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撤了!”
陈陌沉着脸喝道。
这一次,王庆还有再逞强,或者说他也被这章靖展现出来的实力吓到了——那真的是人能办到的么?
“想逃?”
章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淡淡说道:“问过我没有?”
“没必要!”
陈陌冷哼一声,抡矛逼退章靖,同时催促王庆:“王庆,你先走!”
王庆虽然气愤于陈陌居然在这个时候照顾他,但他也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拖累陈陌,咬咬牙骂道:“你可别死了!”
“想走?”
章靖冷哼着试图牵制住王庆,但被陈陌拦下。
“撤!撤!撤!”
在一阵哄乱声中,此地的山贼如鸟兽散,四下逃逸,而那些被官兵围住无法逃生的,则在大骂声中,在那些官兵的喝斥声中,绝望地丢下了手中兵器,选择投降。
“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汝南县尉黄贲毫不客气地准备对这些投降的山贼祭出屠刀,但却被叶县县尉高纯阻止。
高纯摇头说道:“先留着这些人一条命。……倘若杀光了这些投降之人,山上的余寇就不会再投降了,只会拼死抵抗。”
黄贲一听也有道理,留下一些官兵看押那些投降的山贼,旋即与高纯、马盖一同协助章靖追击逃离的陈陌、王庆一众。
在章靖、黄贲、高纯、马盖等人的率众追击下,陈陌、王庆、刘黑目、刘茂四人带着残存的人亡命朝着主寨逃离,尽管半途时不时有陈陌留下断后,将追击的官兵逼退,但官兵依旧死死咬着这群山贼。
“趁势杀到这伙贼寇的老巢去!”
黄贲大声激励士气。
然而就在这时,这条山间小路上方的崖壁顶上,忽然射来许多弩矢,将十几名追在最前面的官兵射翻在地。
“是褚角、张奉几位寨主!”
王庆手下有眼尖的,立刻就找到了援助他们的人,大喜地叫唤起来。
陈陌、王庆等人抬头一瞧,旋即便看到褚角、张奉等人站在前方的悬崖上方。
“走!”
陈陌果断催促道。
在褚角、张奉等人的弩矢掩护下,陈陌、王庆、刘黑目、刘茂等人终于甩开了死死咬着他们的官兵。
见此,黄贲与高纯几次想要冲上去,但皆被褚角、张奉等人手底下的山贼用箭矢逼退。
“止步!”
章靖抬手下令停止追击,皱着眉头打量着前方的路况。
与黑虎寨旧寨那边的路况不同,旧寨往上的山道,多有几人高的峭壁,山贼们站在悬崖旁,居高临下朝着下方射箭,官兵们几乎只能用盾挡,连头都不敢抬。
“将军。”
他的贴身侍卫李负走到他身旁,低声提醒道:“再不追就要追丢了。”
章靖当然知道再不追,陈陌、王庆那帮山贼就要成功逃走了,可问题是,这里的地形不利于他们啊,一帮前来支援的山贼几乎站在他们头顶朝着他们射箭,这怎么受地了?
看了一眼四周的官兵们,章靖沉声说道:“靠人命堆砌胜仗的将军,皆是无能之辈……今日就到此为止!”
听到他这话,附近的官兵们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也不想顶着箭雨强攻。
『不愧是陈太师的义子啊。』
黄贲、高纯等人听到章靖的话,折服不已,走来与章靖商议道:“在山下看,不觉得如何,此刻凑近了瞧,才知道这边不利于我等攻山,怪不得这伙山贼在山顶建寨……既不能强攻,那该如何是好?”
章靖四下观望,将附近的地形记在心中,口中说道:“回营再做商议。”
旋即,章靖、黄贲、高纯等人一把火烧掉了黑虎寨旧寨,带着那些抓获的山贼,徐徐下山。
而与此同时,陈陌、王庆、刘黑目、刘茂几人,也已带着残存的人逃到了主寨。
他们在主寨前碰到了郭达与赵虞二人。
看到陈陌、王庆几人身边所剩寥寥的山贼们,赵虞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前他们在旧寨安置了两百余名山贼,可现如今,居然只有五十来人跟着陈陌、王庆等人逃回主寨,其余不是被官兵所俘,就是被官兵所杀。
虽说这一仗严格论起来,官兵的损失要比他们更重,但问题是,这些损失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王庆那会儿不逞强。
相比较无奈的赵虞,郭达异常愤怒,怒斥道:“为何不撤?!”
