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李郡守捋着胡须笑了两声。
其实他心底对于赵虞的安排并不是很满意,毕竟这成婚当日,哪能撇下新婚妻子的?但听了邹赞这一声称赞,他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装作高兴地认下——虽然他确实挺高兴听到有人称赞他教女有方。
反而是陈太师显得有些过意不去,摇摇头说道:“居正,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你诚不必如此……”
赵虞笑着说道:“我与嫣儿来日方长,又岂急于一时?相反老大人您……老大人这段时间为我的事忙前忙后,倘若能多留几日就好了……”
邹赞闻言看了一眼陈太师。
事实上,他也不支持老义父似这般火急火燎地赶往山东,毕竟老大人终归已经是八十岁高龄,这要是有个万一,那该如何是好?
至于他四弟韩晫的尸骸——说句不像话的话,这位兄弟终归是没了,哪怕老义父再急着赶过去,这位兄弟也不会死而复生,既然如此,又何必冒着身体上的风险着急着赶过去呢?
反正就算老义父不去,三弟章靖那边也会安排好四弟的后事。
当然,这话他就只敢在心底想想。
但遗憾的是,陈太师叹了口气,终归是没有答应。
临近丑时前后,赵虞撇下了仍在喝酒庆贺的郭达、牛横、陈陌、王庆等人,拜托他们照顾剩下的宾客,而他则带着陈太师、李郡守、邹赞、李恪、毛铮等人来到了书房,在书房内谈论了一番当今天下的局势。
一直谈论到寅时前后,已决定今日日出后便启程前往山东的陈太师,这才结束了这场谈论,与邹赞、毛铮几人一同回西苑歇息。
或许陈太师真的是急着赶往山东,仅睡了短短两个时辰,这位老大人便醒了。
众人无奈,在一番苦劝未果后,最终只能随这位老人的心意。
当日临近巳时,赵虞与邹赞以及酒醒后的众人,一路将陈太师与毛铮一行送到了城外的十里亭。
临别前,邹赞反复叮嘱毛铮:“子正,途中就拜托你了。”
毕竟眼下已临近十一月,雪都已下了几场了,考虑到颍川距离山东路途遥远,毫无疑问,陈太师一行前往山东的旅途,必然会经历风雪——而这也是邹赞之前希望老义父在颍川再住一阵子的原因,可惜那位老大人并没有听劝。
“伯智兄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老大人的。”毛铮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
而一旁,陈太师也叮嘱了赵虞几句,嘱咐赵虞关注颍川周边的贼患,即河南西部的伊阙贼,颍川南部的卧牛山贼,除此之外,陈太师还叮嘱赵虞赵虞关注长沙的项宣。
他对赵虞说道:“……老夫知道你与王尚德、王彦兄弟有过龃龉,但考虑到大局,老夫希望你多加关注长沙那边,必要时给予王尚德一些帮助。”
赵虞当然明白陈太师为何特地要嘱咐他,无非就是因为长沙郡的项宣,现如今已成为王尚德挥军江东的巨大阻碍,只有击溃了项宣的长沙义师,王尚德才有能力挥军江东,进剿赵伯虎所率领的新生的江东义师。
但显然赵虞并不会那样做。
不过当着陈太师的面,他也只有一一答应下来。
待嘱咐完毕后,陈太师便带着毛铮,带着若干名护卫,坐上了马车,踏上了前往山东的旅途。
此时,目送着陈太师这一行离去的邹赞,这才怅然若失地说道:“本来再过一个月,便是父亲八十岁的寿辰了……我兄弟几人原本打算好生庆祝一番,但如今看来,估计也办不成了……”
“……”赵虞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的确,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最快也只够陈太师一行人堪堪抵达山东的临淄,可问题是那边还停着韩晫的尸体等着见陈太师最后一面——看到了义子的尸体,陈太师岂还会有心情办什么寿宴?
