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黑巾贼!”
“这个是黑巾贼!”
“没有持有火把的是黑巾贼!”
在这片战场上,不断有声音出现,此起彼伏,这些喊声乍一听颇有道理,但宋赞却知道,喊出这些话的,那才是真正的黑巾贼!
只可惜,在这片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他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哪些人在喊话。
他只能指挥士卒,向那些无辜伤害同伴的人下手。
然而……
“他在攻击我!他方才攻击了我!他是黑巾贼!他是黑巾贼!”
一名‘长沙军士卒’惊呼声,一边指着一名长沙军士卒,一边向另外不远处的三四名长沙军士卒靠拢。
那名被指的长沙军士卒吓地声音都有所改变,带着几分哭腔喊道:“不,不是我,我没有……”
然而,他的辩解注定是徒劳的,因为在这人心惶惶的当下,谁也不会听他的辩解,当即,那名‘长沙军士卒’与联合另外三名长沙军士卒,将这个可怜的家伙围攻致死。
“多谢。”
在一起合力杀死了那名士卒后,‘长沙军士卒’走向那三名长沙军士卒,口中感激地说道:“我日后会报答你们的……”
其中一名长沙军士卒摆了摆手,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说道:“谈什么报答,合力杀出去才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愕地低下头,骇然看到对面那名‘长沙军士卒’将手中的剑,捅入了他的腹部。
『抱歉了……』
那名‘长沙军士卒’,或者说是黑虎贼队正许柏,坚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
“你、你才是……”
其余两名长沙军士卒骇然地退后两步,但很快就被另外两名‘长沙军士卒’砍倒在地。
只见许柏与那两名‘长沙军士卒’对视一眼,立刻握紧左拳平举在胸前,借助附近火把那微弱的火光,不难看到那另外两名‘长沙军士卒’亦迅速做出了相同的手势作为暗号。
自己人!
三人立刻背靠背结阵,不安而又兴奋地看向四周的混乱局面。
这些假扮长沙军士卒的黑虎贼,让这附近的长沙军士卒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同伴,甚至于,出于恐惧,越来越多的长沙军士卒开始对真正的袍泽下手,寄希望于能将这些混入他们当中的奸细通通杀死。
眼看着无数人自相残杀,叛军将领宋赞气急败坏。
尚有理智的他当然知道,就算有黑巾贼假冒他们士卒混在他们当中,数量也不会太多,岂能是像眼前所呈现的那样,个个都是黑巾贼?
他大声呼喊:“都住手!住手!藏身在我等当中的黑巾贼人数不多,他们……”
然而他的呼喊,却被这片战场上嘈杂的厮杀声给盖了过去。
许许多多的长沙军士卒根本没有听到己方将领的呼喊,他们只牢记一件事:攻击我的,那肯定就是黑巾贼!
可问题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谁能保证不出现误伤呢?
更别说还有黑虎贼故意喊话来诱导众人,让这些长沙军士卒攻击那些手上没有举着火把的同伴。
“黑巾贼藏身在没有举火把的人当中!”
“没有举火把的是黑巾贼!”
黑虎贼队正王聘手持火把大声呼喊着,带着自家黑虎贼同伴,也带着那群无法分辨敌我的长沙军士卒,向那群没有举火把的长沙军士卒发起了猛攻的进攻。
一边杀,王聘等人一边暗自偷笑。
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提前准备了一只火把,趁着附近没人注意将其用火舌子点燃,然后堂而皇之地举着火把混入了这群长沙军士卒当中,这让这些长沙军士卒打消了对他们的怀疑?
不错,相比较手持火把的,长沙军的将领们更加怀疑那些并没有举着火把的人,怀疑这些人才是趁机混进来的黑虎贼。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那群黑虎贼怎么可能会举着火把呢?这不是暴露了他们么?
