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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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虎子-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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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八九年前荆楚叛军攻入南阳,再到后来王尚德率领北海军队入驻宛城,南阳郡便就此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格局,即宛北与宛南。

    宛南,当年被叛军完全攻破,荆楚叛军在占领宛南诸县后,将那些不愿放弃祖业逃走、或者来不及逃走的当地豪族几乎全部杀死,将这些豪族的田地分发给当地没有土地的人,在获取民心的支持后,叛军继续往北进攻,直到被王尚德阻止在宛城。

    随后王尚德组织反攻,将早已破坏的宛南又重新犁了一遍,但凡是与叛军有所牵扯的当地世家、平民,为首者当众处死以儆效尤,其余则通通充军。

    宛南先后经历这两次浩劫,光人都死了最起码三成,再加上后来王尚德陆续在宛南征兵,以至于宛南几乎是十室九空,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宛南人,大多都往宛北奔逃。

    而相比较宛南,宛北的情况稍稍较好,至少叛军并非攻到这里,当地诸县的县治基本还在,只不过近几年王尚德为了反攻叛军,多次在宛北征集钱粮与壮丁,因此像雉县等地,尽管人口因为难民的关系相比往年只增不少,但县内的氛围着实萧条,似偷窃、抢掠等治安问题屡有发生,诸县县令无法制止。

    也正是这个原因,此次前往宛城,鲁阳乡侯带上了以卫长张纯为首的足足二十几名衣甲齐全的卫士,就是担心在途中遭到当地难民甚至当地人的袭击。

    据刘緈解释,当初宛南人涌入宛北时,宛北诸县就像前一阵子的鲁阳县一样,也没有开启官仓赈济难民,此举逼得那些活不下去的难民铤而走险,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或三五人,或十来人的这种小规模流寇,在宛北诸县比比皆是。

    不过此行鲁阳乡侯等人还是比较幸运的,并没有遇上——或者说,是车队里那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吓退了那些试图做出袭击的流寇。

    直到晚上,当一行人在荒野夜宿时,似乎有流寇试图袭击车队,但却被卫长张纯等人杀了两个,其余流寇便通通逃走了。

    次日天明,一行人继续往宛城方向赶路,随着他们逐渐进入王尚德驻军的势力控制范围,沿途有遇到过的流寇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以以一什为一队的巡逻军卒。

    有好几次,这些巡逻的军卒皆拦下了军队,盘问来意,不过当得知鲁阳乡侯一行人的来意后,这些人便立刻就放行了。

    就这样,在该日的下午,鲁阳乡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宛城。

    宛城,它是整个南阳郡的郡治所在,因此它按理来说要比郡内任何一座县城都要大,都要繁荣,但在进城后,就赵虞亲眼所见,城内的情况却完全不是那样。

    不可否认宛城的规模确实很大,比叶城还要大上一圈,但城内几乎没有剩下多少平民,在街中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身穿皮甲的军卒,而街道两边的店铺,亦是十个有九个关门,哪怕不仔细看,亦能感觉一股萧条之气扑面而来。

    这可是宛城啊,南阳郡的郡治,曾经郡内最繁荣的大城,想不到竟沦落到这种田地。

    在沿途一些军卒的指引下,鲁阳乡侯一行人来到了城内的驿馆。

    而待等他们在驿馆里安置好行礼,正准备去拜见王尚德时,前两日去过鲁阳县的彭勇,便骑着马来到了驿馆。

    在彼此打招呼时,彭勇笑着说道:“方才有城门口的士卒禀告,说是有一行人从北边鲁阳而来,欲求见王将军,我一猜就是你等。……我领你们去见将军。”

    见彭勇孤身一人前来,众人十分困惑,刘緈谨慎地问道:“劳烦彭将军,实在过意不去。……今日怎么只有将军一人?”

    彭勇笑笑解释道:“我昨日回到宛城后,将军许我歇息两日,今日我原本空闲,闲着没事就在城内转悠,恰巧听说你等从鲁阳赶来,索性就过来给你们带路。”

    “哦。”

    众人恍然大悟,旋即心中暗想:前日这彭勇离开乡侯府时,鲁阳乡侯额外赠送他三坛二十年份的酒水,这份投其所好的赠礼果然是没白送。

    暗想之余,刘緈小心翼翼地试探彭勇:“彭将军,不知你当日回见王将军时,王将军是何态度?”