想了想,他对邹赞说道:“那就明年再办吧。……八十一,也并非就不能办。”
“呵。”
邹赞轻笑了一声,随手拍了拍赵虞的臂膀,旋即又说道:“好了,愚兄也该回邯郸了。……对了,前几日我已派人联系了那金勋,命他立即收兵返回邯郸,六弟也可以省心了。”
赵虞笑了笑说道:“倒也没什么不省心的,金中郎还是比较识趣的……”
邹赞点了点头:“金勋整个人,确实是比较识相的,但他终归与东宫走得近,该防还是防一手……”
“多谢伯智兄提醒。……伯智兄将他调回邯郸,不会引起什么非议吧?”
“不至于,这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
“啊。”邹赞惊讶说道:“父亲没跟你提过么?陛下已默许公主暂时留在你这边……”
见赵虞摇了摇头,邹赞又说道:“那大概是父亲忘了吧……”
『忘了……么?』
赵虞微吐一口气。
与其说陈太师是忘了,他更倾向于陈太师这次受到了太大的打击——那一日陈太师难得露出的疲态,他心下记忆犹新。
“总之,公主暂时留在你这边,由你负责保护公主的安危,切记,莫要与其走得太近,包括邺城侯一家。”
“我明白……”
“对了。”
忽然,邹赞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赵虞说道:“忘了告诉你了,那蔡铮死了。”
听到这话,赵虞眉头一挑:“三皇子杀的?”
邹赞轻哼一声,淡淡说道:“陛下杀的。……那蔡铮前段时间偷偷摸摸回到邯郸,试图带着家眷远走高飞,哪知他家附近早已布下了眼线。总而言之,他被陛下以‘陷害公主、图谋不轨’的罪名打入了天牢,未等问斩就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这是给邺城侯一家的交代么?”赵虞轻哼道:“这是当了替死鬼啊。”
想想也是,晋天子下不去手杀太子与三皇子,还会下不去手杀那蔡铮么?可怜那蔡铮不过是三皇子手中的一柄刀,却稀里糊涂地当了替死鬼。
就不知邺城侯一家对此是否满意——赵虞觉得,大抵是不会满意的。
聊了大概一炷香工夫,交代了一些事,邹赞亦带着他一干卫士启程回邯郸了。
看着邹赞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赵虞站在雪地上长长吐了口气。
若有选择的话,他着实不希望在自己的复仇之路上,与陈太师以及陈门五虎为敌……
有没有办法规避呢?将陈太师与陈门五虎拉到他这边……
『或许我可以尝试说服邺城侯一家假意相助三皇子,引发三皇子与东宫的争斗……倘若三皇子胜出,他得位不正,老太师未必会站在他那边,如此一来……』
赵虞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诸般念头。
他觉得,该是时候与邺城侯一家开门见山地谈一谈了。
第699章 挑拨
日光透过窗户照亮屋内,榻上的李小姐慵懒地调整了一下睡姿,然而下身那丝丝痛意却令她感到些许不适。
她睡意朦胧地睁开双目,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陌生的屋顶,在愣了大概三五息后,她脸上没来由地露出了惊慌之色,但旋即,这股惊慌便又被释然与羞涩所取代。
她终于意识到,她已嫁为人妇。
『他……』
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旋即便注意到榻旁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咬了一下嘴唇,转头看向枕旁,随后便看到榻上躺着一个男人。
她的男人,她的丈夫。
『火伤……按理来说应该不会痊愈地如此彻底吧?果然是有什么内情么?』
她微微颦眉,借助屋内的敞亮,仔细观察着枕边的丈夫。
虽说距离初次相见已过了数个月,然而或让常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今日才是第二回见到自己丈夫真正的容貌……
或者说第三回?——倘若昨晚也算上的话……
昨晚……
回忆起昨晚的经历,李小姐心底顿时涌起阵阵羞意,下身的丝丝痛意也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虽说作为女儿家,她前两年便听两位母亲谈及过男女之事,甚至于在成婚前的几日,她还红着脸看过两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但这些纸上的东西,终归不能算做经验,她也不知她昨日表现地如何。
『……应该很糟糕吧?』
回想起自己昨晚捂着脸干躺在榻上任他施为,李小姐便感觉脸上滚烫。
明明大娘与母亲都反复嘱咐过她,让她尽心伺候丈夫……
她伸手捂住了脸,嘴里发出‘唔唔’的羞愤声。
就在这时,忽然枕边传来一个困倦的声音:“唔?怎么了?”
