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梅尔半岛中部,海拔很低,到处是冻得结实的沼泽地和高低起伏的小丘,像这样的地方,作为人类来讲,若人数不多,背着一些食物还是能生存下去的,因为一旁就是泰加林,可以生火,假若纯粹在苔原上,还是在太原深处,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生存下来的希望都不大。
泰加林里,以及海边,才是生物最多的地方,泰加林里有北极狼、北极狐、驯鹿,海边有北极熊、海象、海豹。
但作为人类来讲,沿着海边行进实在太过复杂,而穿越泰加林又极为不便,于是在苔原与泰加林的交接处便成了他们的选择。
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泰梅尔半岛一次性有这么多人穿行在这里。
大约有千人左右,一色的服装,大多数人都坐在用雅库特马拉着的爬犁上,少数人骑着一种比雅库特马略大一些的马匹跟在爬犁两侧。
霜狼骑兵。
这是大夏国设在雅库茨克、安加拉后世伊尔库茨克骑兵学校所出骑兵的正式名称,这个名称一般人想不出来,只有在后世玩过游戏的尼堪知道,自然也是由他命名的。
这支骑兵队伍在泰梅尔半岛,自然来自雅库茨克,与雅库茨克相比,这里的气温还高一些,这些骑兵自然完全不畏惧寒冷。
雅库茨克霜狼骑兵团,在雅库茨克那样的地方,本身就人烟稀少,也不大可能训练出太多骑兵,能常年保持着一个团的规模就不错了。
当然了,在安加拉,还有一个安加拉团,在坚昆城对面的坎斯克,还要一个坎斯克团。
这三个团加起来才是一个骑兵旅,霜狼骑兵旅。
是的,雅库茨克旅是从雅库茨克出发的,他们有整整一千人。
骑兵大多来自雅库特人、埃基人,他们都穿着两件大衣,里面是呢绒大衣,外面则是一件特殊的大衣式棉甲,像如此寒冷的地方,若还是将冰冷的金属甲面穿在外面,当在极冷的冬日用手一摸,十有八九手会粘在甲面上,想要让他们脱离可不容易。
于是,一种糅合了棉花、蚕丝、铁丝的特殊棉甲就应运而生,他们的表面还是棉布,但里面却别有洞天,穿在呢绒大衣外面后不仅能有效防护砍击,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铅子的射击。
这样的长款棉甲自然造价不菲,当然了,能够穿这样棉甲的霜狼骑兵也不多。
头盔也是如此,无非是将铁板包裹在棉甲里面。
一色的鹿皮手套,鹿皮长靴,作为大大方方的军人,自然不用像张七他们一样遮遮掩掩,大量使用树脂、鱼胶、鹿筋,少量使用沥青提取物制成的鞋底,鞋底还安装着钉套。
有了这样的棉甲,铜盾就不需要了,但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装填铅弹也十分不便,于是,一种在猛虎骑三连发骑枪的基础上研发出来的五连发骑枪便应运而生。
无论是三连发还是五连发,都是弗朗机式,也就是装填铅弹、火药的部分可以快速装卸的,这个部分也叫子铳,重达三斤,整杆骑枪重达十二斤,每名霜狼骑兵需要携带两个备用子铳,以及一个若是在主动防御的情形下慢慢装填的弹药袋,这样算起来,与骑枪相关的分量就有二十五斤。
一把骑刀,一把短刀。
别小看这把短刀,它倒是典型的阿拉伯式,刀身的弧形向内卷曲,实际上是一把用来战斗、砍树两便的短刀。
一把军工铲,这把军工铲的主要作用不是挖掘壕沟,而是挖掘积雪,让积雪下面的苔藓、干草露出来,在这极寒之地,若是完全依靠马匹自己翻动积雪去吃下面的苔藓或干草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下面的积雪冻得太严实了。
马匹方面,战马是用来自亚洲大陆战马中最靠北的乞尔吉斯大马,实际上就是来自坎斯克盆地的大马与最耐寒的雅库特马它们能抗住雅库茨克零下五十度的极寒杂交而成,接近二十年控制雅库茨克后,大夏国终于拥有了几千匹这样的杂交大马,既耐极寒,又比雅库特马高大一些,他们的名字就叫泰加马。
