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勖敏锐地把握到了项宣话中的深意,稍稍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若不是事发突然,凭他对项宣的了解,也不至于怀疑项宣竟会投降晋国。
“那么,周将军今日前来,究竟有何指教呢?”陈勖转头问赵虞道。
见此,赵虞笑着说道:“不为其他,我听说江东义师的渠帅赵伯虎不幸陨命,是故前来毛遂自荐”
毛遂自荐?
陈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周将军想成为江东义师的渠帅?”
“没错!”赵虞笑着说道:“陈勖,看来多年相识的份上,支持我一下怎么样?”
“这”陈勖露出露出了苦笑。
他与面对这位确实是多年相识没错,可问题是,双方是作为敌对方相识的啊。
他看看项宣,又看看赵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时,杜谧、王祀、甘琦等人也逐渐反应过来了,见眼前那周虎居然妄想成为他江东义师的渠帅,几人又惊又怒。
深吸一口气,王祀正色说道:“王某敬重周将军,也敬佩周将军敢孤身前来的胆魄,不想加害,只要周将军立刻离开,王某可以保证周将军的安全。”
“诶?”赵虞故意说道:“诸位这是不欢迎我么?我自忖以我的能力,足以成为江东义师的渠帅吧?”
对于这话,杜谧几人无法反驳,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有足够的能力作为他江东义师的渠帅,问题是,你是晋国的将领,陈门五虎之一啊,你怎么敢厚着脸皮跑到敌对方,向敌对方提出想要当首领的奢求?
就在众人心惊于赵虞与项宣的关系,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时,项宣不耐烦地催促道:“差不多得了,赵首领!”
赵首领?
杜谧、王祀、甘琦、陈勖等人皆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周虎,不姓周么?
就在他们困惑之际,就见坐在主位上的赵虞换了一个语气,正色说道:“好吧,不与几位说笑了,今日赵某前来的目的,便是接手江东义师”
说罢,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与赵伯虎酷似的面孔,在扫视了一眼在座诸人后,继续说道:“接替我兄长赵伯虎,成为江东义师新的渠帅!”
看着赵虞肃穆的神色,看着他那与赵伯虎酷似的面孔,杜谧、王祀、甘琦、孙颙、陈勖、程周等人无不目瞪口呆。
兄长?
堂堂陈门五虎之一的周虎,竟然是他江东义师渠帅赵伯虎的弟弟?!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可看着赵虞那副酷似赵伯虎的脸,杜谧、王祀、陈勖等人只能接受这种看似匪夷所思的事。
冷眼旁观这些人目瞪口呆的模样,项宣嘴角微微一扬,心里总算感觉平衡了些。
“你你是赵帅的弟弟?”
在足足呆了半晌后,陈勖震惊地问道。
“啊。”赵虞微微一笑,问道:“现在可以支持我了么?”
陈勖闻言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旋即,他抱抱拳说道:“倘若赵首领愿意继承你兄遗志,陈勖愿意为赵首领效力。”
遗志啊
赵虞心下默念了一句,旋即微微点点头,旋即转头看向程周,微笑问道:“你呢,程周?”
程周如梦初醒,表情古怪地抱拳道:“在下在下也愿意支持赵首领。”
“很好。”
赵虞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看向杜谧、王祀几人,问道:“诸位皆是我兄长的旧部吧?诸位是否愿意投奔赵某呢?”
王祀、杜谧神色难看地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心中百般不愿,但他们不敢拒绝,毕竟逼迫他们的,可是威名赫赫的陈门五虎之一,更别说项宣、陈勖、程周几人已纷纷倒向了此人,他们真的要抵抗么?
就在他们迟疑之际,忽见甘琦拍案而起,愠声说道:“就算你是赵帅的胞弟又怎么样?陈门五虎之一又怎么样?老子不奉陪了!”
说罢,他招呼了自己的护卫,转身朝厅外走去。
见此,赵虞眼眸一闪,沉声说道:“你敢踏出这个屋,我便视你为敌,不出两个月,我保证将你的尸首,挂在丹阳城门处!”
听到这话,甘琦勃然大怒,转过身怒视着赵虞。
赵虞丝毫不闪避对方的神色,沉声说道:“你大可试试!”
