老之首的本将?”
“咳咳”,松浦栋轻咳一声,“总大将,此人如今在为济州岛的瀚海国做事”
“哦?”,这下松平信纲冷静下来,对于济州岛最近几年的变化,德川幕府也是做过周密调查的。
最后以柳生宗矩为首的目付组织得出结论。
“此国在清国之北,与大唐时传说的夜叉国相邻,不过在十余年前突然崛起,不禁战力强横,还精通火器、造船之术,连一向强横的清国也抵挡不住,领头之人还不到三十岁,虽出身丛林蛮夷,却是汉儿之后,短短十余年便一统漠北之地”
“纵观历史,能独霸漠北者,多半靠精骑制胜,未尝有精骑、匠艺并重者,按照荷兰人的情报,此国的技术已经与欧洲相差无几,或可胜之”
这样的情报,作为家老之首的松平信纲自然也得到了。
他心里虽不乐意,嘴上却说道:“有请!”
柳川静云进来了,一身黑色棉布的武士服,菊缀结、胸纽、露,一个也没少,头上还是醒目的月代式,若他不是在为瀚海国做事,松平信纲肯定是要叱问他竟敢篡越穿起只有藩主、守官才能穿上的棉布式样衣服。
在日本的历史上,因为不合礼制乱穿衣服被勒令剖腹、自焚的不在少数。
他刚刚从岛原城出来,仗着瀚海国使者的身份顺顺当当来到长崎城,刚刚经历在原城那惊人的惨状,却在长崎城见到了风花雪月,若说这心里没有感慨是不可能的。
他是在辽东清国境内待过的人,几相比较之下,瀚海国境内无疑作为平等,最为祥和、蓬勃,想到这里,自己这心里隐隐也有些自豪。
当他刚一踏进大厅,若是原本那个对马岛的小子,一下子见到如此多的国主、城主,还有幕府的大人物,自己绝对会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瀚海国的使者,一想到背后站着的那强大的国度,那睿智平和的大君,他也不禁升起了强烈的自信。
不过,在座的诸位大多还是对他报以轻蔑的态度。
“来者何人?”
此时的日本国虽然国力不像几百年后那样强盛,不过依旧有着强烈的自信,驱逐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虽然抱着驱赶天主教的心思,不过敢于同时得罪这些人物,还是显示了他们的信心此时的日本已经派人跟着荷兰人去过欧洲,并进行过实地考察。
故此,虽然瀚海国崛起于北境,对他们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柳川静云,瀚海国国君阁下家将、正四品明威将军,舔为国君使者,前来拜会诸位”
“你?”,此时,那位大目付、剑道名家柳生宗矩站了起来。
“你还不够格”
柳川静云依旧保持着微笑,“自然,我只是打个前哨的,正使等会儿就到”
“谁?”
“瀚海国大君阁下之兄,济州特别府府尹、从三品孙秀林,孙大人”
“啊?!”
这下在座的诸人都惊呆了,若是柳川静云没有说谎的话,比照日本,此人的身份至少是德川家光的亲兄弟了,按照官职来说,也至少是一个老中了!
长崎城就建在海边上,那孙秀林若是要来的话,肯定是从海上来的。
松平信纲的眼睛转了几下,他将眼睛投向了科尔。
科尔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驻日本的商务代表,自然也去过济州岛,并且与孙秀林也熟识。
不过在他内心里,他是万万不想让索伦人卷入到这件事里面来的。
于是他说道:“总大将大人,确实如此,不过听闻那瀚海国孤悬于蛮荒之地,丁口不到百万”
有柳川静云在场,他后面几句却是靠近松平信纲悄悄地说的。
没想到松平信纲早已得知了这些讯息。
“走!去码头瞧瞧”
如今的日本不让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进出国土,对于往来大明、朝鲜的船只也实行“朱印状”管理,不过对于瀚海国的船只如何处理却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定,苏纳等人在日本海附近行驶也并没有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
不过想到人家终究是一府的府尹,又是国君之兄,还是不能怠慢了,松平信纲决定亲自到码头上去迎接。
日本的一切规制大多还是沿用了从大唐那里学过来的一套,虽略有改动,不过职位、品级还留着大唐的痕迹,对于家世、品级还是很看重的
这一看,松平信纲他们不仅目瞪口呆。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驶来了一大队船只。
船只每一艘都比如今九州水师最强大的萨摩蕃、平户藩旗下的最大的关船还大,其中更有五艘特别巨大的。
五艘新造的、底部包有铜皮的新船,三十艘萨哈连1、2级的船只,还有几十艘龟船。
这哪里是来洽谈的使团,分明是来示威的!
