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是傻子,哪会当着外人的面将他与赵虞正在合谋的事说出来?——虽然尹儿也不算是外人。
而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却总当她是啥也不懂的三岁小儿。
她都已经二十岁了!
换做天下其他女子,早就是三四个小孩的母亲了。
见公主气鼓鼓的模样,赵虞不禁乐了。
还别说,自从察觉到了自己的无知,这位公主倒还真是勤奋好学、不耻下问,一旦遇到不明白的事,她就询问与她关系紧密的馨儿、尹儿、宁娘的几女,甚至与静女也说得上话——李小姐除外,她从来不跟李小姐说话。
总而言之,这位公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何以不食肉糜?’的蠢公主了,以至于在很多人看来,这位公主的性格慢慢变好了,虽然平日大多数时候仍是一副自大专横的样子,但着实变得顺眼多了。
好笑之余,赵虞好言安抚道:“行吧、行吧。……那你想说什么?”
见此,公主脸色阴运转晴,抓着赵虞的臂膀一脸期待地说道:“按照咱们的计划,李虔快要倒霉了对不对?你带我一起去嘛,当初他派人杀我,我想亲眼看到他的下场……”
“还记恨着呢?心眼这么小?”赵虞瞥了一眼公主。
“哼!”公主哼哼道:“没听说过么,女人心狠起来,胜过蜂尾针。得罪本宫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赵虞无语地摇了摇头,旋即思忖起公主的要求来。
仔细想想,他觉得带公主一同前去邯郸也不错,毕竟公主到时候可以作为他的挡箭牌,替他挡掉许多麻烦,尤其是当他觐见晋国天子的时候——万一天子定要仔细看看他面具下的模样,那就棘手了。
至于公主的安危,他麾下近两万颍川郡,还保住不了一个女人么?
就算公主带着宫女尹儿一同前去,那也不过是两个女人而已。
想到这里,赵虞故作姿态道:“那就要看你听话不听话了……”
一听这话,公主连连点头:“本宫听话,本宫一定听话。”
“那行吧,你去收拾一下,我启程时带上你。对了,带上尹儿照顾你起居就行了,冯宫史就让她留下。……对了,也别通知宁娘了,这次可能很危险,人多我照顾不过来。”
“嗯嗯。”公主连连点头。
次日,也就是十月初一,赵虞带着牛横、何顺一干护卫,带着祥瑞公主与其护卫高木一行人,率先启程前往梁郡。
至于御史张维,他早在赵虞接诏的次日,就已经先行一步回邯郸复命了。
而与此同时,此前驻军在陈郡的褚燕、周贡、曹戊、鞠昇几人,也在整顿完军队后,一边径直往梁郡进发,一边派人禀告赵虞。
此番增援邯郸,褚燕率一万颍川部军,周贡率五千人作为副将,曹戊率六千人作为别部,鞠昇率三千人作为后军,四支兵力共计二万四千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十月初十,赵虞一行人抵达梁郡。
而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刚到梁郡,就有一队太原骑兵找上了他,恭敬对他说道:“我等奉邹中郎将之命在此等候左将军。……邹中郎将想见左将军。”
『邹赞?邹赞在梁郡?他不是在山东么?』
赵虞心下微微一惊。
他怎么晓得,十几日前邹赞就已经在东郡了,只不过得知朝廷传召他六弟前往邯郸,于是就来到了梁郡,等在赵虞的必经之路上。
在那队太原骑兵的指引下,赵虞一行人来到了附近一处村子。
当时邹赞已经得知了消息,站在等外等着赵虞。
堂堂虎贲中郎将,居然住在这种小村子?
怀着诸般不解,赵虞主动上前与邹赞见礼:“邹大哥。……邹大哥,你这阵日子莫不是住在这里?”
“六弟。”
邹赞微笑着抱拳回礼,笑着解释道:“愚兄受命坐镇山东,擅自出现在梁郡,被人瞧见终归不好,是故就找了个僻静处……”
“哦。”赵虞恍然大悟。
此时,邹赞的目光瞥见了赵虞随行众人中的马车,在略一思忖后,他皱眉问道:“那辆马车内的,莫非是公主?”
