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此事,魏璝也感觉有点意外。
要知道,他家主将薛敖那可是‘凶’名远播,叛军的几次重大挫败,薛敖都有参与,想不到那赵伯虎居然如此狂妄,丝毫不将他们的薛将军放在眼里。
此时,为兄弟守灵三日三夜的薛敖,正在城内为章靖设灵堂的那座宅邸内补觉,因此魏璝的左右立刻请示道:“是否要派人唤醒将军?”
魏璝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道:“等叛军到了郯城再说。”
他可不想因为江东叛军的一点异动去打搅薛敖歇息,就算那股叛军真的来攻郯城,他也有把握令郯城不失——大不了到时候再唤醒薛敖嘛!
虽然有点对不住章靖将军,但在魏璝眼里,他的主将薛敖,那才是真正可以一夫当关的猛将,那是足以令敌人绝望的那种勇猛,恍如壮年时期的陈太师。
相比较之下,章靖将军多少还是逊色一些……唔,逊色不少。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赵伯虎率领八万余江东义师抵达了郯城城外。
得知此事,陈玠与夏侯鲁二将立刻登上南侧城墙。
顺便一说,自昨日薛敖‘义释’二将后,这两位太师军的将领便率败军进了城内,协助魏璝防守城池。
今日见到赵伯虎这八万余江东叛军,陈玠、夏侯鲁二将也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率军出城,杀了那赵伯虎替章靖报仇。
就在他们咬牙切齿之际,魏璝亦得知了消息,来到了南侧城墙。
“魏副将。”
“唔,两位,情况如何?”
稍作问候,魏璝便向陈玠二人询问情况。
陈玠皱着眉头说出了心中的狐疑:“……叛军今日前来,以末将看来有些诡异。此前赵伯虎进攻下邳前,就已安排好了立寨之事,甚至连攻城器械都准备好了,可今日……”
他指向了城外的八万余江东义师,只见浩浩荡荡的八万江东义师中,并无一架攻城器械。
“连一架攻城器械都没有,就急着来打我郯城?那赵伯虎也太狂妄了吧?”魏璝的左右冷笑着插嘴道。
听闻此言,魏璝淡笑说道:“谁知道呢!……看看情况再说。”
于是,他下令按兵不动。
而就在这时,江东军大将程廙亲自来到了城外,指着南侧城墙大喝:“薛敖!听闻你就在郯城,可敢出城一战?!”
听到这话,郯城南城墙上的晋军兵将们目瞪口呆。
叛军,居然前来搦战,挑衅他们的薛敖将军?
“嚯!”
魏璝不怒反笑,对身边众人笑道:“魏某追随薛将军十余年,从未见过有人胆敢挑衅薛将军,这个赵伯虎,当真是狂妄。”
话音刚落,他左右或有人出于心中的不忿,轻视道:“是否要唤醒将军?”
“为何?”魏璝淡淡冷笑道:“只不过有人不知死活地狂吠两句,何必打搅将军歇息?”
虽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城外叛军的不屑,但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视,甚至还在思索叛军今日前来搦战的用意。
而此事在城外,陈勖见郯城城内毫无反应,心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其实挺担心薛敖无法忍受他们的挑衅,立刻率军出城应战——虽说他这边有八万余兵力,但不可否认,薛敖当日凭数千骑兵便击溃四万豫章义师的无敌形象,始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一言蔽之,他十分忌惮薛敖。
从旁,楚骁笑着说道:“运气不错,薛敖估计不在城上。”
“唔。”赵伯虎点点头道:“薛敖接回了章靖的尸体,按照世俗,多半会不眠不休地祭奠其兄弟,鉴于他昨日得知我军抵达东海郡,他这会儿估计歇养体力……只要我军不攻城,城上的晋军将领应该不会为了区区挑衅就打搅薛敖歇息。”
“连这都算准了?”楚骁惊奇问道。
赵伯虎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怎么敢不算准?要知道一旦两军厮杀,那薛敖绝对会立刻奔着他来,虽说赵伯虎为了向晋国复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珍惜自己这条命。
当日,赵伯虎率八万余江东义师在郯城城外搦战,足足一个时辰。
在魏璝的约束下,郯城毫无反应,也没有人打搅薛敖补觉。
足足一个时辰后,赵伯虎也不攻城,下令收兵,率军退回了三十里外的驻地。
这个举动,让魏璝、董典、钟辽、陈玠、夏侯鲁等将领感觉莫名其妙。
叛军……
今日到底是干嘛来了?
