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就算有炮弹落到岛上,砸死了一些雇佣兵,他也不会心疼,对于雇佣兵来说,按时领军饷,战死受伤都是常事,在与波兰官方签订的协议里都是列明了的。
作为文尼察的领主,维什涅维茨基自然也有骑士拱卫自己,不多,一百翼骑兵,就是这一百翼骑兵,牢牢统领着三千德意志雇佣兵,当然了,此时的欧洲大陆,苏格兰将军也很受欢迎,那三千雇佣兵的真正首领就是一个苏格兰人。
部落贵族、翼骑兵,苏格兰将领,德国养猪农户出身的雇佣兵,一个奇怪的组合,却在如今的欧洲大陆大行其道。
作为一个波兰贵族,优秀的陆军将领,不用波托茨基提醒,维什涅维茨基自己就在思考,“哥萨克蛮子此时开炮轰击霍尔蒂恰岛,是何用意?”
按照惯常的思维,博格丹已经被困在扎波罗热城,等着波兰人前来进攻就是了,何苦开炮刺激波兰人,难道是要让波兰人提前进攻?
维什涅维茨基摇摇头,“扎波罗热城的给养很充足,何况这些天杀的蛮子从基辅南下时一路劫掠,不知抢了多少粮食和钱财,足够支撑他们一年的战事”
想到这里,他决定按兵不动,对着前来请示的那位苏格兰将领说道:“不要理会,等候指挥长的命令”
他嘴里的指挥长自然是波托茨基了。
可惜的是,波托茨基此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霍尔蒂恰岛以西的大陆上,波托茨基的大营设置在一座哥萨克百夫长波兰人给予哥萨克的最高职位的庄园里,此时的他,已经病了三日了,这一日,扎波罗热城头的火炮声也将他从昏昏沉沉中惊醒过来。
陡然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波托茨基突然感到一身轻松,他当即将身边的几个将领招过来。
多米尼克扎斯拉夫斯基,翼骑兵首领之一,四十五岁;
斯克热度斯基,雇佣兵首领之一,五十岁;
利文斯通,苏格兰雇佣兵首领,四十岁,上校,一个从二十岁开始便混迹与西班牙荷兰战争、德国三十年战争的老雇佣兵。
波托茨基挣扎着坐了起来,突然感到身上轻飘飘的,他还以为是这几日随身军医的放血疗法起到效果了,便不以为意。
“卡利诺夫斯基到哪里了?”,他看向扎斯拉夫斯基,翼骑兵的首领,同时又是侦骑的统领者。
“伯爵大人,应该到卡夫巴斯了”,扎斯拉夫斯基说道。
波托茨基点点头,卡利诺夫斯基带着的大部分是雇佣兵,还有重型攻城炮,想快也快不起来,卡夫巴斯是扎波罗热以西约两百里的一个波兰人的小地方,那里还是波兰人在乌克兰南部相当重要的据点之一。
“火炮是怎么回事?”,波托茨基继续问道。
这时斯克热度斯基说话了,“伯爵大人,多半是博格丹那厮不甘心就这样被我等围着,故意放炮挑衅,好让我等提前进攻,否则他的粮食和草料就危险了”
“老爷!”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叫,随即一个二十出头、面上长满了雀斑的人闯了进来,此人叫汉斯,波托茨基的忠仆,同时又是他的暗探。
“博格丹出动了!”
波托茨基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是在城上放炮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汉斯却晃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说道:“不是,他的骑兵出动了!”
波托茨基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就释怀了,“骑兵?眼下无论是霍尔蒂恰岛还是我的大营,都牢靠得很,他出动骑兵有什么用?对了,他的骑兵朝什么地方去了?”
“正是霍尔蒂恰岛!”
“奇怪”,波托茨基说道,“博格丹虽然年迈,不过却狡猾得很,眼下他唯有紧紧依托扎波罗热城与我军周旋才是上策啊,如何敢在野外与我军野战?”
他突然想到一事,便又问道:“霍尔蒂恰岛附近的冰面有没有仔细勘察过?”
扎斯拉夫斯基心理一凛,他自然明白波托茨基的意思。
在以前波兰人与哥萨克的战斗中,哥萨克利用其对附近地形的熟悉,经常将波兰翼骑兵带到沼泽地、河汊地带,最后在翼骑兵陷入绝境后再杀出,波兰人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如果霍尔蒂恰岛附近的冰面厚薄不均,他们大大方方踏上冰面,遇到翼骑兵后再逃走,翼骑兵那时一门心思追着哥萨克骑兵,肯定会忘了脚下的冰面,弄不好的话又会上当!
