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花费大明大量钱粮的山海关关城此时还是相当坚固的,历任总兵对城防设施都相当重视,不仅火炮齐全,各种檑木包括夜叉檑、砖檑、泥檑、木檑、车脚檑、奈何木、坠石、狼牙拍、铁火床、游火铁箱、行炉、猛火油柜、燕尾炬、飞炬、金火罐等,凡是你能想到的守城器械和物件儿这里都有,何况当时山海关防守的重点本来就是东部,这里的设施更为齐备。
于是,在这一日的晚上,上半夜,刘宗敏先是用牛成虎的部队进攻了五个组别,到了下半夜,便是白广恩的一千人与袁宗第的一千人轮番进攻。
到了黎明时分,北翼城的郝摇旗、关外的田虎两部骁骑营各五百人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此时,东罗城的守军已经伤亡了一半,最后连镇守此城的高得杰亲自上阵才暂时扼住了敌人的攻势,但这一次敌人的攻势明显比以前不同。
特别是从北翼城那边过来的郝摇旗部,一个个都是身材高大,身上都是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穿着多层铠甲,彼等在抵近城池之前都扛着硕大的盾牌,当抵达城池下面时,便纷纷扔掉手里的大盾,换成了向上举着的圆盾,此时,有的双手举着圆盾,提防随时可能从上面扔下来的各种檑木滚石,而随身的武器则叼在嘴里。
不过像郝摇旗这样的千里挑一的勇士,则是一只手举着圆盾,一只手拿着武器。
郝摇旗今年才三十岁,原本是蛰伏在伏牛山里的一股义军首领,当李自成从商洛山出来并进入河南境内后,像一斗谷、瓦罐子等义军都毫不犹疑地推举李自成为首领,不过郝摇旗却还在观望。
等李自成带着各路义军席卷河南西南部时,郝摇旗见大势已成才从鲁山前来投奔,不过他投奔后李自成却一直将他当做勇将来使用,并没有多少独当一面的机会。
其实,郝摇旗身边汇聚了一帮全部出自河南的精锐,战斗力相当可观,其人不光是勇猛,还相当精细,可惜一时犹豫便蹉跎至今,他如今的官位还是五品守备。
不过这几日不同,他先是先登北翼城,为谷可成拿下此城立下大功,又先登威远城,若是再一次先登东罗城,那便是大功一件,立时升上威武将军完全不成问题,若是被李自成知晓了,升上果毅将军也大有可能。
故此,当一溜排开十架云梯,郝摇旗的人马立即分成十队冲了上去!
郝摇旗仔细在下面观察着,当他观察到靠近北侧那架云梯受到的攻击绩明显少一些时,便大喊了一声,随即带着剩下的人马冲了上去,郝摇旗中意的那架云梯上的最后一个人正好被敌军击杀后掉了下来。
郝摇旗闪过此人,左手高举着圆盾作为军中的勇士,他手里的圆盾是全铜的,紧紧护住头部,右手却是一柄重剑!
与义军其他那些勇将稀奇古怪的兵器不同,郝摇旗却是与此时满清巴牙喇有些相像,最喜重剑!
郝摇旗这柄重剑说是“剑”,不若说是“大刀”更贴切一些。
长约四尺,最宽处超过三寸,两面开刃,剑首却是横刀的模样,包括剑柄在内,通体由精铁铸成,整体重量达到十斤,这样的“重剑”的好处是,除了两面砍杀,还能刺杀,倒是与满清巴牙喇寻常用的三角形剑刃不同。
“砰!”
当他甫一冲上这架云梯,上面立时扔下来一根重达三四十斤的短木,粗短的木头从三丈高的城头扔下时带来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可观的,饶是郝摇旗力大无比,也被此木击得左臂猛地一收缩。
不过,在这一刹那,郝摇旗便显示出了作为中营首屈一指的勇士的厉害,他这一收缩便是下意识地先卸掉了短木的冲击力,当其力道衰减时再用力向外一拨,还没等到短木落地,郝摇旗便深吸一口气,他几乎是用“跳”着的方式猛地向上冲。
他赌对了,途中,这架云梯除了再落下一块礌石被他如法炮制卸掉、拨开后,并无令攻城者最为惧怕的“金汁”、“热油”落下,也没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夜叉擂击来一整个晚上的激战,就算准备充足的明军也没有多少金汁、热油可用了,而那左右横冲直撞的夜叉擂估计主要布置在其它地方。
“呔!!!”