第747章 南撤
当日黄昏前,足足睡了近十个时辰的薛敖,终于在睡饱后苏醒。
他在一边畅快舒展四肢的同时,一边唤来了自己的护卫,随口询问道:“今日可发生什么需要禀报的?”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或有一人小声说道:“回将军话,今日并无需要禀报的,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薛敖不耐烦地问道,他的性子最烦这种吞吞吐吐的态度。
在薛敖的追问下,那名护卫这才小声说道:“……回将军话,今日上午,江东叛军曾倾巢而动,来我郯城城外搦战。”
“啊?”
想来薛敖也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个回答,似笑非笑、表情古怪地反问道:“这群叛军,居然还敢在搦战?”
大概是见薛敖睡饱后心情还算不错,另一名护卫松了口气,带着几分愤慨说道:“那群该死的叛军不止来搦战,还……还说些不中听的……挑衅将军您的话……”
“哦?”
薛敖眼眉一挑,先是有点意外,旋即脸上便浮现几许不快,不悦说道:“为何不唤醒我?”
“这个……”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讪讪说道:“魏副将说,不必为了江东的些许异动便打搅将军歇息,是故……”
“这个魏璝!”
薛敖习惯性地重哼一声。
不得不说,别看双方相处了十几年,但薛敖依旧与魏璝‘不对付’——当然,这种不对付仅仅只体现在二人的作战风格上。
虽然薛敖常自诩智将,但大多数时候,‘莽’才是他的作战风格,而作战风格稳重的魏璝,其实就是陈太师派人‘盯’着薛敖的,免得智勇兼备的薛敖因一时冲动而吃亏,毕竟‘过刚易折’的道理陈太师自然不会不明白。
当然,虽说薛敖以一声重哼表达了他习惯性对魏璝的不满,但他却丝毫没有立即招魏璝询问究竟的意思,相反,饥肠辘辘的他先叫人准备酒菜,将填饱肚子视为当务之急。
毕竟他也知道,既然魏璝叫人不报,那肯定就不是什么紧急的事——这一点薛敖十分坚信。
由此也足以证明,任薛敖平日里表现地对魏璝如何如何不满,但其实,魏璝无疑是他最信任的部将。
足足半个时辰,薛敖终于酒足饭饱。
此时他才打着酒嗝来到了郯城的南城门楼,而此时魏璝正在楼内,坐在主位上整理太原骑兵搜集来的情报。
“将军来了。”
随着城门楼外士卒的通报,魏璝亦立即就注意到了薛敖,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将军醒了?歇得如何?”
“还行吧。”
薛敖随口说了句,坐到了魏璝让出来的主位中,旋即低头看到了魏璝正在整理的情报,轻声念叨着其中内容。
根据这份整理所得的情报显示,赵伯虎麾下的叛军人数大抵在八万至十万之间,其中弩手有一两万,其中步卒,约七成是枪卒与戟卒,剩下的则是持有盾牌的叛卒,大抵可以算做叛军的中坚精锐。
粗略扫了一眼,薛敖对赵伯虎那支江东叛军的兵种构成也就心中有数了,随手这份情报丢在面前的桌案上,旋即抬头斜睨着魏璝问道:“今日叛军前来搦战,为何不立刻报我?”
魏璝面色如常地解释道:“末将认为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打搅将军歇息。”
“小事?”薛敖不满道:“叛军前来搦战,你却不报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老子胆怯,怕了那赵伯虎呢!……这是小事?”
魏璝跟了薛敖十几年,也拌了十几年的嘴,早就对自家主将的性格了若指掌,闻言微笑说道:“谁会因此小看将军您,觉得将军您胆怯呢?您胸腔五脏,那可全是胆啊……”
“……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么?骂我不长心?没心没肺?”薛敖一脸危险表情地看着魏璝。
然而魏璝却毫不畏惧,笑着说道:“末将可没这么说。”
“好啊,看来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将军冤枉末将了……将军怎么知道末将心中想什么呢?”