王庆罕见地没有说话,沉着脸走入主寨。
然而郭达还是拦住了他,一把抓住王庆的衣襟,怒斥道:“王庆,我说的就是你!”
王庆啪地一声打落了郭达的手,盯着郭达看了半晌,但最终,他一言不发地带着手下的人走入了主寨。
见郭达还要追究,赵虞劝阻道:“郭达大哥,算了,事已至此,追究责任毫无意义……”
他正说着,此时陈陌走到了他俩身边,正色说道:“底下的官兵中,似乎有一个将军,此人武艺极高,我与王庆合力亦不能将其击败。”
“将军?”
赵虞微微一惊。
他本来就猜测山下的官兵当中肯定有一个比马盖职位高的人,但他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位将军。
他急忙问道:“是军队中的那种将军么?”
『还能有哪种将军?』
陈陌奇怪地看了一眼赵虞,点头道:“应该是,此人还试图招揽我,许我军侯的职位,应该是军中的将军……”
赵虞当然知道军侯是什么样的官职,很惊讶于陈陌居然毫不动心。
惊讶之余,他皱着眉头开始猜测这位将军的身份。
待陈陌离开后,赵虞低声对郭达说道:“这次必须联络马盖了,弄清楚那名将军的底细,再者,逼迫他作为咱们的内应……如今想要击败官兵,就必须借助马盖。”
郭达微微点点头,但旋即便皱着眉头说道:“可眼下马盖身在山下官兵之中,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咱们如何联络马盖呢?”
赵虞沉思了片刻。
“我已有主意了。”
第198章 怀疑
就当赵虞与郭达准备设法联络他们在官兵中的内应马盖时,章靖也已与黄贲、高纯、马盖三位县尉回到了营寨。
黑虎寨的旧寨,他们今日已经攻克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但立于山顶的黑虎寨主寨,别说黄贲、高纯、马盖三人,就连章靖都感觉有点棘手,原因就是那一带的山路崎岖陡峭,作为防守方的山贼占尽地利,倘若强行攻打,官兵方势必要损失惨重。
说到损失惨重,章靖亦向马盖、黄贲、高纯三人询问了今日的伤亡人数。
听到章靖询问,马盖、黄贲、高纯三人面面相觑,颇有些忐忑不安。
原来经战后统计,今日官兵的伤亡人数竟超过四百人,这个数字让章靖深深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今日攻山的官兵总共也就一千人,伤亡超过四百,那就意味着四成的伤亡,这个成绩对于骄傲的章靖来说,着实无法接受。
“四百余人?”他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是伤亡。”高纯连忙解释道:“阵亡人数大概在两百左右,其余只是负伤……”
听到这话,章靖面色稍霁,但依旧很不满意。
此时李负插嘴道:“是因为那些檑木么?”
“唔。”
高纯再次点点头,带着几分懊恼说道:“那些檑木,对兵卒的伤亡太大了,我个人估测至少有三百余人因此出现伤亡……”
在李负的询问下,高纯道出了檑木导致的伤亡数字。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主要就是他与黄贲手下的官兵损失最重,相对而言,马盖手下的官兵损失较小,尤其是那名叫做石原的捕头,他率领的那支手持木盾的昆阳官兵,只有三四十人的伤亡,算是当时在场所有捕头手下成绩最好的。
当然了,对此章靖依旧不满意。
檑木、滚石,自古以来就是战场上防守方的防御利器,但经验丰富的老卒懂得如何避免损失,比如石原、陈贵等人,但若缺乏经验,那就跟当时背身逃跑的官兵那样,最终落得个滚下山摔死的结局——在一片几乎没有阻碍的山坡上,你跑得再快,跑得过从山上滚下的檑木么?
好些官兵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以至于出现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相比之下,随后章靖一众率领五百名官兵杀上山,与两百余名山贼拼死搏斗,那般惨烈的厮杀,其伤亡反而小于因檑木所伤。
在章靖看来,这就是训练不到位导致的损失。
他问马盖、黄贲、高纯三人道:“三位平日里不训练手下的兵卒么?”
