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堪将柳川静云扶起来,在他的手上拍了拍,“辛苦了”
一听这话,柳川静云似乎如释重负,又有些感动,他还是弯着腰,“大汗,职部没有听从您的训示,私自提前发动了战事,致使甲米地船坊的工匠损失惨重”
尼堪却笑道:“无妨,尚有一半,何况本汗昨晚已经详细了解过了,你当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
说到这里,他在内心也叹了口气。
由于他的介入,虽然远在几千里之外,终究有着蝴蝶效应,就算没有柳川静云,估计大屠杀还是会提前进行的,柳川静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那接下来”
“西班牙人手底下还有近两千欧洲士兵,还有火炮,加上倭人、土人,总数还有五千之巨,他们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他们准备紧守城池?”
尼堪摇摇头,“东方玉他们去探听了,他们已经在卡兰巴一带建设了营地,看模样,是准备在那里与我军决一死战的”
“那”
“哈哈哈”,尼堪仰天大笑,“静云,你可知晓,我此次带了多少人过来?”
白日里,柳川静云没有见到己方的舰队便倒下睡着了,故对海湾发生的战事一概不知。
“大船近九十艘”
“九十艘?”,柳川静云有些不敢相信,瀚海国海军有多少能横穿大洋长途跋涉的船只他还是知晓的。
等尼堪将尚可喜的事情跟他说了,他才恍然大悟,不过又问道:“大汗,无论是吕宋,还是勃泥,若是由瀚海国占据都无不可,为何”
尼堪内心长叹一声,嘴上却说道:“刘秀有言,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本汗何尝不是如此,不过这南洋之地四季都是湿热无比,更兼蚊虫、毒蛇众多,极易滋生疾病,我等都是北方人,想要安安稳稳占住这些地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行”
柳川静云点点头,“听大汗这么一说,职部倒是深有同感,刚来此地时,晚上湿热难耐,只得起身舞刀,待得筋疲力尽时才能入睡”
“何止如此,以前听那范德萨说过,荷兰人占据巴达维亚一带,在刚开始的那二十年,从欧洲过来的人死亡率接近一半,如今才稍微好了一些,他们并不是死于土人之手,多半死于疾病”
又对他说道:“牧仁他们已经成功抵达瀛洲,那里冬暖夏凉,土地广袤,既可种上千万亩良田,还能喂养十万匹战马!有了这样好的地方,区区南洋有何恋哉?本汗弃之如履!”
“那尚可喜?”
“呵呵,话虽这么说,眼看着这些地方被欧洲的白人占据了,这心里终究有些疙瘩,尚可喜虽然人品不堪,终究没有大的恶行,还是汉儿,我军如今用人自有规章,他这种人肯定不在其中,不过如果扔到南洋来,能抢占一处地方让华人依附、发展,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
次日下午,卡兰巴。
塞巴斯蒂安骑在一匹安达卢西亚高头大马上,冷冷地瞧着前面的“瀚海国”军队。
说实话,塞巴斯蒂安能当上菲律宾总督辖区的总督也是靠自己打拼得来的。
他以前本是甲米地城堡的指挥官,曾经以区区一百火枪兵、五十骑兵大败卷土重来的摩尔人,那一仗,他以两个崴脚的火枪兵的战损几乎全歼前来挑战的两百摩尔人、八百土人。
两百摩尔人的头颅曾在甲米地的城堡周围悬挂了一周,从此以后,马尼拉周围的摩尔人几乎消失干净了。
那一仗之后,塞巴斯蒂安升到了圣地亚哥堡的指挥官,接着是整个总督区的财务官,最后是总督的高位,他只是西班牙的一个小贵族,能做到如此高位,手底下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他上任伊始,由他亲侄子佩德罗担任船长的大帆船“怀胎圣母号”便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失事,接着另一艘大帆船又在日本附近海岸出事。
这还不算,从阿尔普尔科出发的大帆船也在菲律宾附近海岸出事。
菲律宾总督辖区靠的就是大帆船贸易,一连损失三艘大帆船,任谁都会一蹶不振。
但对西班牙人来说,他们还有办法来弥补财政亏空,那就是“宰肥羊”,“肥羊”者,华人是也。
何况对于华人,他们有的是经验和办法,若是没有柳川静云的突然出现,塞巴斯蒂安就会成功镇压一次的“华人暴乱”,光是洗劫八连、甲米地两地就能弥补亏空,恐怕还有盈余。
所以,在得知那遥远的瀚海国竟然不远万里来到此地为华人出头时,塞巴斯蒂安愤怒了,何况,此时,他的军力依旧可观!