“老子就是知道!……你小子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啧啧……将军您可太粗俗了,怪不得朝中大臣屡屡弹劾将军粗鄙无礼……”
“放他娘的屁!……哪个混账东西敢这么说?”
看着这两位一如既往地在那拌嘴,跟随薛敖而来的几名护卫们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们早就见怪不怪。
照例与魏璝‘寒暄’了几句,薛敖改变话题聊起了叛军的事:“……听说今日赵伯虎前来搦战,也不攻城,见城内不出,他就收兵回去了?”
见薛敖说起正事,魏璝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末将也以为此事颇为蹊跷。”
“哼。”
薛敖轻哼一声,冷冷说道:“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若果真要对郯城用兵,早就老老实实派人建营去了,然而他昨日抵达东海郡,至今整整一日多工夫,他都未曾下令建营,这就证明他其实并不打算强攻郯城。”
“有道理。”魏璝微微点了点头,但也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不想用强攻的方式夺取郯城,希望用激将法将咱们引出城与他交手……”
“哼。”薛敖斜睨了一眼魏璝,轻哼一声,淡淡说道:“除非他有十分把握在城外令我军全军覆没,否则,纵然我军有一半撤回城内,他还不是要多花时日强行攻城?……只要攻城,他就必须先建营寨。”
“唔……”
魏璝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自家主将的判断更准确。
不得不说,这就是他推崇薛敖的地方——乍看这位将军没什么思考破敌的计策,其实眼光相当毒辣。
或者说,这位将军拥有着与生俱来的直觉。
心中暗赞两声后,魏璝虚心地问道:“那依将军之见,那赵伯虎究竟有何诡计?”
“哼。”薛敖轻哼一声,很坦率地说道:“暂时我也不知,且看那赵伯虎接下来的举动。”
魏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次日天明,就当薛敖在灵堂中拜祭过兄弟章靖,来到南城门楼后。
魏璝忽然向薛敖禀报了一件要事:“将军,方才斥候送来急报,今日赵伯虎再次倾巢而动……”
“他又要来搦战?”薛敖又惊又怒,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心下暗道,那赵伯虎也实在是太狂妄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冷哼道:“他要战,老子就成全他!”
然而出乎薛敖的意料,他在南城门楼内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江东叛军来到他郯城城下。
就在他狐疑之际,魏璝快步来到了楼内,抱拳禀报道:“将军,情况有点不妙,赵伯虎率领其麾下大军,好似准备绕过我郯城,直奔开阳。”
“哦?”
原本薛敖还准备今日率军出城给那赵伯虎一个教训,然而听了魏璝的话,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摸着下巴处的短须若有所思。
见此,魏璝在旁说道:“将军,看来那赵伯虎真打算在野外与我军交战。”
“怎么说?”薛敖随口问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魏璝觉得今日的将军似乎有点迟钝,遂说出了他的想法:“昨日赵伯虎前来郯城搦战时,末将还有些不明究竟,但今日观赵伯虎率众叛军试图绕过我郯城直奔开阳的举动,末将可以肯定,他是故意要激我等出城与其交战,试图借兵力上的优势击败我军……是故他才先不建营。”
顿了顿,他抱拳说道:“依末将之见,相比较郯城,还是开阳更为紧要,倘若……事不可为,末将建议我军移驻开阳,确保开阳不失。”
薛敖闻言乐了:“你不是说他佯攻开阳,实则是打算夺取郯城么?你主动后撤,那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魏璝无奈道:“末将指的是‘事不可为’时,在此之前,末将自然也不会将郯城拱手相让。……那赵伯虎试图用这粗劣的计谋激我军出城与其交战,我等大可不必理会。”
“呵。”薛敖轻笑一声,舔了舔嘴唇。
他目光深邃地说道:“你说赵伯虎佯攻开阳,实则是为激我军出城与其交战,以便他日后能用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