他赶紧说道:“探查过,岛屿东边的冰面比西面厚一些,不过由于霍尔蒂恰岛实在太大,我军侦骑并没有仔细探查每一处冰面”
波托茨基狠狠瞪了扎斯拉夫斯基一眼,在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通知维什涅维茨基,不可轻举妄动,他那里有火枪、有火炮,还有双重栅栏,哥萨克人绝对攻不进去”
“伯爵大人!”
汉斯那长满雀斑的大脸又出现了。
“哥萨克来到了西岸!”
这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第聂伯河西岸还有五千翼骑兵,区区三千哥萨克骑兵竟敢过来耀武扬威?
“大人”,扎斯拉夫斯基赶紧说道,“请允许在下出击!”
“不”,波托茨基却摇摇头,“此事肯定有蹊跷,我们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扎斯拉夫斯基点点头,他刚才也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翼骑兵都是重骑兵,而哥萨克是轻骑兵,若是他带着翼骑兵出击了,哥萨克轻骑兵肯定到处乱跑,届时,他是追上去呢,还是按兵不动就煞费思量了,追上去唯恐遇到不利的地形,不追吧又堕了士气,平白便宜了他们。
于是,整整一日,博格丹手下的大将克里沃尼带着三千轻骑兵在波兰人的大营外面耀武扬威,却没有引出一兵一卒。
第十六章 东欧大草原风云之三:扎波罗热(2)
卡夫巴斯西北约莫两百里的地方,是一个叫做基洛夫的城堡,原本是一个波兰小贵族的封地,哥萨克大起义发生后,第聂伯河沿岸的哥萨克几乎都加入到了博格丹的阵营,不过第聂伯河以西广大内陆的哥萨克却分成了两拨。
一拨也相应博格丹的号召,纷纷起来杀死波兰贵族,瓜分他们的粮食、牲畜、钱财和女人,一拨却依旧效忠于波兰人,还帮着波兰人守卫庄园和城堡,而基洛夫城堡却是少数被哥萨克攻破了的城堡,当然了,当博格丹在波托茨基的打击下退守扎波罗热后,那些在内陆反水的哥萨克又摇身一变成了波兰人的战斗兵。
一个彤云低垂、大雪欲堕的冬季黄昏。
基洛夫笼罩在一片火海里。
“呼!”
一柄带着护手、包裹着磨砂牛皮、长约一米的翼骑兵军刀猛地挥动起来,寒光闪过之后,两个赤身裸体的哥萨克少女尚未发出惨叫声便倾倒在血泊中。
一头白发的卡利诺夫斯基用舌头舔了舔马刀上的血液,然后没有擦拭便插入刀鞘里。
当他带着他卢布林城主一千翼骑兵、九千德国雇佣兵、十门重型攻城炮抵达基洛夫附近时,遇到了一个藏在旷野里灌木丛中的波兰贵族,那人正是波兰国王封到基洛夫的子爵,卡利诺夫斯基的表弟。
一听说盘踞在前面基洛夫城里的哥萨克先是将他表弟的庄园屠杀、洗劫一空,得知博格丹退走后又向波兰人宣誓效忠的事情后,卡利诺夫斯基便加快了行军速度,他亲自带着一千翼骑兵、三千雇佣兵走在前面,走到基洛夫后,城里的哥萨克首领出来迎接,卡利诺夫斯基突然发难,将这些哥萨克全部杀死,并一鼓作气占据了城堡。
接下里的一幕便是整个十七世纪上半个世纪在欧洲大陆经常发生的,屠杀、奸淫、抢劫,疯狂之后,便一把火烧了此城。
故此,他这支大军原本是两日前就应该抵达卡夫巴斯的,如今却延迟了两日,此时刚刚从基洛夫出发。
卡利诺夫斯基从卢布林出发后,一直到基洛夫附近,路上别说人烟了,连牲畜都很少见,无论是波兰人还是哥萨克,抑或鞑靼人,最近三年,都被无差别的血性屠杀吓坏了,他们不是逃到波兰本土境内波兰人,便是逃到大山环绕的特兰西瓦尼亚。
唯一有人烟的地方便是那些城堡,波兰贵族非嫡系长子中愿意到乌克兰开疆拓土的,这些人,虽然都拥有伯爵、子爵等爵位,不过与波兰本土比较起来又差了一些,但毕竟是爵位不是,那些非嫡长子的还是趋之若鹜。
故此,此时,在乌克兰,凡是有城堡的地方,身后无不站着一位有着爵位的波兰贵族,这一路走来,自然也有像基洛夫这样首鼠两端的哥萨克,不过对于卡利诺夫斯基来说,这些哥萨克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愿意效忠自己便一切好说,他们杀死了不少波兰贵族不假,不过对于卡利诺夫斯基来说,波兰国内的贵族实在太多了,何况这些人没准就是自己以后政治生涯的竞争者,死一些也好。
