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与吏卒……”
刘毗颇为适时地站出来笼络民意:“陈管事这就言过了,兄弟会于我县城,于百姓,皆有莫大功劳,这些刘某皆站在眼里。刘某生平之志,即为一县之长,保一方之民,保护良善、打击罪恶,使有罪伏法、无罪不罚,如此方得心安!”
听到这话,街上的百姓纷纷鼓掌,看向刘毗的目光中大多充满了崇敬之色。
见此,刘毗忍着心中暗喜,又对在场的百姓说道:“近日,义舍遭封,与兄弟会相关的多处工坊,亦遭到查封,使有千余人、接近两千人失去了工作,刘某知道诸乡亲的难处,故而已与陈管事、马管事达成一致……”
说着,他对陈才、马弘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才、马弘二人朝着刘毗拱了拱手,随后对此一眼。
“你来吧。”马弘低声说道。
陈才笑了笑,旋即朝着街上的百姓说道:“想必诸位乡亲也知道,此番义舍,以及与兄弟会相关的诸多工坊,皆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我欲暂时停工,等郡里还我等一个公道,然得刘公大义相劝,是故我决定,于明日恢复城内各处工坊……”
说着,他指了指马弘,又补充道:“义舍那边,明日亦恢复如常……”
听到这话,街上的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
在这份欢呼声中,陈才又劝说街上的百姓各回各家,莫要影响到县内的治安,莫要为县衙增添麻烦。
在他的相劝下,街上的百姓们这才带着笑脸逐步散开。
县衙门前街上躁动的民意,就这样被安抚下来了。
等到北部督邮荀异说服那偏将纪荣,再次回到县内时,他明显就感觉到县内民意的躁动与怨愤,皆得到了有效的遏制,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谈论县令刘毗与兄弟会的管事陈才,称赞前者是为民着想的好官,称赞后者是造福乡亲的善人。
不得不说,见此荀异也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他虽说迂腐,可人却不傻,哪里会看不出那纪荣实则是被某个狡猾的黑虎贼首领给设计了?
不过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似乎这件事县衙也有参与?
虽然不清楚什么原因,但在荀异看来,分明就是兄弟会与县衙联手给那位纪偏将下了个套,先是县衙故意放任纪荣捣毁与兄弟会相关的义舍与工坊,随后兄弟会趁机挑拨民意,然后县衙再顺水推舟向颍川郡里呈报,请郡守李旻出面撑腰。
整个过程,双方的配合简直无懈可击。
最后,兄弟会与县衙又颇有默契地联手将此事的罪过通通推给南阳军,同时趁机又赚了一波善名与口碑,这手法,看得荀异叹为观止。
晚上,荀异依旧下榻于城内的驿馆,坐在屋内的桌旁书写准备呈报郡守府的公文。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荀异全神贯注书写公文时,忽然房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紧接着,一个让荀异难以忘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荀督邮在吗?”
『……周虎。』
荀异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房门处,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一瞧,他便看到门外站着两人,这两人个子都不高,且都披着灰色的斗篷,用斗篷罩住的脸上隐约露出一块虎面面具。
这二人,无疑正是赵虞与静女。
“……”
看了为首的那人一眼,荀异看了看屋外走廊的两侧。
仿佛是猜到了荀异的心思,赵虞笑着说道:“荀督邮且放心,周某派人在督邮两名护卫的酒菜中下了安神助眠的药,相信这会儿贵护卫已在屋内呼呼大睡……”
『这驿馆内果然有黑虎贼的人。』
荀异瞥了一眼赵虞,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虞也不客气,背着双手徐徐走入屋内,静女紧跟其后。
出于谨慎,荀异又看了一眼屋外走廊的两侧,见并无动静,这才关上房门。
此时他压低声音立刻质问赵虞:“周虎,此次昆阳县民怨沸腾,险些暴乱,定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这可冤枉了。”赵虞摊了摊手说道:“事实上,周某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义舍、工坊遭查封时的损失倒还在其次,停工数日,其中损失无可估量……”
“哼!”荀异以一声冷笑打断了赵虞的话,压低声音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此番分明就是你等与县衙合谋算计那纪荣……”
此时已是晚上,屋内光线昏暗,唯独桌案上的油灯发着光亮。
因此赵虞一眼就看到那桌上摊着一份荀异写了一半的公文,于是他走上前去,饶有兴致地拿在手中,扫了两眼。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荀异准备日后呈报郡守李旻的公文,纸上较为详细地记载了‘昆阳百姓暴动’的前因后果,有意思的是,这份公文并未涉及到黑虎贼,只是非常客观地讲述了经过,倘若用一句话概括,即王尚德麾下偏将纪荣不顾民情的肆意妄为,引发了昆阳县的民怨。
“吁。”赵虞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啪!”