    看着刘緈患得患失的样子,彭勇亦不隐瞒,如实说道:“我也不瞒你们,将军很不高兴,虽然我信守承诺,不曾任由那孔俭添油加醋,将鲁阳县以工代赈的事跟将军解释了一番,但将军还是很不高兴,是故待会见到将军时,几位千万要小心些。”

    “……”

    刘緈与鲁阳乡侯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忐忑。

    约小半个时辰后,彭勇带着鲁阳乡侯一行人来到了城中靠北的一座宅邸,众人站在府门前粗略一看,便知这座府邸毫不比他们乡侯府逊色。

    可能是注意到了刘緈与鲁阳乡侯几人的神色,彭勇淡笑着解释道:“几位莫要误会,这座府邸并非是王将军的,只是将军暂时住在这里。……据我所知,这座府邸的主人姓崔,当年叛军攻打宛城时,这家主人便卷带细软逃了,也不知逃到哪去了。按照我大晋的律令,不经官府允许自行逃离故地,视其为自行放弃故地的家业,因此王将军便搬进来住。”

    “原来如此。”刘緈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在灾难时大量人口流动,晋国确实有颁布这样的律令,甚至还会将逃离故乡的人视为罪犯,但即便如此,当灾难来临时,还是会有许多人不顾官府的严令禁止而逃离故乡,涌入其他郡县,间接牵连其他郡县。

    险些被难民拖下水的鲁阳县就是一个例子。

    此时,彭勇走向府门,冲着值守在府门外的四名士卒说道:“你等,立刻去禀告将军,就说,鲁阳县令刘緈、刘公谦,与鲁阳乡侯赵璟、赵公瑜,一同前来拜见将军,速去。”

    “是!”

    那几名士卒都认得彭勇,其中一人闻言立刻就朝府邸奔去。

    片刻之后,那名士卒去而复返,在朝着彭勇抱了抱拳后,对刘緈、鲁阳乡侯等人说道:“将军有请,请几位到府内书房与他相见。……我领着几位前去。”

    “我知道在哪,我领他们去就行了。”彭勇摆了摆手说道。

    “是!”那名士卒不敢有任何意见,当即就回到原本的位置。

    “请。”彭勇对刘緈与鲁阳乡侯示意道。

    “好,有劳彭将军。”

    在彭勇的亲自带领下,鲁阳乡侯一行人走入了这座府邸。

    不得不说,这座府邸原来的主人似乎颇有钱财的样子,将这座府邸修得颇为讲究,邸内花园、鱼池、楼台、水榭,一应俱全,相比较乡侯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鲁阳乡侯与刘緈一人却无心欣赏,他们面色紧绷,心事重重。

    看得出来,他们对即将见到王尚德着实有些忐忑与不安。

    片刻后,彭勇便领着鲁阳乡侯一行人来到了王尚德所在的书房。

    当时书房外有四名军卒,瞧见彭勇后,立刻上前行礼:“彭将。”

    “唔。”彭勇点点头,旋即指着身后说道:“我带赵乡侯与刘县令去见将军。”

    这几名军卒知道怎么回事,推至两旁,可就当赵虞准备跟着刘緈与父亲鲁阳乡侯进书房时,却有一名军卒将他拦了下来:“随从、孩童,留在此地。”

    赵虞不想跟这些认死理的军卒解释什么,转头看向彭勇恳求道:“彭将军,我也想见见王将军,恳求他收回成命。”

    彭勇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赵虞,吩咐那名军卒道:“让这小子进去。”

    “彭将军?”那名军卒惊疑地看向彭勇:“将军只说见这二人……”

    彭勇笑着说道:“没事,将军不会在意的,有什么事我担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名军卒自然不敢违抗,只好让刘緈、鲁阳乡侯、赵虞三人进屋,不过其余人,比如张纯、静女、曹安、张季、马成等人,则通通都被拦了下来。

    “两位,请吧。”

    在彭勇的带领下,刘緈与鲁阳乡侯,还有赵虞,三人迈步走入了书房。

    进了书房后,三人四下观望,旋即便见到有一名身穿寻常服饰的男子,正略微低着头,坐在书案后挥笔写着什么。

    “那便是我家将军。”彭勇在旁示意道。

    『那便是王尚德……』

    刘緈、鲁阳乡侯、赵虞三人下意识地绷紧了面庞。

 第五十四章 王尚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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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正文————

    “彭勇,不是叫你今日歇息么?你跑来做什么?”