于是,他这一路走来,不禁代表国王新封了不少百夫长,还得到了大量的贿赂。
但基洛夫就不一样了,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戚的封地,于是便发生了眼前的一幕。
肆虐两日后,虽然已经是黄昏了,卡利诺夫斯基还是上路了。
哈尔塔,乌克兰语森林的意思,在此时已经开发的差不多的第聂伯河以西的陆地上有这个名字,说明此处的森林非常有名,这片森林据说是基辅罗斯人以前为了躲避蒙古大军藏身的地方,故此,当蒙古人的威胁消失后,哥萨克将这片密林保护起来了,内陆哥萨克对这片密林的虔诚让后来的统治者波兰人也不敢轻易砍伐这片森林。
后世,哈尔塔肯定消失不见了,成了广阔的农场,不过眼下依旧是一处方圆约莫一百里的森林,正好处于从基洛夫到卡夫巴斯的道路上。
“继续行军,直到哈尔塔!”
在卡利诺夫斯基下命令时,一个邪恶的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在哈尔塔就宿后,干脆一把火烧了!毁灭哥萨克蛮子的圣地!”
黎明时分,大军来到了主要由白桦组成的密林。
这样的地方,在卡利诺夫斯基心目中虽然“邪恶”,不过依旧是一处容易藏兵的地方,他出身波兰南部重镇卢布林,那里也是森林密布的地方,在休息之前,为了确保安全,他让他的手下带领五百翼骑兵进了密林,沿着大道两侧各探出约莫十波兰里大约八中国里。
在骑兵探查之前,大军在密林的北侧大道上临时休息,不过在这样的道路上是不能好好休息的,因为冬季道路上的冷风实在太大,想要好好休整一番,只能去森林里。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大亮了,侦骑先后回来了。
“城主,东面森林安全”
“城主,西边森林安全”
卡利诺夫斯基略略点了点头,在乌克兰这种地方,他们唯一的敌人就是哥萨克,不过哥萨克的精华都被困在扎波罗热,剩下来的都是散兵游勇,不足为虑,若是没有大夏国的介入,克里米亚人也是他们的生死大敌,不过当大夏人占住了克里米亚地峡的北部,将克里米亚人控制在半岛上后,不管是哥萨克、波兰人还是俄罗斯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夏人虽然也是凶残无比,不过那是在战场上,他们可是从来没有劫掠平民的。
自己手下有一万大军,又是在波兰自己的领土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进入哈尔塔!休整半日!”
随着卡利诺夫斯基一声令下,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密林当然了,实际上就是在密林里面的大道上,东西有密林阻隔,风势会小很多。
当大军完全进入密林后,卡利诺夫斯基深为自己刚才的决策庆幸北风呼啸了半日后,天上又下起了小雪,这样的天气,若是在旷野里,非得活活冻死不可。
彤云低垂,雪花飞舞,天色一下暗淡起来,不过随着一堆堆的火堆燃起,密林里很快散发出了生机,特别是有些士兵还用火枪打到了几头受到惊吓的野猪后更是如此。
卡利诺夫斯基他们由于带着十门三十二磅、四十八磅重的重型火炮,自然也少不了大量的驮马,加上一千翼骑兵携带的马匹,丛林里顿时异常热闹起来。
在基洛夫城欢快了一日,又走了半日的路后,众人皆是筋疲力尽,巴不得就在此地休整一天,卡利诺夫斯基本来想喝骂几句,不过见到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士兵,便又忍住了,论起奸淫烧杀,那些原本是农夫的德意志雇佣兵比波兰人还厉害,眼下除了少数依旧兴致高昂在大声说着什么,大多数人都围着火堆昏昏欲睡。
卡利诺夫斯基不愧是军中宿将,见状立即将这些雇佣兵的头领,一个苏格兰人叫爱德华的叫过来。
“这样可不行,我的翼骑兵有一半都在大路两头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