荀异一把从赵虞手中夺过那份公文,看似恼怒地将那份尚未写完的公文重重拍在桌上。
赵虞也不想刺激这位迂腐而正直的督邮,耸耸肩假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见此,荀异面色稍霁,目视着赵虞沉声说道:“莫要得意,只不过是荀某暂时还未看到你等作恶,不想牵连过大……”
“嗯嗯。”赵虞很配合地连连点头,看得荀异有气却没地方撒。
只见他狠狠瞪了一眼赵虞,旋即沉声说道:“周虎,尽管你等暂时还未作恶,但你的行为,却非常危险……你在挑拨民意。”他目视着赵虞,压低声音又说道:“你莫不是想造反么?”
转头看着荀异严肃的神色,赵虞也明白此刻并非开玩笑的时候,他摇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赵虞的这句话,那当然是实话,不过他并没有说完全。
黑虎寨与兄弟会,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在兄弟会发展的初期,赵虞暗中将黑虎寨向过往商队抢掠的钱来哺育兄弟会,用各种善举在收买人心,同时也要借黑虎寨对鲁叶共济会的商贾施压,渐渐剥离其名下的商贾,使后者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与兄弟会合作。
而现如今,兄弟会初具雏形,坐拥城内二、三十家工坊,因此它的潜力反而超过了黑虎寨。
倘若说兄弟会已逐渐成为黑虎寨的根基,这话并不夸张。
因此,当得知王尚德派偏将纪荣率领两千军卒前来昆阳围剿他黑虎众时,赵虞第一时间担心的其实并不是主寨那边,而是县城里与兄弟会相关的工坊,因为这些工坊,才是他黑虎众日后赖以生存的最关键的存在。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与兄弟会相关的那些工坊如此重要,赵虞为何还要牺牲它们,任由纪荣肆意查封呢?
其实原因有二,其一,便是为了逼颍川郡里派人出面,因为唯有颍川郡里出面,才勉强可以对抗王尚德;其二,赵虞是想趁机试试兄弟会在昆阳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结果非常顺利,那边颍川郡里派来了督邮荀异,这边昆阳百姓亦联合起来对县衙施压——虽然其中固然有他黑虎贼挑拨民意的因素,但也足以证明昆阳百姓对兄弟会是持支持态度的。
在明确这一点后,赵虞就可以逐渐采取后续的行动了,比如说,借兄弟会的口碑,逐渐改善黑虎贼的凶恶形象,尽可能地使黑虎贼甩掉‘贼寇’的帽子,成为跟地头蛇差不多的存在。
而这些,赵虞暂时并不想透露给荀异,免得这位迂腐的督邮胡思乱想。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想控制昆阳,甚至之后再控制邻县,而这些,是荀异所万万不会容忍的。
这位荀督邮,连他黑虎众暗中挑拨民意都不能容忍。
这不,在听到赵虞的解释后,荀异怒道:“为了自保,你就可以挑拨民意?你可知道,一旦此事闹得无法收拾,那将会是何等的后果?!”
赵虞笑了笑,宽慰道:“放心,荀督邮,既然周某出此下策,必然会时刻紧盯局势,绝不会使昆阳出现暴动,昆阳出现暴动,那对我等也没有好处。虽然我等在县北暂时难以收手,但是在县城内,我等会当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安分守己,顺从县衙的指示,顺从郡里的指示……”说着,他看了一眼冷笑不断的荀异,摊摊手又说道:“好不容易有了个合法且口碑颇佳的身份,荀督邮总不至于觉得我会随意舍弃吧?”
