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爽归不爽,高纯倒也绝对这周虎配的上颍川都尉的位子,毕竟他可是知道这厮的能力的。
“不知周都尉深夜前来我叶县,有何贵干?”高纯忍着心中的不快说道。
鉴于高纯乃是毛公在世时提拔的县尉,且也不算太过于自己,赵虞自然不会在意——当初被高纯带兵围剿不算,毕竟那是人家的本职。
“好久不见,高县尉。”
寒暄几句后,赵虞笑着说道:“此番,周某是作为护卫,护送一位老大人与毛公的长子前来贵县,拜祭毛公。”
“大公子?”高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毛铮亦下了马车,走上前对高纯施礼道:“高大哥,别来无恙。”
可能是多年不见,高纯愣神地打量着毛铮,直到半晌后,他这才欣喜地说道:“果真是大公子……”
毛铮笑了笑,温文尔雅地说道:“听闻叶县一带尚有叛军为祸,可否允许我等先行进城?”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高纯连连点头,让开道路。
见此,毛铮招了招手,让队伍中那几辆马车先行进城,随后便是陈陌所带领的五百名昆阳县卒。
值得一提的是,当陈太师乘坐的马车经过高纯时,这位老大人从车窗里朝着高纯笑了一下。
看来,陈太师也是认出了高纯。
见此,高纯脸上露出几许困惑,转头问毛铮道:“大公子,那位老大人是毛公的故友么?似乎有些面熟,卑职好似曾经见过……”
事到如今,再隐瞒陈太师的身份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毛铮附耳对高纯道:“乃朝中的陈太师。”
高纯惊倒吸一口冷气。
旋即,他连忙招来两名县卒,低声吩咐了两句。
赵虞猜测,这高纯估计是要禀报杨定。
片刻后,高纯将陈太师、毛铮并赵虞、牛横、何顺等人,领到了县衙旁的一间民宅外,旋即,对毛铮以及下了马车的老太师恭敬说道:“老夫人与二公子,目前就住在这里。”
“……”
借助高纯身后那些县卒手中的火把光亮,老太师四下打量面前那座看似普普通通的民宅,神色看起来不太高兴。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头对赵虞说道:“居正,你安排一下你麾下县卒的事,随后进屋来,老夫与子正先进去见老夫人。……对了,你再派个去城内的驿馆,安排一下住处。”
“是。”赵虞抱了抱拳。
嘱咐罢,老太师在毛铮的指引下,推开院子的门,迈入走了进去。
不多时,屋内就响起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是谁……兄长?娘,是兄长,兄长回来了……”
显然,那名年轻人便是毛公的次子,毛秉。
半个时辰后,待赵虞安排好陈陌与那五百名昆阳卒的夜宿问题,又亲自到驿馆预定了空房,这才回到了方才去过的毛家。
在毛公的护卫通报过后,毛铮亲自走出屋子,将赵虞一行人领到屋内。
此时在那间堂屋内,陈太师正坐在桌旁,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一位老妇人,正是毛老夫人。
而在一旁,一对年轻的夫妇坐在小凳上,那女子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娃,显然是毛秉夫妇。
“居正。”
看到赵虞进屋,陈太师笑着说道:“这位便是毛老夫人,你也过来见个礼吧。”
“是。”
赵虞点点头,朝着毛老夫人毕恭毕敬地见礼道:“在下周虎,拜见毛老夫人。”
他这份恭敬,可不是因为陈太师,而是他发自内心地恭敬。
毕竟这位老夫人可不是外人,当年他父亲鲁阳乡侯就曾多次带着赵虞来拜访毛公与毛老夫人,甚至还请这对老夫妇到乡侯府做客。
对于赵虞来说,这位老夫人并不陌生,相反就像是祖辈般的长辈。
事实上,这些年赵虞也不止一次想过要来拜见这位老夫人,但他始终不敢,就怕暴露了身份,没想到今日,居然以‘周虎’的身份见到这位老夫人,这让赵虞着实有些感慨。
此时,毛铮轻声对毛老夫人解释道:“这位是颍川都尉周虎,亦是太师的义子。”
『喂喂喂,别瞎说好吧……』
赵虞暗自嘀咕,但又不好否认,毕竟他再否认,难免给人一种不识抬举、不识好歹的感觉。
就在赵虞暗自嘀咕之际,毛老夫人眼中却露出了几分异色:“咦?”