然而,黑虎贼偏偏反其道而行。
不久后,叛军大将黄康以及其麾下将领陈朗,亦率领着麾下士卒杀到了这边。
此时黄康难以置信地看到,前方竟有两拨长沙军士卒在自相残杀。
“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愤怒地大吼着。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因为他身旁的士卒,同样惊骇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幕,目瞪口呆地看着两拨自己人自相残杀。
而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背后出现了一个个人影。
那些人影从腰后取下事先准备好的火把,用火舌子将其点燃,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
或有长沙军士卒注意到了这些‘落后’的‘同伴’,狐疑地转头看来,却因为对方镇定地朝他们点点头而打消了怀疑。
落队的士卒嘛,常有的事。
队伍后方的长沙军士卒不再怀疑,那就再没有人怀疑这群举着家伙的家伙,而这些人,亦不动声色地挤向前方,挤向人多的地方,很快就与附近的长沙军士卒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直到四周响起一声惊呼……
“黑巾贼!”
“有黑巾贼混在咱们当中。”
待类似这样声音响起时,黄康、陈朗二人麾下的士卒亦陷入了混乱,二人麾下的士卒根本无法分辨敌我,只能盲从于那些喊声,朝那些没有并未举着火把的同伴举起了兵器。
而那些并未举着火把的长沙军士卒,亦向朝他们进攻的同伴做出了反击。
一时间,局势大为混乱。
“撤!撤!”
在局势大乱的情况下,黄康只能下令撤退。
在他的命令下,不计其数的长沙军士卒四下奔逃。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知究竟被多少敌人攻击。
第342章 九月
黄康伏击黑虎贼的意图,失败了。
当他收拾残军,回驻地向长沙军渠帅关朔禀报此事时,关朔简直难以置信。
不是将计就计,利用狼嚎声将那些该死的黑虎贼引入了陷阱么?为何会失败?
面对着关朔面带愠色的质问,黄康黯然地解释道:“不知怎么,那些黑巾贼并没有中计。他们并没有派太多的人追击在朱宜,大部分潜伏在四周,待我与我麾下的将士杀出时,他们混入了我军当中……”
关朔越听越怒,怒声斥道:“那些黑巾贼,为何能混入你等当中?”
然而,这个问题无需黄康解释,关朔自己就想明白了。
是的,前一阵子,黄康率领一万长沙军兵败于昆阳,昆阳的黑虎贼别说有他们的长沙军的兵器与甲胄,这帮人甚至连旗帜都有。
有了这些这些兵器与甲胄,还不能假冒他长沙军么?
可是为何偏偏是在今晚?
难道那个周虎看穿了么?
……
“是那关朔提醒了我。”
与此同时,在黑虎义舍的二楼,赵虞与静女在提到这事时,轻笑着说道:“昨日听他提到‘群狼’,我就知道他准备对旅狼们动手了……”
当然,即便没有关朔提醒,赵虞也能想到这件事。
毕竟按照常理,既然那关朔准备对他昆阳县动手,他就肯定要先设法收拾那些游荡在沙河南岸的旅狼们,免得这些人骚扰破坏。
而要对付这样一群行迹不明的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诱敌,将这些人引诱至一个陷阱,聚而歼之。
可是如何引诱那些就连赵虞也不知具体行踪的旅狼呢?
显然,狼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迄今为止,黑虎贼旅狼们相互传递讯息的狼嚎声,依旧是不完善的讯息传递方式。
尽管旅狼们每一晚都会更换狼嚎的声数,但赵虞依旧认为,这里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隐患——倘若赵虞作为叛军的将领,他轻而易举就能将那些旅狼歼灭。
至于所用的方式嘛,就类似关朔、黄康采取的方式。
以己度人,赵虞毫不怀疑对面的长沙军可能已经摸透了狼嚎的规律,准备着将他麾下的旅狼一网打尽。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将群狼招回来,让他们回到县城。
在他召回旅狼的情况下,对面的叛军还有办法施行诱敌伏击之计么?