“……”
荀异看了一眼赵虞,一言不发。
倘若说他对赵虞前半段话嗤之以鼻,那么后半段话,他多少还是认可的。
毕竟,兄弟会是黑虎贼伪善的外衣,他也觉得赵虞并不会随随便便就放弃那层外衣。
在思忖了片刻后,荀异看着赵虞问道:“对于那纪荣,你接下来有何阴谋?”
“阴谋……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赵虞笑了笑,不过他倒也不隐瞒荀异,摊摊双手说道:“倘若那纪荣没有后续的动作,我自然也不会去招惹他,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就此罢休……我听说荀督邮已见过那纪荣,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荀异嘲讽了一句,但还是向赵虞透露了他与纪荣谈话的过程与结果:“他最终表示,彼此各退一步,他要求昆阳交割给他一部分粮草用于围剿你等在县北应山的贼巢,除非我接下来前往宛城时,能说服王将军下令撤军。……我希望你莫要使纪荣的两千军队受到过多的损失,致使我无法劝服王将军!”
“荀督邮这么看得起周某,觉得我可以击败那名纪偏将?那可是偏将呀。”赵虞略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荀异冷笑一声道:“我曾听上回参与围剿你黑虎贼的官兵提及,连陈门五虎之一的章靖章将军,都不曾用计将你击败,我不信一个偏将能对付地了你。”
“……”
赵虞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荀异,毕竟知道章靖那事的人,在昆阳可为数不多。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是谁告诉你的?莫非也是那个叫做石原的捕头么?”
可能是担心赵虞冲着那石原下手,荀异冷冷说道:“你休要管我从哪里得知,你只要答应我……”
“这事我可不敢保证。”
赵虞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人打我,难道还不许我还手么?”
荀异微怒道:“你还手势必会激怒王尚德!”
赵虞伸出一根手指在荀异面前摇了摇,旋即笑着说道:“荀督邮不了解那位王将军,你以为我在这件事上退让,将主寨拱手相让,就能让那位王将军罢手了?不!那位王将军素来自负,他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除非荀督邮能借李郡守的势使那位王将军罢手,否则我就算对那纪荣退避三舍,亦无济于事……”
说着,他不等荀异再次开口,又补充道:“当然,我可以保证不对那些兵卒下狠手,免得增加荀督邮说服王尚德的难度,但必要的反击,我还是会做的,否则等不到荀督邮说服王将军撤兵,我等投入诸多人力物力重建的主寨,怕是又要毁了。”
荀异想了想,觉得这大概也是赵虞的底线了,便没有再做劝说,不过他还是嘲讽了赵虞一句:“莫非你等也讲究人在寨在?不过我听说上回已经毁过一次了。”
赵虞笑了笑,也不在意,直到临走前,他才故意逗荀异道:“那么这次,可需要周某替荀督邮找几名女子陪寝?”
听到这话,荀异面色顿变,一张脸憋得通红,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见此,赵虞笑着说道:“考虑到督邮明日准备启程前往宛城,我想今晚督邮还是安安心心地歇息吧,等他日督邮返回昆阳之时,周某再做安排……”
荀异恼羞成怒地将赵虞与静女赶出了房间。
毫不在意荀异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赵虞故意敲了敲门,说道:“督邮放心,周某定会安排妥当。”
在一墙之隔的房内,荀异听到这话又羞又怒,张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最终,赵虞也没听到屋内传来什么动静。
『这可真是……』
待微微一愣后,赵虞在面具下的脸上,浮现出几许古怪之色。
天见可怜,他这次真的只是一句捉弄荀异的玩笑而已……
次日清晨,荀异早早便带着两名护卫乘坐马车离开了县城,奔着宛城而去。
而在荀异离城后不久,赵虞亦带着静女、牛横以及若干山贼,从县城回到了黑虎主寨。
回到主寨后,赵虞立刻招来郭达、褚角、陈陌、王庆、褚燕几人商议抵御偏将纪荣进攻的对策,独独没有邀请刘黑目。
待众头目到齐之后,赵虞正色说道:“县城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