    就当刘緈、鲁阳乡侯、赵虞三人暗自观察时,那个坐在书案后的男子随口问道。

    他甚至都不曾抬头看一眼鲁阳乡侯几人。

    闻言,彭勇抱了抱拳,笑着说道:“前日我去鲁阳,承蒙赵乡侯与刘县令的盛情招待,今日碰巧得知他们前来宛城拜访将军,是故领他们前来……”

    听到这话,书案后的男子这才抬起头瞥了一眼刘緈、鲁阳乡侯与赵虞三人,旋即淡淡说道:“等王某处理完手头事务。”

    短短一句话,上位者的盛气凌人展现地淋漓尽致。

    『因为我鲁阳县‘不听话’,所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还是说这位王将军本来性格如此?』

    注意到刘緈与鲁阳乡侯互换了一个眼色,赵虞心中亦暗自猜测着。

    而就在这时,却见彭勇笑着说道:“看来将军得忙一会,两位且坐。……小子,你也坐吧。”

    “多谢……”

    在刘緈与鲁阳乡侯二人拱手感谢时,赵虞注意到那王尚德抬头看了一眼彭勇,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依旧继续处理手中的事物。

    『那五坛酒值了!』

    赵虞心中暗暗想道。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若非彭勇替他们解围,他们三人就得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那王尚德处理完手中的事物,谁知道这份等待的煎熬要维持多久?

    无论怎么想,这都无疑是王尚德的下马威!

    但彭勇的开口解围,让鲁阳乡侯三人可以坐着等候,心中的压力自然而然也少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屋内的气氛还是异常压抑,在接下来时间里,屋内谁也没有开口,除了彭勇面色自若,鲁阳乡侯三人皆有种锋芒在背、坐立不安的不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书案后的王尚德长吐了一口气,旋即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拿起一块代替纸张的绢布,吹了吹上面的字迹。

    见此,彭勇不解问道:“将军,是写给朝廷的书信么?……末将不明白,将军明知道国库无钱,为何还要时不时地给朝廷写信,催促朝廷发钱粮?”

    “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王尚德毫不在意鲁阳乡侯等人在场,轻笑着解释道:“咱们时不时地写封信,哭一报,朝廷才会记得咱们,否则,大江沿岸有那么多驻军在与叛军交手,天晓得朝廷几时能想到咱们?”

    在王尚德解释时,赵虞仔细观察此人,只见王尚德目测四十岁不到,称得上是正在壮年。

    随意高竖的头发下,如刀削般有菱角的面庞上,那一双目光凌厉的双目,就跟他眉间一直皱起的‘川’皱纹一样,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总的来说,看到此人的面貌,赵虞便立刻就联想到了不怒而威这个词。

    这个王尚德,当真是气魄十足,令人不由得感觉到压力。

    “原来如此。”

    在王尚德讲述完毕后,彭勇恍然大悟。

    而在旁,刘緈、鲁阳乡侯、赵虞三人听到这话,心中也是各有想法。

    但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个王尚德,绝非无智无谋的莽将,甚至于,此人异常精明。

    此时,王尚德已将目光投向鲁阳乡侯,面无表情地说道:“赵乡侯,你府上埋藏二十几年的酒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一听这话,鲁阳乡侯立刻就猜到彭勇将被赠的酒水献给了王尚德一部分,闻言当即拱手说道:“倘若将军喜欢的话,小侯府上还有些存余,可以献给……”

    “不必了!”

    王尚德抬手打断了鲁阳乡侯的话,淡淡说道:“酒这东西,尝尝滋味就足够了,喝多了只会误事,再者,比起你府上那些酒水,王某更为在意你鲁阳县的钱粮……”

    这么直接?

    见王尚德说得如此直白而直接,刘緈、鲁阳乡侯与赵虞三人皆愣了一下。

    然而就当鲁阳乡侯与刘緈琢磨着准备说些什么时,忽然有军卒入内禀告道:“将军,郡守孔俭求见。”

    也不晓得是不是觉得这孔俭来的不是时候,王尚德眉间的‘川’字更深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叫他进来。”

    片刻之后,便见孔俭迈步走入了书房内,当瞥见屋内坐着刘緈、鲁阳乡侯与赵虞几人时,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旋即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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