但在经过深思之后,赵虞忽然觉得,顺水推舟反过来伏击一把叛军也不坏,毕竟叛军所采取的战术,甚至是设下埋伏的地点,他大致都能猜到。
他对静女解释道:“……叛军为了引诱旅狼,肯定会派一支诱饵沿着沙河河岸向下游而行,因为这样最显眼。而等到他们遭到我黑虎众的袭击时,这支诱敌的牺牲,绝对不会往西逃,为何?因为西侧驻扎有数以十万计的叛军,我黑虎众不敢追击,对面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诱敌,绝对不会往西。……往西行不通,往东难以事先安排伏兵,因此那支诱敌的牺牲,只有可能向南而行,换而言之,叛军会在灰河一带设下埋伏……”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赵虞猜得极准,简直就跟黄康说的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那些旅狼们如何区别自己人与敌人发出的狼嚎声,这就更简单了,因为赵虞特地将王庆派了出去,让王庆负责用狼嚎提醒附近的旅狼小队,同时叮嘱王庆与那些头狼们,从即日起,每晚只能响一次狼嚎……
如此一来,当黄康麾下将领朱宜用狼嚎声引诱在附近游荡的黑虎贼时,这些黑虎贼都知道那是敌人发出的……
最快且最便捷的方法。
“不愧是少主……”
看着赵虞那自负的模样,静女的眼眸浮现一抹温情,她由衷地称赞道:“叛军的一举一动,丝毫逃不过少主的算计……”
赵虞微微一笑,旋即略带惋惜地说道:“只可惜这种方式只能坑叛军一回,在意识到这种小伎俩无法将旅狼们一网打尽后,叛军必然会散布更多的人手,使我黑虎众难以在沙河南岸行动,到时候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我也就只能让他们撤回来了……”
静女轻笑着说道:“即便如此,少主依旧狠狠打了叛军的气焰。”
『气焰……么?』
赵虞苦笑着摇摇头,心中略有惆怅。
他很清楚,对于一支数以十万的军队来说,些许伤亡根本不足以动摇全军的士气,反观他一方,在被迫召回那些旅狼后,局面却会变得愈发被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他手下的旅狼们尚未被彻底赶回沙河北岸,尽可能尝试偷袭叛军的巡逻士卒,即便只能多杀一个,也能稍稍减轻来日守城的艰难程度。
而这一点,已被赵虞派出去指挥旅狼的王庆也明白。
八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王庆想尽办法袭击叛军那些落单的巡逻卫士。
只可惜,叛军也做出了如赵虞预料那般的举措。
在诱伏失败的情况下,关朔不再做类似的尝试,而是派出了大量的兵卒,以五百至一千人为一队,分批驻扎在沙河南岸,且每支驻军间隔仅三五里。
很显然,关朔这是要借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压缩黑虎贼在沙河南岸的活动空间,将这批逼到沙河的北岸去,免得破坏他安营扎寨的大事。
对于这种正道阳谋,别说王庆,纵使赵虞也没有丝毫办法,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只能老老实实将旅狼们撤回沙河北岸。
而如此一来,旅狼们就暂时失去了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河对岸的叛军立起营寨。
期间,赵虞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偷袭什么的。
但考虑到跨河偷袭难度实在太大,一旦行迹暴露,派往偷袭的黑虎众绝对无法活着逃回县城,赵虞最终还是放弃了。
当然,在放弃偷袭、骚扰的情况下,赵虞也并非干等着叛军前来进攻。
趁着叛军在沙河对岸建立营寨的时间,他亦吩咐县衙与兄弟会组织人手到城外砍伐林木与竹子,尽可能地将更多的木头、竹子运回城内。
赵虞对众人表示,竹子可以用来制作竹矛、投矛,而木头即可以用来打造守城用具,也可以用来当柴烧,考虑到眼下已到九月,赵虞认为他昆阳应当提前做好过冬的准备。
过冬?
那就意味着至少要守到十月底,甚至是十一月底咯?
考虑到目前才九月初,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就算是有漯河之险的召陵县,也才坚守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更何况是昆阳呢?
期间,赵虞亦派人前往县城北边的祥村,请来了统率那三千南阳军卒的将领孙秀。
考虑到叛军即将越过沙河对他昆阳发动进攻,赵虞还是决定将那三千南阳军卒召到城内,毕竟这三千南阳军卒的作用还是不小的。
不得不说,那孙秀显然也猜到赵虞请他至昆阳的目的何在,在见到赵虞时,神色带着几分倨傲,似笑非笑对赵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