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许柏立刻找上了刘屠,对此提出了异议。
“闭嘴!”
刘屠打断了许柏的话,沉声说道:“一旦城池被攻破,死伤远远不止这些!……有工夫想这种事,还不如坐下来歇养体力,等咱们恢复了体力,这些弟兄们自然可以退下去了。”
说罢,他也不管许柏,靠着内侧城墙内壁,躺坐下来,用一块盾牌遮挡身前防止流矢,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许柏犹豫之际,他忽然听到城墙上传来了鼓舞声。
“兄弟会的兄弟们,莫要惊恐、莫要害怕,为了保卫昆阳,我等必须为黑虎寨的弟兄们争取到喘气的机会……我知道,诸位都没有经受过杀敌的训练,因此难免会牺牲,但兄弟们,我等是为了昆阳牺牲,是为了城内的至亲、父老牺牲。……黑虎众的兄弟们可以坚守半个时辰,难道咱们连一刻时都守不住么?”
“咦?”
许柏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在远处鼓舞人心的,正是兄弟会的大管事陈才。
而陈才的身边还有两人,某种程度上皆是在他昆阳响当当的人物——当年的‘应山九贼’之二,陈祖府上的官家张奉,以及黑虎义舍的舍长马弘。
至此,黑虎贼在昆阳的头目,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
看到张奉与马弘二人,刘屠站起身来,朝着二人抱了抱拳。
不是他想要这么做,而是寨里等级森严,张奉、马弘的级别高过他,因此他必须行礼。
至于陈才嘛,他与刘屠同个级别,刘屠只需点点头打个招呼就是了。
看着刘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马弘挥挥手笑着说道:“歇息去吧,接下来,城墙暂时就交给咱们三人……”
身旁,张奉目光看向城外,意味不明地说道:“有些年不曾亲临这等险峻了。”
的确,作为黑虎寨的老资格,张奉、马弘,包括地位低一级的陈才,都是黑虎寨的‘后方人员’,近几年来几乎就没有再参与什么厮杀,哪怕是前段时间叶县县令杨定组织五县联军,一度将黑虎寨逼到绝境。
“你行不行啊?”马弘笑着打趣道:“我可是从未间断过习武之事。”
听到这话,许柏不由地打量了几眼这两位黑虎寨的大头目,他一眼就看出,马弘依旧精气十足,虽然看上去瘦弱,但手臂的肌肉却十分健壮;反观张奉,相比较当年通缉令上的画像,着实已经壮了一圈,肚腩也逐渐圆了起来。
甚至于,他的目光相比较马弘也温和了许多,若非许柏清楚张奉的底细,恐怕他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颇具亲和力的人,骇然就是与‘应山虎杨通’同时期的九名应山巨贼之一。
『作为当年的应山九贼之一,请多少派上点用场吧……』
暗自嘀咕了一句,许柏坐到了刘屠的神色,用不怎么信任的目光看向面前那三人。
事实证明,老狗也有几颗牙,作为曾经的应山九贼之一,哪怕如今已逐渐退居二线,但张奉与马弘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是让许柏感到颇为欣慰。
在许柏看来,那张奉再怎么也要比县卒强,至于那马弘,则堪比他身旁拜认的老大刘屠,至少在气势上很相近。
然而,接替黑虎众防守城墙的那一干兄弟会成员,他们就不怎么样了,只是短短一百息的工夫,这些兄弟会的成员,竟死伤了数百人,堪比黑虎众在长达半个时辰内的伤亡。
反观城外的叛军,此时的死伤却是微乎其微。
没办法,这就是差距,也是赵虞不敢单独令兄弟会成员防守任何一侧城墙的原因。
不过,兄弟会成员的实力虽然若,但他们人数众多,就目前而来就有整整五千人,并且可以随时再在城内征募。
在他们不计伤亡的堵击下,纵使是城外的叛军,一时半会也难以攻上城墙。
而与此同时,在叶县,几匹快马飞奔至城内,来到了叶县的县衙。
那是叶县派出的斥候,主要负责在叶县与定陵县边界巡视,打探叛乱军与绿林贼的消息。
还记得今日的午后,正当叶县县令杨定与县尉高纯,与家将魏栋、魏驰父子,还有南阳将军王尚德派来增援的将领王彦,一同商议如何增固叶县的防守时,忽然有斥候来报:“报!打探有数千绿林贼与一万叛军行踪!”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当即神色凝重。
杨定当即下令道:“再探!”