郝摇旗那面铜盾的外侧靠着圆心的地方安置着三根长短不一的短枪,最长的约莫半尺,此时他已经来到女墙处,他一盾便将那名刚刚伸出脑袋准备向下射箭的明军推倒在地。
他登上了城头!
不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先登”,此时若是冒冒失失往下跳,不出意外的话就算他勇武过人生还的希望也不大,只见他半蹲着,先是用铜盾在胸前快速划了两圈,在听到各种兵器击在铜盾上叮叮当当的声响后,他立即选择了一个方向。
此时铜盾遮护住左侧,右手的重剑猛地刺出,而自己也几乎在同时跳到城墙上!
“咣当!”
郝摇旗生平少数几次的意外发生了!
郝摇旗的重剑被一柄重型武器砸上!
他抬起头一看,只见他对面也是一员披挂整齐的大将,手里正拿着一柄铁锏,还是一柄“重锏”!
“扑!”,又一人落到到城墙上,郝摇旗不用看就知晓是自己手下仅次于自己的勇将高信。
郝摇旗信心大增,他突然矮下身子,还是用铜盾向前一扫,等敌将的铁锏再次砸在盾牌上时,他手里已经有了缺口的重剑猛地刺向敌将的小腿!
敌将也是骁勇之人,三两步就躲过了这一击,不过这也是郝摇旗希望达到的,作为先登,他的任务并不是在城墙上击杀多少敌军,而是在尽量短的时间在城墙上开辟出一块阵地!
果然,随着他身后不断有己方士兵跳上城墙的“扑扑”声,郝摇旗的攻击完全展开了,郝摇旗能有这个名字,与他长期以来作为李自成的掌旗官有关,这样的人无一不是力大无比之人,除此之外,郝摇旗还是一个浑不怕死之人,当他对上这位明显是敌人主将的对手后,招招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很快,他这种打法将对方逼得步步后退,当初升太阳第一缕光线撒到城头后,郝摇旗手下的人全部上了城头!
第三十七章 山海关之三:突围
东罗城失陷!
高得杰阵亡!
这是吴三桂没有想到的,不过眼下三日已过,可依旧不见大夏国大军的身影。
“惹急了,老子降了大顺军”
退到关城的吴三桂站在城墙上狠狠地说道,不过在李自成大举进攻山海关之前便让吴襄出面进行了劝降,可惜吴三桂没听,李自成大怒之下当即便斩杀了吴襄。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人生两大恨汇集于一身,此时若是吴三桂再投降,可以明确的是,他不是威望素著的汉高祖,就算项羽要烹杀他父亲他不搭理也没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如果他这样做了,就算李自成还能接受他,可他以前在辽东打造的“白皙通侯最少年”的形象便荡然无存,他也控制不住手下的士卒。
他还有路可走。
只有一条路。
向东突围,想必就算大顺国背信弃义,看着关宁军与大顺军拼得死去活来,不过只要自己撤到宁远附近彼等也不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国土被大顺国糟践吧。
“就这么干!”
何况,从山海关到宁远一带,从北面大山下来的河流无数,关隘众多,虽然如今没有人人烟,不过吴三桂等人都是熟门熟路,再者,自从拿下东罗城后,兴许是认为吴三桂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彼等在第四日白天并没有继续对关城展开进攻,只不过封锁住了他们东去的道路而已。
夜半时分。
吴三桂将关城、宁海城的军队全部撤到了南翼城。
南翼城与南面的威海城遥遥相对,两者之间的距离约莫五里,东面除了三十里外的那条九江河,便没有大的河流,而那一带的九江河,何处河水较浅,何处深不可测,作为辽东地头蛇的吴三桂自然知晓。
说来也奇怪,连续刮了几日的风沙这天晚上竟然全部停止了,天气也渐渐有了暖意,一轮久违的明月挂上了天空。
“难道是天要亡我?”
正骑马站在北翼城东门附近的吴三桂抬头看了看这天气,不禁悲从中来。
不过大军已经准备停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嘎吱!”