甘琦气地眼中冒火,但当他看到屋内众人竟无一人开口,甚至于,项宣还淡淡扫了他一眼时,他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此时才再次意识到,开口威胁他的,乃是陈门五虎之一、左将军周虎不,是赵虞、赵仲虎!
他甘琦就算有丹阳郡支持,真的挡得住这家伙么?
想到这里,甘琦不禁有些进退两难。
见此,赵虞淡淡说道:“坐回位子上去,我当这件事未发生过。”
甘琦终归不是纯粹的莽夫,在挣扎良久之后,最终还是咬着牙回到了座位。
见此,赵虞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很好,那我就当这件事未发生过。”
说罢,他转头看向了杜谧、王祀、孙颙,看似和气地问道:“三位是赞成还是反对?”
这位新的赵帅,可要比其兄霸道地多了
杜谧、王祀、孙颙三人对视一眼。
亲眼看到方才一幕的三人,哪里还敢提出反对,纷纷抱拳说道:“我、我等愿意奉赵首领为渠帅。”
“很好!”
赵虞满意地点点头,旋即站起身来,从项宣席位一侧的酒缸中,拿酒勺舀了一勺酒。
旋即,他举着酒勺走到了宴厅中央,一脸郑重地大声道:“从即日起,我赵仲虎,便是江东义师新的渠帅!诸位,让我等同饮一盏酒,以庆贺此事!”
陈勖、程周率先举起酒碗,就连项宣也不例外。
杜谧、王祀、孙颙几人对视一眼,亦纷纷举起了酒碗。
就连甘琦,亦在赵虞的眼神威胁下,一脸愤慨、看似不情不愿地举起了碗。
“干!”
朝天一敬,赵虞将酒勺内的酒水一饮而尽。
仅半个月左右,江东义师推举出新渠帅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义师控制下的八个郡,而新任渠帅赵仲虎这个名字,也因此响彻整个江南与江东。
此前在赵伯虎殒命后,无数人或预测江东义师将四分五裂,此时他们忽然发现,这个横空出世的赵仲虎,竟改变了原本正在内部撕裂的江东义师,强行将各部又拧成了一股。
而随后,又发生了一件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便是长沙义师的渠帅项宣,对外宣布融入江东义师,而江东义师,也宣布取消了江东二字,不再以地域区分。
简单地说,江东义师与长沙义师合并成了一股势力,成为了一个占据十一个郡的庞大势力。
第797章 新王二年
ps:真心没什么剧情可挖了,详写也只是打仗、打仗,双开什么的,真的反而不好。
以下正
新王二年二月中旬,邯郸正式将征讨凉州提上了日程。
说实话,邯郸此时不宜立即对凉州用兵,毕竟去年的邯郸之变,且不说虎贲军与魏郡军损失惨重,就连东郡、清河、巨鹿几郡亦折损了不少兵力。
唯一可以称作精锐的太师军,亦在近两年针对前后两支江东义师的作战中伤亡过重,当年出征塞外凯旋而归的十万老卒,在去年撤回邯郸之后,就只剩下寥寥二、三万人。
尽管陈太师趁着去年冬季从河北诸郡抽调了一些军队,同时也新征了一些兵力,使太师军迅速恢复至六万余人,但这也导致太师军的战斗力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可弑君的反臣,岂有不立即讨伐的道理?否则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晋国?
因此在陈太师的力主下,邯郸决定分两次出兵征讨凉州。
第一批征讨军以薛敖为帅,军队由那三万太师军老卒与六千太原骑兵组成,为此薛敖又准备从太原再调两千骑兵。
此次讨伐凉州,邯郸也不要求薛敖立即就击溃凉州杨氏的实力,主要目的是为了向天下表明邯郸坚决征讨乱臣的态度。
而在此期间,邹赞则在邯郸负责训练刚编入太师军的另三万余军队,在尽可能恢复太师军编制的同时,一同恢复虎贲军的编制,等到时机合适,再由邹赞担任第二批讨伐军的主帅,前往凉州与薛敖军汇合,此时才真正发动对凉州杨氏势力的讨伐。
对此,陈太师与邯郸预估的时间是半年,即邹赞要在七月份前训练出至少六到七万军队,以便承担讨伐凉州与卫戎邯郸的双重兵力需求。
不得不说,这不算是对邹赞、薛敖的考验,反而是对邯郸的考验,毕竟邯郸要承担总共近十万军队的粮草与军饷。
对此,朝中响起一片惋惜之声:偏偏这个时候,左将军周虎回颍川养伤去了,而汝南的项宣,也变得愈发不安分,否则只要调周虎与其麾下颍川军一同前往讨伐凉州,说不定无需邹赞参战,单车骑将军薛敖与左将军周虎这两位陈门五虎,便足以将凉州杨氏连根拔起。
对于这样的言论,陈太师与邹赞不发表任何态度。
只有在私下时,邹赞才与陈太师商量:“虽然居正目前不在颍川,无法调动颍川军,能否调河南军一同征讨凉州呢?”