李小姐心中一惊,捂着脸的双手稍稍下移,露出一对眼睛。
此时她才发现,枕边的丈夫似乎是被她惊醒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连摇头。
“?”
丈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旋即坐起身来。
看着他赤裸的胸膛,李小姐下意识地又捂住了眼睛,但旋即,她的手指稍稍出现了几丝缝隙——她透露这缝隙看着他。
“嫣儿?”
男人,或者说是赵虞,有些好笑地看着同床的女人。
“啊?”李小姐茫然地应了一声。
赵虞笑了笑,问道:“我是说,怎么了?”
“没……”
李小姐终于冷静下来了,她亦坐起身来。
出于害羞,她用手扯过被子捂在自己胸前,长长的睫毛微颤着,有意别过了视线,不敢与赵虞的目光接触。
不过应当说的话,她倒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口:“夫、夫君是要起身了么?奴……奴家伺候夫君更衣。”
看着她满脸羞涩的模样,赵虞觉得有些可爱。
只不过这份可爱,又能保持多久呢?
赵虞忽然想到了静女。
话说回来,他与静女刚发生关系的头一、两个月,静女的表现就跟眼下的李小姐似的,动不动就面颊通红,让赵虞不禁暗生邪念。
而现如今,他二人早已是老夫老妻了,静女非但不会在他面前害羞,甚至有几次主动拉上了馨儿——他怀疑她是故意捉弄馨儿,想看后者面红耳赤的模样。
“夫、夫君?”
可能是因为还不是很了解新婚丈夫,李小姐问地弱声弱气。
“啊,抱歉,有些走神了。”
回过神来的赵虞道了歉意,笑着说道:“嫣儿方才说什么?”
“我……奴家说,奴家伺候夫君更衣……”
“哦哦,好啊,那就拜托嫣儿了。”赵虞笑着回应道。
已经历过三次婚事的他,早已明白了某些事。
比如说让妻子帮助他更衣,虽然他也知道榻上的女人昨晚受到了小创,从情理来说应当好好歇息,但考虑到认知,这个微笑着拜托对方,要比让她好好歇养更能让对方安心。
毕竟,妻子为丈夫更衣这是世俗约定俗成的规矩,或者说,这是作为妻子的权利,‘剥夺’了这方面的权利,反而会让女人感到不安。
不如顺势答应下来,在更衣期间夸张对方几句,这样更能博得女人的欢心。
这不,在听到赵虞的回答后,李小姐果然就跟高兴,给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当然,她的动作还很生疏,与赵虞也不甚熟络,若偶然间手指不慎碰触到了赵虞的肌肤,她还会下意识地缩回手,但这些并不妨碍赵虞看到她的努力,用‘得此贤妻、夫复何求’这样的话来恭维她。
虽然俗套,但是管用。
大概半柱香工夫,赵虞便在李小姐的帮助穿好了衣物。
倘若是换做彼此已十分熟悉的静女或馨儿,赵虞这个时候就会俯身吻她一下,哄她再睡片刻,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但考虑到眼前的李小姐昨晚才委身于他,他思忖了一下,决定再留片刻,与她说说话。
“盖上,别着凉了。”
他拉过被子替她盖上,旋即微笑着问道:“前日晚上,委屈你了……”
“夫君说的哪里话。”
或许是刚刚的更衣之事,让李小姐逐渐适应了三夫人的身份,在赵虞面前也愈发冷静了:“老大人于夫君有大恩,当时夫君理当多陪陪老大人……”
『大恩……么?』
赵虞微微轻笑了一下。
他敬重陈太师,可不是因为陈太师提携了他,或者说将他收为了义子,而是因为陈太师本人有着特别的魅力,是一位让人敬重的长辈。
他与陈门五虎的关系,其实也是这方面。
说白了,陈太师与陈门五虎以诚心对待他,是故他报之以诚心,仅此而已。
至于提携不提携什么的,他赵虞心中亦有傲气,岂愿做阿谀奉承之辈?
当然,这些没必要刻意解释。
他握着李小姐的手笑着说道:“就这两日,等府里剩下的那些宾客散了,我带你回门探望……”他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