一个时辰后,又有斥候送回消息:“那支由数千绿林贼与一万叛军组成的贼军,已越过沙河,朝北而去。”
得知这个消息,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王尚德派来的将军王彦惊讶说道:“贼军的目标,竟然不是叶县?”
“若我没有猜错,叛军的目标是昆阳……”
杨定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异色。
听到这话,王彦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昆阳的位置,见昆阳紧挨着叶县,他眼中露出几分忧虑。
在从旁,魏驰亦说出了王彦所担忧的心事:“少主,昆阳距离我叶县仅四十里之遥,一旦叛军攻下昆阳,我叶县将十分被动……”
王彦亦附和地问道:“杨公,不知昆阳能否抵挡住叛军?”
听到这话,魏栋、魏驰父子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一来昆阳又不是什么大县,二来,即便是大县也未必挡得住数千绿林贼与一万名叛军的进攻。
考虑到午时前后那支贼军就已越过沙河,奔赴昆阳,恐怕这会儿昆阳已在叛军的手中……
“未必。”
杨定摇头否决了魏驰的猜测。
“少主觉得昆阳可以挡住?”魏驰吃了一惊。
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那周虎再厉害,也挡不住数千绿林贼与一万名叛军吧?”
“……”杨定沉默不语。
忽然,他沉声下令道:“立刻派人去昆阳打探,倘若昆阳已陷,那我等就只能死守叶县;但倘若倘若昆阳仍在抵挡,我当亲自率军增援!绝不能叫昆阳落入叛军手中,否则我等将十分被动!”
“是!”
看着杨定严肃的神色,在场众人抱拳应道。
第319章 鏖战(四)【二合一】
西落的夕阳,将最后余晖撒向大地,这本应该是寂静唯美的一幕,然而发生在昆阳的战争却还在继续。
在距此约小半个时辰前,叛军将领纪武率领三千步卒对昆阳的西城墙展开了攻势。
所幸赵虞将全部的县军都派往西城墙,这才使得县尉马盖堪堪能够挡住叛军的进攻。
“啊——”
“啊!”
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一名名县卒带着对人世最后的留恋与遗憾倒下,变成一具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但更多的县卒却仍在奋力抵抗。
他们都知道,一旦城池被叛军攻破,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突然,两名叛军强行攻上了城墙,一番奋力的挥击与乱刺,逼得守城的县卒连连后退。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带着咆哮声冲了上前,手中的利剑奋力朝其中一名叛军士卒劈了下去。
见此,附近的县卒们士气大振。
“县尉!”
“是县尉!”
在一干县卒们敬佩的目光中,县尉马盖奋力将那两名叛军士卒劈死在剑下,旋即喘着粗气高声喊道:“弟兄们,坚、坚持住!增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从各段城墙内侧的阶梯上便再度涌上数百名县军,使得城墙上原本牺牲过半的县军人数再次逼近了千人,再一次将叛军进攻的势头给强行压了回去。
“万岁!”
有县卒为此欢呼起来,振奋于他们再次挡住了叛军的攻势。
但马盖的眼眸中,却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县军的伤亡损失实在太严重了——在方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内,他县军阵亡了七百余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要知道,他县军总共也就两千余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外叛军的损失也不小,据马盖个人估测,阵亡人数大概在一千人到一千五百人之间。
不到一比二的战损比例,说实话并不是什么出彩的成绩,但考虑到县卒们只经过短暂的训练,而对手更是堪比正规军的叛军,这个战绩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但即便如此,马盖还是揪心于战损的人数。
“县尉!”
石原喘着粗气退至县尉马盖身边,高声喊道:“城外的叛军久攻不退,必须想办法摧毁敌军的长梯!”