见此,毛铮不解问道:“母亲,怎么了?”
只见毛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一脸困惑地打量着赵虞,问道:“周都尉……”
看着毛老夫人的神色,赵虞心下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他这几日戴的面具,只是遮掩上半张脸的面具,颧骨一下皆露在外头。
碰到陌生人自然没什么,就像陈太师,最多也只能推测出赵虞的年纪就在二十左右,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但若是碰到熟悉的人,比如说先前这位毛老夫人,这可就大大不妙。
不可否认,赵虞与毛老夫人其实也不算熟悉,可问题是,鲁阳乡侯与毛老夫人熟悉啊——老夫妇二人简直就可以说看着鲁阳乡侯长大的,跟自家儿子没太大区别。
自家儿子带个面具,当大人得就认不出了?
怎么可能!
良久,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应该是老身弄错了。”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看着赵虞,恐怕连她都在纳闷,这位陌生的颍川都尉,为何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位老夫人的目光,可是把赵虞吓地不轻。
他简直以为他隐瞒了八年多的身份就要被拆穿了呢。
好在毛铮此时替他解了围,将弟弟毛秉夫妇介绍了赵虞。
而在此期间,老太师捋着长髯,看着赵虞若有所思。
当晚,陈太师与毛老夫人聊了许久,作为晚辈,赵虞与毛铮以及毛秉夫妇则在旁静静地听着。
直到夜深,毛老夫人明显感觉有些撑不住疲倦了,老太师这才带着赵虞等人起身告辞。
在前往驿馆的途中,老太师忽然问赵虞道:“居正,你此前见过老夫人么?”
赵虞心中一惊,故作镇定地说道:“应该没有。”
“哦。”
老太师深深看了一眼赵虞,没有追问。
可尽管如此,赵虞砰砰直跳的心依旧久久无法平复,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被毛老夫人怀疑身份。
『我得尽快摆脱这位老大人,回许昌去。』
他心下暗暗想道。
第590章 三月末
『千算万算,未曾料到那位老夫人竟会产生怀疑……』
当晚在回到城内的驿馆后,赵虞负背双手在屋内走动,仔细回忆今日在毛宅的那一幕。
尽管当时有些紧张,但此刻冷静下来思忖,他觉得事情倒还不算糟糕。
毕竟凭他感觉,那位毛老夫人最多就是从他面部轮廓看出了几分他父亲鲁阳乡侯的影子,就算有所心疑,总不至于强迫下摘下面具吧?
尽管这样想着,但赵虞还是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个竹筒。
打开盖子后,可见里面盛放着仿佛红泥般的东西。
这些红泥,主要是白米捣碎后混入红色染料的混合物,这是赵虞前些日子在黑虎山时命何顺去准备的,专门为了防范陈太师。
相比较曾经使用过的人加入人血的混合物,这种混合的红泥气味较小。
『明日还是小心些吧。』
看了一眼那红泥,赵虞心下暗暗想道。
次日清晨,赵虞早早起身,照着铜镜做了一番伪装。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可是把上半张脸都抹了一遍。
等到他差不多弄好,正好何顺来到他房间外敲门,原来是陈太师派人唤他用饭。
大概辰时二刻前后,陈太师带着赵虞一行人再次前往毛宅,昨晚在家中居住的毛铮早已在院门来恭候。
在相互招呼过后,陈太师问毛铮道:“子正,老夫人起了么?”