陈太师思忖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说实话,李蒙训练的河南军,实力还是不差的,关键是河南郡的问题也不小,自去年河南响应邯郸的求援,由李蒙抽调了两万河南军至邯郸后,伊阙贼便趁机开始作乱。
倘若要调河南军一同去征讨凉州,那么伊阙贼无疑是需要优先剿灭的。
但问题就在于,邯郸目前没有余力助河南郡平叛,除非调动颍川军,可颍川军是那么容易调动的么?没有周虎,不,没有赵虞的授命,张季、陈陌、王庆、褚燕等人谁会听从邯郸的号令?
就当前而言,只要颍川军不变成颍川义师,陈太师与邹赞就得谢天谢地了。
正因为这,当兵部提出调颍川军协助河南剿灭伊阙贼时,邹赞用颍川需提防汝南这个借口搪塞过去了,因为他知道,在他六弟赵虞秘密身赴江南的当下,朝廷是指挥不动颍川军的,发去调令只会导致某些事被揭穿,重创他晋国的威信,同时也极大损害他陈门父子的声誉。
见父亲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提议,邹赞并未放弃,继续说道:“父亲,孩儿知道河南有伊阙贼为祸,孩儿的意思是,咱们何不命王尚德率军增援河南呢?顺便,也能试探试探王尚德的态度。”
“王尚德”
陈太师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神色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不得不说,自国丧以来,邯郸暂时没有空暇处理王尚德的事,可事实上,王尚德却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毕竟王尚德乃是太师王婴的族侄,而王婴如今早就跟着李虔、杨雄等人投奔了凉州。
在这种情况下,邯郸对王尚德自然会有所猜忌,只不过是国丧至今事情太多,邯郸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罢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陈太师,邹赞压低声音说道:“倘若王尚德服从邯郸的调遣,那自然最好,集王尚德与河南两地军队,足以剿灭伊阙贼,反之,若王尚德私下倒向了凉州,邯郸也能提前有所准备。介时,颍川的军队,也可以阻挡王尚德北上。”
“唔。”
在一番思忖后,陈太师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次日,兵部立刻派人前往南郡,命王尚德率军北上,助河南郡讨平伊阙贼。
三月中旬前后,兵部的命令送到了南郡,交到了王尚德手中。
此时王尚德早已停止对江夏郡的进攻确切地说,他是在得知邯郸之变后,停止了对长沙义师的进攻。
原因很简单,即他族叔王婴投靠凉州杨氏的事连累到了他,以至于尽管邯郸暂时还未对王尚德做出什么处置,但王尚德本人却已泛起了嘀咕。
毕竟他族叔王婴投靠的凉州,此番可是犯下弑君的重罪,除非王尚德大义灭亲,否则等邯郸喘过气来,他绝对捞不到好。
再加上凉州也不出陈太师与邹赞意料地派来了游说的使者,这使得王尚德难免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派人从南阳郡招来了族弟王彦,与后者暗下商议了一番。
在看完兵部的命令后,王彦惊诧问道:“听说那周虎正在许昌养伤,而麾下的军队也陆续回到了颍川,为何邯郸不叫颍川去协助河南,却叫兄长率军相助?”
听到这话,王尚德冷哼道:“谁晓得那周虎是否真的有伤?”
信息的不对等,使得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恐怕是一次试探。倘若咱们乖乖按照邯郸的命令去助河南平叛还好,如若不然,恐怕那有伤在身的周虎,不时何时就会杀到咱们这来了”
王彦闻言大惊:“兄长的意思是,那周虎是诈称养伤,实则是在防范咱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