『不愧是邹赞……』
微惊之余,赵虞暗赞一声,老老实实承认了:“是的,公主想趁此次机会回一趟邯郸,看望陛下。”
见此,邹赞皱着眉头说道:“眼下可不是一个好时候……算了,你多加照看吧。”
看得出来,他没什么心情多说关于公主的事,揭过此事正色对赵虞说道:“六弟,得知你受朝廷传召,愚兄专程在此候你,有些话要交代你。”
赵虞当然知道邹赞想交代什么,试探道:“西凉军?”
“唔。”邹赞闻言也不感觉奇怪,好奇问道:“是张御史告诉你的吧?没错,愚兄专程在此候你,就是为了嘱咐你有关于西凉军的事。……你到邯郸后,绝对不可让西凉军有进城的机会,邯郸各处城门,你要另派心腹牢牢看守,还有,三皇子李虔那边,你也要严加防范……倘若人手不足,我相信太子会十分乐意助你。总而言之,你一定要严密监视西凉军的一举一动,倘若西凉军有任何不轨,你可以先斩后奏!”
“这么严重?”赵虞惊讶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邹赞是陈门五虎中最稳重、最规矩的,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很难想象邹赞会说出‘先斩后奏’这种话来。
“唔。”
邹赞点点头道:“西凉杨氏与朝中,其实早有怨隙,早些年陛下就有心撤销,只可惜难以办到……”顿了顿,他又提醒赵虞道:“愚兄知道你麾下颍川军实力强劲,但你千万不可小觑凉州军,凉州军卫戎西凉数十年,境内、境外的羌人大多对其敬畏有加,甚至于,凉州军内亦不乏有羌人为卒、为将……总之,凉州军的实力非常强劲,你必须时刻警惕,绝不可令其有机可趁。另外,粮食方面,十日一给、半月一给皆可,不可全部交付,亦不可接受西凉军进城的要求,不管是邯郸、还是武安,亦或是附近其他城池。”
赵虞听得暗暗点头,心说邹赞不愧是多年的太师军统帅,在这方面考虑地确实周到,倘若由邹赞坐镇邯郸,想来西凉军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邹大哥放心,小弟记住了。”
“唔。”
邹赞点点头,旋即拍拍赵虞肩膀说道:“义父那边,目前战况不太妙,赵伯虎掘土为壑,在彭郡、下邳二郡修建了许多防御,即便是仲信,一时半会也攻不进下邳,这场仗估计要拖上一年半载了,这段时间,邯郸就拜托你了。”
“嗯!”
赵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755章 进宫面圣
当日邹赞嘱咐罢赵虞,便立即启程回山东去了。
相送时,赵虞看着邹赞离去的背影,心情难免有些复杂,毕竟他心中正在谋划的事,其实与邹赞的期望背道而驰。
欺骗邹赞非他所愿,但他更不希望陈太师、邹赞、薛敖、王谡几人继续与赵伯虎对立厮杀。
章靖的死,已经让他感到十分痛心了。
回到梁城后,赵虞一行在城内的驿馆落了脚。
他前脚刚安顿好公主,后脚梁郡郡守顾繇与都尉董袭一行便来到了驿馆外求见。
说起来,之前赵虞来过梁郡两趟,不过当时他的职位仍只是‘颍川都尉’,因此梁郡顾繇并没有出面,仅仅让都尉董袭代为接待,而现如今,赵虞已贵为左将军,官位还在顾繇之上,这位顾郡守自然不敢怠慢。
得知赵虞在城内的驿馆落脚,这位顾郡守连忙带着都尉董袭前来拜见,希望将赵虞与公主一行人请到府上,好好招待。
然而赵虞却委婉拒绝了:“周某受朝廷征召,须立即赶往邯郸,顾郡守的好意,周某心领,待日后平定叛贼,周某再来叨扰。”
可能是‘恨屋及乌’的关系吧,因为前梁郡都尉童彦的关系,赵虞虽然不至于迁怒梁郡的众人,但他对梁郡也没有什么好感。
至于公主,倘若是曾经那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自然住不惯简陋的驿馆,不过如今的公主嘛,早已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而发怒,毕竟较真来说,梁郡的驿馆再简陋,也要比黑虎山的条件好多了。
顾郡守无奈,最后带着董袭告辞离去了。
次日,赵虞吩咐何顺留下几名黑虎众给褚燕等人留个消息,旋即便带着众人继续往北,在渡过济水后来到延津,又于延津坐船渡过大河,来到对岸的黎阳,最终于十月十九日抵达了魏郡的郡治,邺城。
此时气候已急剧转冷,虽然还未开始下雪,但刮起的北风吹在脸上已有阵阵寒意。
嘱咐龚角、高木一行带着公主先到邺城城内落脚,赵虞带着何顺、牛横与几名黑虎众,来到漳水的上游,登高眺望下游。
因为在他赶路的这段时间,朝中不时派出信使,将漳水一带的战报发给他,因此赵虞也已得知,以魏郡郡守韩湛与东郡郡守魏劭为首的两郡晋军,目前正在漳水与张翟、朱武、王鹏等人率领的泰山义师对峙。
看着漳水下游位于河流西岸的晋军联营,何顺带着几分惊讶说道:“我以为魏郡、东郡两地的郡军久不征战、实力羸弱,想不到竟能阻挡泰山义……泰山贼。”
“呵。”
赵虞淡淡一笑。
其实在他看来,魏郡、东郡两地的晋军,也是挡不住泰山义师的。
泰山义师之所以还未攻破漳水,不过是泰山义师还未发力罢了——单看泰山义师起初不夺城,然而一到河北就迅速占领了元城,赵虞便猜到泰山义师也在寻求稳妥。
想想也对,一来泰山义师中的朱武、王鹏、吕僚、陶绣几人皆并非盲目冲动的蠢材,二来又有张翟作为军师,泰山义师怎么可能不留后路地一股脑冲向邯郸呢?