毛铮恭敬说道:“母亲已经起了,正在屋内等候老大人。”
说罢,他便将陈太师与赵虞一行人领入了屋内。
进屋见到毛老夫人,毛老夫人就像昨日那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赵虞,尽管今日赵虞已有对策,依旧被老夫人的目光看得心中嘀咕。
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毛老夫人倒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就瞥赵虞两眼,看得出来是在挂念什么。
就在赵虞暗暗嘀咕之际,毛铮带着弟弟毛秉来到了陈太师身边,拱手道:“老大人,我与家弟去一趟街上。”
原来,鉴于昨日陈太师有意今日一齐要去城外拜祭毛公,毛铮准备趁着陈太师与老夫人闲聊的时间,到城内购置一些祭物。
“唔。”
老太师点了点头,旋即,他忽然转头对赵虞说道:“居正,你带人与子正他们一同去吧,帮忙带点东西。”
“不用不用。”毛公的次子毛秉连连摆手,但老太师就仿佛跟没听到似的。
『……这是要支开我么?』
赵虞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老夫人,拱手答应下来? 毕竟作为晚辈,他实在不好拒绝。
不过他已打定主意? 不管如何? 他都会一口咬定与鲁阳赵氏无关,毕竟他的真正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一旦被眼前那位陈太师得知他是鲁阳乡侯府的二公子,那么? 陈太师就会立刻将他的身份与童彦之死联想起来。
虽说陈太师多半不会为了一个童彦的死而对他怎么样? 但相信这位老太师到时候一定会将他这个‘危险人物’带在身边? 而如此一来赵虞那‘积蓄力量、伺机起兵对抗晋国’的大计,显然也要泡汤了。
事实证明,赵虞猜得还是蛮准的,因为他前脚一走? 陈太师就向老夫人问起了昨日的事:“弟妹? 你与周虎那小家伙相识么?何以昨日会说认错?”
听闻此言,毛老夫人摇摇头笑着说道:“并不相识。……只是那位周都尉,让我想起了一个后辈。”
“哦?”陈太师颇感兴趣地问道:“哪个后辈?若有机会,我可以照拂他一二。”
毛老夫人犹豫了一下? 旋即摇摇头,带着几分哀伤与追忆说道:“太师好意我代那后辈心领了……那后辈是我的外甥? 可惜早些年就过世了。”
见此,陈太师颇感意外。
因为他敏锐地发现,眼前这位旧日挚友的夫人,方才有一瞬间的犹豫,仿佛在隐瞒什么。
尽管觉得纳闷,但话说到这份上,他显然不好再追问下去了,遂点点头,说了句:“请节哀。”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赵虞一行人与毛铮、毛秉兄弟带着许多祭祀之物回来了。
说实话,再重新踏入这间堂屋时,赵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也不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陈太师与毛老夫人是否有提到什么要命的话题。
但让他感觉意外的是,堂屋内的气氛照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又聊了一阵,旋即,众人准备启程前往城外的毛公墓。
期间,毛老夫人在儿媳妇的搀扶下经过赵虞身边,轻笑着说道:“周都尉,方才老身与太师闲聊时提及,说周都尉像极了老身一位早年间过世的外甥,周都尉可莫要见怪啊。”
“哪里哪里……”
赵虞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然而话说出口他才感觉不对劲。
这事……值得这位毛老夫人刻意向他道歉么?
且不说这根本就是一件小事,要是这位老夫人不提,他根本就不会得知啊,有道歉的必要么?
『难道……』
赵虞猛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位老夫人朝他微微一笑,旋即在其儿媳的搀扶下走向了院外的马车。
而与此同时,陈太师正在毛铮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忽然瞥见毛老夫人与赵虞说话的那一幕,心下微微一愣。
他轻声问毛铮道:“子正,早些年,令堂有一位外甥过世了么?”
“啊?”毛铮满脸困惑,皱着眉头说道:“外甥?哪里的外甥?这个我还真不知,待会我问问母亲……”
“那倒不必了。”
陈太师颇有深意地看着远处的赵虞,微微一笑,登上了马车。
这一日,平静地度过。
一行人平静地到了城外,平静地拜祭了毛公,然后平静地回到了城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从那之后,陈太师也再没有向赵虞试探什么,提起什么,就跟他不再提‘义子’的事一样。
待众人回到毛宅后,陈太师向毛老夫人提出了搬家、迁坟的建议,但毛老夫人却婉言拒绝了,她称他老头子生前在叶县做了二十年的县令,死后亦葬在叶县城外,她亦不想搬去别处居住。
见此陈太师便说道:“近期,我儿薛敖将率军前来南阳郡平叛,皆时战火恐会波及叶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