马盖抽空喘了几口气,神色不定地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士卒。
石原说得没错,城外的叛军,对于今日日落前攻下他昆阳执念很深,倘若他县军能够发挥出压倒性的优势,或许可以吓退对方,但遗憾的是,他麾下的县卒守地十分艰难,十分勉强,这在无形中鼓舞了叛军的士气,使他们坚信下一刻就能攻破城池。
这就使得双方陷入了拉锯战的僵持阶段。
『没错,必须尽快摧毁叛军的长梯!』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马盖高声喊道:“杨敢、贺丰,还有油罐么?”
“没、没了。”
远处,昆阳县捕头杨敢大声回覆道。
也是,无论是肉脂油,亦或是菜豆、豆油,在这个平民基本上吃不起肉的年代,都属于是比较珍贵的东西,虽说这次为守城战,县衙已事先收集了城内百姓家中所储备的油,但也没有收集到多少。
甚至于,其中大部分已经运往了南城墙,用在了南城墙的防守战中,西城墙这边的油罐极少极少,在方才的守城战中,早已耗尽。
见附近的县卒们脸上流露出惊慌不安之色,马盖鼓励道:“无妨,没有油罐,咱们还有撬杆……”
是的,在得知叛军进攻西城墙后,城内的兄弟会成员紧急运了一批撬杆到西城墙,只不过,用这玩意对付敌军的长梯,终归没有火攻来得有效。
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伴随着一声声咆哮与急呼,许多县军搬着稍显笨重的撬杆,将城外那一架又一架的长梯推翻。
每推翻一架长梯,马盖便带头发出一阵欢呼,借此鼓舞县卒所剩无几的士气。
听着城墙上的欢呼声,城外的叛军将领纪武深深皱起了眉头。
大将黄康派他来进攻西城墙,既是佯攻,亦是实攻。
所谓佯攻,就是叫他吸引一部分守卒,分散昆阳的守备力量,为同僚宋赞攻打南城墙分担压力。
而所谓实攻,就是指黄康允许他见机行事。
毕竟只要能攻破城墙,攻入城内,无论是南城墙还是西城墙,效果都是一样的。
作为黄康麾下的部将之一,纪武未尝没有争功的想法,因此当他率领三千士卒来到西城墙这边后,丝毫没有考虑过佯攻的问题,只想着率军击溃守卒,抢在宋赞之前攻破昆阳。
虽说此举有争功的嫌疑,但只要凭本事争来的功劳,宋赞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让纪武没有想到的是,继宋赞受挫于南城墙,他纪武,也在西城墙这边遭遇了强烈的抵抗,以至于强攻半个时辰,麾下三千士卒伤亡尽半,却竟然毫无进展。
『真顽强啊,昆阳人……』
心中暗道一声,纪武的眼眸中闪过几许犹豫。
他看得很清楚,城墙上的守卒士气已经非常低迷,可问题是,他麾下的士卒士气同样低迷。
在片刻的迟疑后,纪武吩咐身旁一名卫士道:“你去南城墙那边看看,看看宋赞是否已攻破城墙;若没有,当面去问宋赞,他还需要多久。”
“是!”纪武的护卫抱拳而去。
片刻后,这名护卫便来到了昆阳的南郊,找到了仍在指挥攻城的叛将宋赞。
在向宋赞抱拳行礼后,这名护卫不亢不卑地问道:“宋将军,纪将军想知道您这边战况如何?几时能攻入城内。”
这一番话,听得宋赞皱起了眉头。
彼此都是黄康麾下的部将,宋赞自然了解纪武,在他看来,只要有机会,纪武绝对会趁机攻入城内来抢他的功劳。
可现如今,这纪武居然派人来询问他,这就意味着,纪武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想到这里,他惊讶地问道:“莫非西城墙也有‘黑巾卒’么?”
“黑巾卒?”纪武的护卫一脸困惑。
“就是一群头裹黑巾的守卒。”在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后,宋赞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南城墙。
纪武的护卫顺着宋赞所指的方向看去,旋即便看到在那昆阳的南城墙上,在众多的守卒之中,隐约可以见到一群头裹黑巾的家伙,这些家伙相比较其他守卒异常凶猛,即便是一对一,他长沙军的将士竟也讨不到什么便宜,甚至要弱于下风。
“不。”纪武的护卫摇摇头说道:“西城墙并没有那样的‘黑巾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