而拉着一个班骑兵爬犁的马匹还是低矮、有着厚厚皮毛的雅库特马,雅库特马能够骑行,但作为战马就太挫了。
但无论是泰加马还是雅库特马,抑或是蒙古马,都不像在森林部族中普遍使用的驯鹿,它们不挑食,干草、苔藓都冷食用,但驯鹿则是非苔藓不可。
若是在贝加尔湖一线附近,大夏国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据点,那里储藏有牲畜们普遍喜欢的黑麦杆碎料,但在极北之地就不行了,又不能携带大量的碎料、豆料,便只能依靠骑兵们的工兵铲了。
对于骑兵们来说,他们携带有粮食,加上打,倒是比牲畜们便捷得多。
若是到了海边,他们的食物就更丰富了,届时,大量的海豹、海象可以食用。
他们的目的地确实是海边。
叶尼塞湾,叶尼塞河汇入大海的地方。
抵近叶尼塞湾后,他们会南下大夏国在西伯利亚最北的矿场纳尔赫特,哪里有西伯利亚最大的铜矿产区,当然了,以大夏国当下的水平,根本不需要在如此寒冷的地方采矿,他们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在尽量靠北的地方聚集人口。
纳尔赫特,自然也成为了大夏国流放罪犯的上好地方。
第六章 霜狼骑兵(2)
来自东西伯利亚山地唯一的埃基部落,杰宾部曾经的少年哈拉达,号称科雷马河雄鹰的岳讬是这支霜狼骑兵的团长。
跟着义亲王孙德恩在美洲一段时日后,他最终又回到了本土,并成了雅库茨克霜狼骑兵团的团长。
岳讬,今年二十八岁,就是他娶了来自楚科奇半岛乌厄连的霍尔敦那个有着神秘预知能力的楚科奇女人。
与科雷马河流域相比,这里的气温算是差强人意。
队伍原本一直是沿着哈坦加河向西行走着,如今他们来到了科图伊河与迈梅洽河交汇的地方,这两条河流交汇后,再往东就称呼哈坦加河了。
是的,哈坦加、科图伊、迈梅洽,都是埃基语,也就是原始索伦语,每条河流都代表着一个部族。
事到如今,广袤的中西伯利亚高原、东西伯利亚山地诸多部族绝大部分都从极北之地迁到了更适宜生存的大夏国建造的城堡附近,但依然有少部分人生活在这里,作为霜狼骑兵的成员,也有一部分就是来自这三大部落。
故此,对于这支霜狼骑兵来说,完全可以不依靠六分仪、指南针、钟表就可以穿行无碍。
一个团的霜狼骑兵被分成了四个营,每营两百五十人,三个常规作战营,一个预备营,那个预备营实际上是轮换的,在行军时,那个预备营就摇身一变成了后勤辎重营,他们统一管理战马、驮马、爬犁、食物、黑麦秸秆碎料以及粮食,宿营时,他们也是扎营的主力。
一千人的队伍,就算真正的霜狼来了也白给,但他们走过时,行动迟缓的动物则遭了殃,但这种情形不是常有的,大夏国让他们在极北之地行军,一来是检阅训练成果,一来是向各部族宣示国家的存在,一来是为了将西伯利亚公司绘制的地图再进行修订。
西伯利亚公司,就是尼堪岳父萨哈连领导的那家公司,他们自从成立来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处于亏损状态,但大夏国一直勉力让他存在着,就是为了让他们摸清楚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每一寸土地。
接受整个中、东西伯利亚接近二十年后,大夏国还不敢说自己完全掌握清楚了每一寸土地,但主要的地方肯定是照顾到了。
岳讬身材中等,但极为健硕,出身于科雷马河的他除了霜狼骑兵的常规配置,还有他从济州岛挑选的一张三石力的大弓,以及精心制作的箭枝,这把大弓和箭枝是济州岛的工匠花了三年时间制成的,一共花了岳讬五百个银币。
还有一把双手长刀,这倒是大夏国工部军工司的标准产品,专门配给猛虎骑下马时在丛林、山地里步战时的武器,不过时至今日,由于步军已成气候,猛虎骑已经很少有机会在山地、丛林里作战了,已经完全成了平原上的骑兵,故此,像双手长刀这种武器已经逐渐处于被淘汰的边缘。
但来自蛮荒杰宾部的岳讬却对大弓、长刀情有独钟。
“我是来自黑水靺鞨以北的夜叉国国王的后裔”
这是他经常喃喃自语的东西,但时间来到十七世纪后,谁还在乎你是什么国王的后裔,还是一个脱妥妥的蛮荒之国国王后裔?