更何况冬季临近,张翟暂时肯定不会与漳水一带的晋军死磕,他多半会建议那几位天王先拿下漳水东岸的几座城池,以便有个地方过冬。
“要与打声招呼么?”
朝着下游的晋军营寨努了努嘴,何顺问赵虞道。
赵虞摇了摇头:“先去邯郸吧。”
也是,此番赴邯郸平叛,于情于理他都得先到邯郸觐见晋国天子,然后再着手其他事物。
次日,赵虞一行继续往北而行,仅过一日,便于十月二十日抵达了晋国的都城,邯郸。
因为沿途派人给赵虞送战报的关系,朝廷也掌握了赵虞一行人的行踪,等到赵虞一行人抵达邯郸时,邯郸的南城门外,早已等候了几人,正是虎贲军的金勋、潘袤等一干中郎。
在瞧见一行人时,以潘袤为首的几名中郎眼前一亮,率先上前,叩地见礼:“拜见周左将军!”
赵虞一猜就知道,这几人肯定就是邹赞的心腹。
于是他翻身下马,上前扶起潘袤,轻笑着说道:“不必多礼。”
虽然说得简单,但语气中的亲近之意,潘袤自然明白。
而继潘袤之后,金勋与另外几名同僚也陆续上前与赵虞见礼,金勋还一脸笑容地与赵虞攀交情:“左将军,别来无恙。”
虽然赵虞也想微笑点头回应,奈何他今日换上了一块遮盖全脸的面具,就算脸上带着笑容,那金勋也看不到。
没办法,虽说他兄长赵伯虎自江东起事后,出征时脸上都带着一块青鬼面具,免得真实容貌被晋国所知而给弟弟带来麻烦,但赵虞可吃不准朝廷是否已有赵伯虎的画像。
虽说这个年代的画像并非素描那种,画像与真人仅只有五六分相似,而赵虞与他兄长赵伯虎也仅仅只有七八分相似,但赵虞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平心而论,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就算赵虞被揭穿了身份,其实也没太大关系,大不了揭竿反叛呗,王尚德连项宣的长沙义师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面对他与项宣的联手?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的某些计划都泡汤了。
比如陈太师与陈门五虎,肯定就不敢再呆在东海了,保准立马就撤军返回邯郸,介时,虽然赵虞可以与其兄赵伯虎联手,顺势吞并整个大河以南,但也难以避免与陈太师、陈门五虎为敌——毕竟那时,陈太师与陈门五虎肯定会死守邯郸,不惜牺牲自己阻挡他们兄弟俩,这是赵虞不想看到的。
总而言之,‘周虎’这层身份还是莫要被揭穿为好,只有周虎在邯郸,陈太师与邹赞、薛敖几人才会安心领兵在外。
“潘中郎。”招招手示意潘袤走近自己,赵虞压低声音问道:“周某从未来过邯郸,不知具体章程,我是先去见天子还是怎么?”
潘袤连忙说道:“按照章程,左将军应当先进宫觐见陛下,随后接管虎贲军……”
从旁,金勋忽然过来插嘴道:“左将军,太子殿下已等候左将军多时,希望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