第四章 总攻前夕(三)正宗唐风
海面上。
孙秀林站在那艘苏纳亲任舰长的“乌扎号”大船上,这心里也是十分自得。
与此时的明人一样,除了建奴、鞑奴,由于彼等长期以来对明军形成的军力上的优势,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惧,不过作为一个骄傲的大明士子,对于那些个朝鲜、倭人、西南诸蛮还是有心里优势的。
若是尼堪亲至的话,由于有后世的包袱,就绝对不会这样了。
孙秀林身边站着两人,一人是原本浙江的海商,秀才出身,心高气傲,因为很是不满郑芝龙那厮购买通行令旗的做法,结果被郑家毫不犹豫抢了船只、财货,导致他血本无归,最后只得投靠杭州豪商沈默。
此人在被抢之前,倒是经常往来平户、杭州之间,久而久之,竟学会了日本话。
今年,沈家做出了他们认为家族最重要的决定,让沈默放弃经商,而以士子身份加入到瀚海国,瀚海国里,沈默与孙秀林相交莫逆,经常在一起唱和诗词,况且济州岛终究离大明最近,于是便投了济州岛。
孙秀林自是欢喜不迭,禀告吏部后,让他先在济州府跟着自己干了半年,熟悉瀚海国的典章后被派到济南也就是后世的南济州郡担任知州。
沈默去了瀚海国,此人也跟着来了,孙秀林见他精通日本语,便安排他在商馆区海关处做事。
如今尼堪安排孙秀林前往九州处理岛原之事,也将他带来了。
潘学忠,一位年纪与孙秀林相仿的秀才商人。
还有一人则是济州府的镇守使李延庚。
按说,一个府尹、一个镇守使,应该留一个看家才好,不过尼堪考虑过后还是让李延庚与孙秀林一起去九州了。
李延庚,辽东武举出身,一举一动颇有汉人武将的风范,若是让另一名大将达春跟着去,这天国上使的风范绝对出不来。
不多时,前面驶来一艘小船,船上除了划桨的艄公,另一人则是提前到此的柳川静云。
“孙大人,日本总大将说了,只准一艘船只进入港口”
“总大将?”
一个奇怪的称呼。
柳川静云赶紧介绍道:“此人在日本国位高权重,如今仅次于天皇、幕府将军,相当于大明的尚书、侍郎”
“那好吧”
苏纳指挥乌扎号在小船的引导下缓缓驶入了长崎狭窄的港湾,而其它船只则停在港口外海的冲之岛附近。
作为松平信纲的大本营,港湾附近自然还有警戒的日本关船,这些关船就在冲之岛与神岛之间的入口停着,时刻盯着那些看起来有些不善的船只。
作为此时的九州诸岛,既见识过西夷那高大的盖伦船,也见识过郑芝龙旗下伟岸的乌船,不过这些船只都有日本幕府颁发的朱印状,船只名字、数量、货物在朱印状上都规定得明明白白当然了,与其它地方一样,若是完全按照幕府的规定来贸易是不可能的,其中的徇私舞弊也是少不了的。
以此时日本那点儿水上力量,也不可能完全杜绝走私贸易。
但如此多的没有朱印状的船只突然闯入,自然引起了长崎关船的警惕。
到了今年,另外两艘同样级别的船只也下水了,被命名为“墨尔迪勒号”、“奥拉号”。
如此一来,原本尼布楚大草原上五大索伦部落的名字便齐了,得知这个消息后,五个部落也是感慨万千。
五艘船只的底部全部包铜,能一直航行半年也不用清理船底,紧急情况下,航行一年也无问题。
还是萨哈连2式样,不过比萨哈连2级略大一些。
整体都用硬木制成,长十四丈,宽三丈半,从龙骨下摆算起,高达四丈。
还是三层甲板,底层放置了十六门十二斤尼布楚青铜炮,每侧各八门,放上所有火炮后,炮窗离水面还有六尺的高度,风浪较小时还是能使用的。
中层甲板放置了以前的千斤重短管炮十二门,每侧各六门。
船首、船尾各两门尼布楚青铜炮。
一共是三十门火炮,比以前小一些的萨哈连2级布置的火炮还少一些,多出来的空间自然是为了装载更多的人员与货物。
还是四桅杆、多横帆加三角帆的布置,船帆采用了从荷兰人那里得来的印度产的专用帆布。
有了五艘,就应该进行系列命名了,后来在请示尼堪后,这五艘大船被命名为“贝加尔级”,再往上走,就只能是比贝加尔湖还大的海洋了。
长崎港口还停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另外一艘武装商船,大小与乌扎号差不多,如此一来乌扎号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松平信纲站在码头最前面,柳生宗矩稍稍落后,其他大名都落在后面。
当孙秀林等三人缓缓走上码头时,所有的日本人都是眼睛一亮。
三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这个年纪,既有年轻人的锐利,又有中年人的稳重,加之他们都有蓄须,愈发显得沉稳老练。
三人中,在尼堪的建议下,孙秀林是一身三品文官的朝服打扮。
五梁金冠,衬以银线丝网,冠额正中饰以宝相花,两侧翎以双凤,冠耳上部亦饰双凤并有花形簪纽。
赤色罗衣,边缘用青罗,裳亦赤色,用七幅拼凑,前三幅,后四幅,每幅上作三襞积,连属如帷,边缘亦用青罗。
白纱中单,边缘青罗。
玉绶。
金色革带,玉绶系于上。
玉佩盛于红色纱袋内。
绿镶边红缎云头鞋。
与尼堪相比,孙秀林身材略矮一些,不过比起眼前这些倭人却高大一些,峨冠博带,盛装出行,衣袂飘飘,让这些自称继承了大唐衣钵的乡巴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套服装若是让尼堪来穿,他肯定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孙秀林却是甘之如饴,曾几何时,做生意赚一些小钱养家糊口就是他最大的愿望,谁能料到自己还有峨冠博带的一天?
与孙秀林相比,通译身份的潘学忠则是一副典型大唐士子打扮。
黑色的唐巾,巾后缀有软脚,左右连巾环一对,玉质。
绿色云纹道袍,交领,缀白色护领,衣身两侧双摆在内。
丝绦,两根对折套连,打结于身后。
镶边云头履。
与两位文官相比,武官打扮的李延庚更是拉风。
金凤翅兜鏊,顶饰红缨,下围顿项,缀银色甲片。
身穿大袖锦袍,外罩全套身甲,两肩用掩膊,双臂带臂缚,领部围项帕,胸口扎勒甲绦,胸背正中处缀护心镜,腰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