眼下,他将自己马尼拉附近的三百骑兵放在队伍中间,左右两侧是一千火枪兵,在火枪兵放完火铳后,身后的一千倭人将会带领几乎同样数目的土人杀出。
当双方鏖战在一起时,自己三百骑兵将从侧面突然杀入。
这个战术,他在菲律宾是屡试不爽,还多次以少胜多,大败叛乱的土人和摩尔人。
对面也就是两千左右的明军他是这么认为的,还全部是冷兵器,火绳枪一杆也没看到,看到敌人的状况后,他就将本来准备用上的马拉火炮放到了阵型的后面,他认为暂时不需要了。
一阵火枪攒射之后,再上精锐的倭人,应该问题不大。
“呜”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对方先发起了进攻,塞巴斯蒂安冷笑一声,也下大了命令。
“等到贼军走到火枪射程,先来一个齐射!”
单筒望远镜里,敌军渐渐接近了。
一百米!
九十米!
就在塞巴斯蒂安暗自高兴时,正在前移的敌军突然停下了,此时,西班牙的火枪手若是发射的话自然也能打到敌人,不过在这个距离上准头就差远了,最佳距离还是6080米。
“?”
就在塞巴斯蒂安疑惑不解时,只见那两千人突然向后跑。
“怕了?咦?”
等那两千人向后退了约莫二十米的距离,先前他们停住的地方竟然冒出来了十门火炮!
都是些短管小型的火炮,不过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发射了!
“轰!!!”
在塞巴斯蒂安的诧异中,十门小炮轰响了,十枚大号的铅弹激射而出。
硝烟过后,只见西班牙火枪手那个方队依旧站在原地,虽然明显有不少火枪手被炮弹击倒在地,而后面的倭人、土人队伍却骚乱起来。
塞巴斯蒂安立即命令骑兵弹压。
与此同时,对面又开始装填小炮了,塞巴斯蒂安一看,这还得了,他赶紧下令骑兵出击!
看到对面骑兵出动了,正在装填的炮手也跑掉了,而后面的步军却将手中的长矛手放到了最前面。
“长矛方阵?”
塞巴斯蒂安再次冷笑起来,“难道我的骑兵都是木头的,直直地往你的长矛上撞?”
果然,以安达卢西亚骑兵为主,掺杂了部分波兰骑兵一出动,对面的长矛方阵立即骚动起来。
溃散就在顷刻!
“哒哒哒”
场上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一开始塞巴斯蒂安还闭着眼睛享受这“优雅”的安达卢西亚马蹄声,渐渐地他将眼睛睁开了,“不对,这马蹄声怎么如此厚重?”
“卡普罗!”
只见在西班牙方阵的侧方位,又出现了一大队骑兵,那些骑兵的战马明显比安达卢西亚战马矮一些,不过马上骑士的装扮却一点也不弱,打头的还是半身板甲的装备!
“上当了!”
完全没有悬念,当杨庭栋的一千骑出现在战场后,一切都结束了。
塞巴斯蒂安被俘了,他被带到了一个年约三十岁的人面前。
那人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
“你们欧洲人作战太呆板了,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在别人的翻译下,塞巴斯蒂安不甘地问道:“什么话?”
“兵者,诡道也,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三日后,尼堪将塞巴斯蒂安放了,不过却让俘虏的几百西班牙火枪手让准备去勃泥岛婆罗洲的尚可喜带走了一半。
“让此人拿钱赎”
其实尚可喜并不缺钱,若是他们能够成功占领文莱一带,文莱苏丹积累几百年的财富足够他们花销的了,让他们带着西班牙俘虏自然是为了稳住西班牙人。
而为虎作伥的倭人、土人被杨庭栋的骑兵全部斩杀!