一听他语气,马盖、黄贲、高纯三位县尉就知道这位将军对此次的伤亡数字很不满意,面色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县里的兵卒平日里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缉捕诸如地痞、无赖等小恶,一个月能有一次联合训练就不错了,哪能跟军队里的兵卒相比?
可能是见气氛有些尴尬,章靖的侍卫李负打圆场道:“虽然伤亡确实有点严重,但好在也并未毫无收获……那些贼子的情况如何?”
黄贲与高纯、马盖相互瞧了一眼,舔舔嘴唇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据统计,此番大概击毙近九十名贼子,又有四十来人投降……”
章靖一听,再次皱起了眉头。
然而他正要开口,却见侍卫李负频频对他使眼色,他这才按捺心中的不渝,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说道:“三位今日也辛苦了,就各自早些歇息吧,明日咱们再商议如何攻克贼寨。”
马盖、黄贲、高纯三人也猜到今日他们一方的伤亡数字让这位将军有些不快,也不敢多说,识相地各自离开——哦,除了马盖,因为众人的聚集处,就是他的兵帐。
告别马盖、黄贲、高纯三人,章靖气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兵帐。
见自家将军沉着脸不说话,李负笑着宽慰道:“将军,您不能拿对咱们军中兵卒的要求,去要求此地的县卒。……这些县卒平日里主要负责维持县乡的秩序,缉拿小盗,必然缺少训练,又如何比得上军中日日操练的士卒呢?考虑到黑虎寨的贼子设下了檑木之计,又占尽地利,以四百人的伤亡换二百余的伤亡,也不错了,毕竟咱们是攻山的一方嘛。”
章靖微微摇了摇头。
确实,严格来说,攻山与攻城差不多,都是进攻一方吃亏,二比一的伤亡比率,其实也谈不上失败,章靖之所以不满意,只是因为他拿他麾下的兵卒做对比,那他肯定不满意。
就像李负说的,县卒如何比得上日日操练的军卒呢?毫不夸张地说,寻常情况下三个县卒都未必杀得掉一名军卒,反而会被后者所杀,毕竟县卒主要负责维持秩序,而军卒就是为了杀人而专门训练的,两者的职责本来就有所不同。
更何况,黑虎寨的群寇确实凶悍。
忽然间,章靖又想到了今日与他交手的陈陌与王庆二人。
他今日可没留手,然而,却没能杀掉那两名悍寇。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李负说道:“李负,你把马盖手下那个叫做石原的捕头叫来,我问问他有关于黑虎寨的情况。”
“是。”李负抱了抱拳,立刻出帐吩咐。
趁着等待的时间,章靖环抱双臂坐在帐内,回忆今日与陈陌、王庆二人交手的种种。
单纯从武艺来说,他着实有些惋惜那两人,明明有着出色的武艺,却未能给国家效力。
尤其是那个与他一样手持长矛的陈陌。
他正琢磨着呢,李负领着捕头石原来到了帐内。
只见石原走入帐内,抱拳行礼道:“在下石原,见过将军。”
“唔?”
章靖转头看向李负,李负连忙摆手说道:“我可没说……”
见此,石原笑着解释道:“将军莫要惊疑,在下原本不知将军身份,只知三位县尉皆为将军颇为尊敬,然而今日在攻山寨时,在下却恰巧听到这位喊您将军……”
李负想了想,旋即恍然道:“哦,是那会儿……”
无语地翻了翻白眼,章靖微笑着对石原说道:“章某也并非刻意要隐瞒身份,只不过,章某此番并未奉朝廷之命前来剿贼,只是恰逢其会,因此不想声张罢了。……在下章靖。”
“章、章靖?”石原张了张嘴,一脸骇然地急切问道:“莫非是陈门五虎的章靖?”
“莫要声张。”章靖微笑着提醒道。
“是、是。”石原一脸惊喜地连连点头,旋即,他想到了章靖派人叫他来的事,不解问道:“不知将军派人唤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章靖抬手示意石原坐下,旋即笑着说道:“今日攻山前,我见军中唯有石捕头手下的官兵手持木盾,心中便猜到石捕头肯定对黑虎寨了解甚深,不知能否对章某详细说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