到了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后,队伍准备在这里歇息一阵。
白茫茫的大地上,几百个帐篷很快搭建好了,帐篷区周围也打了一圈刚刚从泰加林里砍下的松树栅栏,一个营的骑兵会通宵值守,等到第二日时,这个营就可以坐在爬犁上睡觉。
这里才是高寒寂寥荒芜之地,很难想象还有敌人出现,有也是零零星星的探子。
是的,大夏人的敌人只有一个。
俄罗斯人。
哥萨克比大夏人想象的还要厉害,像哈巴罗夫这样的渔民能够独自一人,一杆火绳枪,一把短刀,一幅雪橇,就能在极北之地穿越几百里而安然无恙,说实在的,单论单兵能力,哥萨克在野外还在瀚海军之上,但合在一起哥萨克就不行了。
就像大夏国的灰衣卫在注视着俄罗斯人一样,俄罗斯人也在注视着大夏人,在这极北人迹罕至之地,队伍南侧的泰加林里,还真有几个窜到这里的渔民。
自从双方以叶尼塞河为界后,明面上都是不能跨越国界的,但地广人稀的西伯利亚挡不住双方的密探。
营区正中间,岳讬帐篷。
作为一团之长,岳讬的帐篷也就是一顶普通士兵一个班使用的帐篷,眼下,时间正逼近子时,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左右,此时,除了极少数动物能出来活动,大部分动物都猫在自己的窝里睡觉,但岳讬帐篷里的气温明显温暖许多,是的,如今大夏国常见的铁皮炉子加煤球的组合在这里肯定少不了。
到了此时,瀚海军自然不能携带沉重的、民用的煤球,那太费事了,瀚海军携带的是经过专门挑选、处理的煤球,这样的煤球燃烧效率高,还轻便,以方便军人携带。
“团长”
一个将领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向他汇报。
“据值守士兵的观察,在南面密林里,发现了人类的身影,团长,我国对这里的部族非常好,他们见到我们后都是欢喜不迭,绝对不会鬼鬼祟祟藏在密林里,于是,就只能是”
“老毛子?”
“多半如此”
“你的建议?”
“派出一个班的军力,滑着雪橇追上去”
“算了”,岳讬却摆摆手,“听说西边的老毛子正在大规模增兵,我国的密探也在时刻关注着,但他们的增兵是有规律的,慢慢增加的,而我国则是不定时的,眼下火车已经修到了青城,离北京只有一步之遥”
“一列火车有十个车厢,一个车厢可以装载一个连,十个车厢就是十个连,超过一个团了,十列火车就是一个军团,半个月就到了安西之地,老毛子怎么跟我等比?没法比,我这里只有一个团,就算他们得知了又怎么样?我霜狼骑兵就是明面上的队伍,在这世界上,也只有大夏国能一次性在冬季拉出来一个团的骑兵队伍,他们知道了也白搭”
“那就不管了?”
“那倒不是,我等原本是要去叶尼塞湾的,干脆不去了,直接去塔尔纳赫,反正我等的对手在乌连戈伊,抵达纳尔塔赫后,越过叶尼塞河向西就是乌连戈伊”
那人问道:“我实在不明白,像我等这样的骑兵到了冬季与步军有什么区别?敌人虽然没有我们这样的骑兵,但他们还是可以出动步军的,特别是他们的渔民,若是滑着雪橇出来迎战,我们光靠骑兵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浑话!”,岳讬一改刚才的轻松神态,声色俱厉地骂道,“我们是霜狼骑兵,什么是霜狼骑兵,就是能在冰天雪地里战斗的骑兵,这个世界上的独一支,特别是在坚昆城以北的地区,根本就没有敌手,当然了,敌人可以滑着雪橇出来,但将他们引出来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他们滑着雪橇,就不能携带太多的补给,而我等有专门的爬犁,作战范围、持久性远大于他们,还有,我们有泰加马,按照半尺的积雪,机动性远强于他们,就算碰到大规模的步军也能拖死他们”
“团长,您的意思是游击战?”
“差不多,抵达目的地后,我们可以以营为单位深入敌境,就在那三条大河附近纵横驰骋,他们只有火枪,还是火绳枪,我一个营的霜狼骑兵就能对付他一个团,慢慢打上一年半载,就算不能击败他们,也能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