当用燕山的柞木制作的高大的包铁门缓缓打开时,吴三桂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在南翼城一里远的地方,袁宗第左营的侦骑还在打着火把巡逻。
为了成功突围,吴三桂做了周密的布置。
他残存的两千家丁还是突前,为突围大军开辟出一条道路,然后精锐骑兵居中,轻骑再后,步军最后。
对于轻骑、步军能在突围中能剩下多少人马,吴三桂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不过彼等数量庞大,至少能拖住李自成的大军,届时,只要最精锐的、包括家丁在内的五千精骑成功突出去便是幸事。
他的目标是广宁中后所绥中县,那里便是瀚海军的前哨。
这么庞大的队伍想要遮蔽突围是不可能,当城门打开时,吴三桂将手中的马槊一扬,随即两千家丁跟着他冲了出去。
不多时,在一里外巡逻的大顺军侦骑便发现了他们,一刹那,呼啸的响箭、沉闷的号声划破了静谧的苍穹!
吴三桂向东疾驰了三十里,这一路竟然没有大批的大顺军阻挡,不过前面却有九江河。
果然,当他们抵近九江河时,对面也出现了一大批火把,隐隐还传来笑声。
“贼军早有准备!”
吴三桂心理一凛,不过这一节他也考虑到了,这一段的九江河长达十多里,以大顺军的规模,想要既包围山海关,又要抽掉军队在九江河东岸准备着“半渡而击”,人数肯定不会很多,何况,这一带,何处可渡,并没有集中在某一处,而是分散在各处,敌人就算提前布置了防线,也不可能将这一段河面全部遮护起来。
“敌奴,应麒”,夜色里,吴三桂面色平静,对着他身边两名骑兵大将王屏藩、吴应麒说道,“将骑兵分作三队,每队五千骑,沿着北面、中间、南面三处浅水渡河,记住,排在第一排的,三眼铳全部点上,箭要上弦!”
渡河开始了,由于九江河并不是一条大河,当吴三桂他们渡到一半时,手里的三眼铳、弓箭便开始发射几乎与对岸的袁宗第大军同时进行!
霎时,不少骑兵纷纷跌入河里!
吴三桂一咬牙。
“冲!!!”
他的照夜玉狮子一马当先冲上了河岸!
与大顺军想象的不同,按照彼等的想法,作为一军统帅的吴三桂肯定会在九江河中间或者南面渡河,因为那里只有袁宗第的骑兵,而在北面肯定会面临大顺军其它部队的侧击。
故此,袁宗第、田虎的精锐全部布置在九江河东岸的中间和南面,没想到吴三桂却是不走寻常路,他带着家丁队加上三千精骑就是从北面一段河面过河的。
除了出其不意,那一段河面因为恰好流过一段高地,实际上河水最浅,况且河里石头众多,并没有陷进淤泥从而速度缓慢之虞。
一阵三眼铳响过之后,吴三桂亲自带着的五百家丁率先冲上了河岸!
对面的谢君友部在一刹那的犹豫铳声大作后也迎了上去。
“啪!”,吴三桂将手中的三眼铳扔到了地上,此时,他知道,想要在战场上从从容容再点燃火绳进行第二轮射击的机会恐怕已经没有了,眼下,只有用手中的刀枪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有生机!
他将戴着凤翅铁盔的头部稍稍伏低,左手握着一柄短斧,右手夹着他那杆在关宁军里十分瞩目的马槊,在迎上敌骑的一刹那扔出了短斧,接着双手握持马槊,瞅准一个看似敌方将领的将领迎来上去。
那人正是袁宗第手下的大将谢君友,其实他是左果毅将军,职衔还在右果毅将军的田虎之上,不过他一向是于统兵大将的身份出现在闯营众将里的,并不以骁勇闻名,而袁宗第、田虎都是出色的骑战勇将。
饶是如此,能在闯营里当上果毅将军,这手里头若是没有两下子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李自成自己就是一名用刀、用弓的高手,武力孱弱者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
谢君友见来骑专门找上了自己,也没有退却,他手里却是一把长刀,一把比寻常雁翎刀稍长一些的马刀。
“叮”
马槊的锋刃击中马刀的声音异常刺耳,霎时,出现了两个情景,吴三桂骑着照夜玉狮子继续向前冲,而谢君友受到这一击后,自己的右手几乎把握不住,长刀差点脱手!
吴三桂的战马向前窜了大约半步,战马的半步便是半个马身,此时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