至于马尼拉城,尼堪没有丝毫兴趣占领,何况那里面还有一千火枪手。
“好好对待华人,若还是起着养肥羊的心思,本汗会随时南下的”
十日后,尼堪的舰队返程了,带走了那一百多户甲米地船匠,临行前还给尼堪给塞巴斯蒂安留下了一句话。
第四十一章 勒拿河(一)崭新的温多堡
七月的温多河河口附近,一派壮丽的人间美景。
此时若是从空中俯瞰的话,蜿蜒的温多河河水清亮,一片青绿点缀在两岸大片的墨绿之中,而她的出口勒拿河却是黑色的,同黑龙江一样,那是因为千百年来两岸的树叶在河底形成的厚厚腐质层导致的,实际上,她也是一条清亮、幽深的河。
从温多堡开始,勒拿河便可通行大船了。
眼下的温多堡已经大大方方矗立在勒拿河西岸了,那是一座长约两里,宽约一里的不小城池,城池只有东西两座城门,除了城池之外,在城池的周边已经开辟出来了几千亩土地,移居到此的约莫一百户汉民已经种上了黑麦、土豆。
就算在后世,在西伯利亚三大河流中,勒拿河也是开发最差的河流,每当四五月份积雪融化后,夹杂着大量枯树、动物尸体的河水铺天盖地而来,此时想要在河水两岸通行基本上没有可能。
等汛期过后,利用河道通行依旧是最便捷的方式。
七月,正是温多堡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
青砖碧瓦,典型中原风格的城池,若是后世的人到了此地绝对会大吃一惊,实际上,远在辽国统治漠北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巡视过此地,清国的时候与俄罗斯谈判时还一度准备以此河为两国的边界线。
建筑风格,也就是一个文化符号而已,但俄罗斯人统治几百年后,自然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印上了东正教的印记,如今瀚海国崛起了,也自然需要盖上属于瀚海国独特的印记。
无论是索伦人还是蒙古人,原本除了窝棚就是帐篷,想要拿这些东西来做历史的印记当然不合适,何况,在尼堪统治瀚海国大约十年后,砖瓦的屋子、铁皮炉子、砖砌的火炕已经成了国家“体制内”人物的标配,普通农户、牧户有钱的,也多半以建造这么一处居所作为目标。
任何新鲜事物,刚开始看时绝对反感,慢慢地,逐渐适应了,后来就喜欢上了,这就是文化的潜移默化。
故此,像温多堡这样的城池,已经深深烙在温多堡附近各民族的心上。
说到温多堡附近的民族,最大的一支自然是埃文基人,实际上就是鄂温克人,也就是索伦人,分布在温多堡为中心的上万平方公里地方,约莫有几千人。
为了行文方便,今后凡是属于西伯利亚地区的埃文基人统一称为鄂温克人。
再就是雅库特人,主要分布在温多河流域,也有一千多户。
在温多堡以西的勒拿河上游地区,还有不少布里亚特蒙古人、乞尔吉斯人,原本都在安加拉河流域附近,在俄罗斯人的逼迫下,也逐渐再向勒拿河下游迁徙。
温多堡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温多堡附近虽然不如安加拉河流域,缺少大面积的草场,不过在河水的泛滥、冲击下,依旧有不少小块的平地,这些平地想要大规模饲养牲畜群自然不行,不过若是加上平地之间的松林,还是可以方便的转场、迁徙的。
久而久之,这些原本只喂养马匹、羊群的牧民,如今也像索伦人一样,除了马匹和羊群,也开始饲养起驯鹿来。
这些人不多,加起来只有几百户,还分布在广袤的地区。
温多堡的出现,一下子将这些地方的牧户、猎户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几个世纪,原本属于石器时代的他们一下子进入了铁器时代。
何况自从瀚海国在此地建城后,并没有像俄国人那样四处出击,威逼利诱,逼迫这些土人交税,他们只需要定期将手里的皮子拿到温多堡与城里人交易就行了,当然了,价格肯定是瀚海国的商人说了算。
寻常日子,附近的猎户若是新猎获了野兽,也可以拿到城里来贩卖,故此,城里的人几乎不缺肉食。
肉食、黑麦、土豆、少量的蔬菜、野菜,在温多堡这处极北之地就算相当不错了。
这日,温多堡异常热闹,城里的人除了镇守城堡的三百士兵,几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