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的干净利落,惹得刘弘都不由暗自诧异起来刘弘也不过随口一说,只是想澄清误会而已,刘恒答不答应其实都无所谓的。
弟弟刘武才七岁,即便刘弘再怎么精心培养,将来也不过是一地之诸侯,没必要为了他,就把刘恒的幼子、历史上的梁孝王拉来做书童。
殊不知,正是刘弘这个举动,让刘恒数日以来高悬着的心安定了下来在刘恒看来,刘弘分明是想留质子于京!
这就说明刘弘虽然对他不放心,但也没有马上处置他的意图。
这倒是刘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哪怕刘弘真的想控制刘恒,也不至于用质子这种远古时期的手段。
更何况就算真要扣质子,那刘弘该留的,也应该是王太子刘启啊!
刘弘却没想太多,与刘恒对饮一樽,便顺势将刘恒摁坐在身边,拉着刘恒的手扯起了家常。
这一幕落在殿内其余人眼中,其意味就微妙了起来连曾经试图抢夺皇位的人,陛下也这般仁慈以待?
那以后,若是吾等犯了些许小罪过
尤其是末席的刘章看着这一幕,昏暗的目光都不由再度明亮了起来,那魔鬼的蛊惑声再度出现在脑海中:县官年幼,齐王兄为高祖诸孙之长,或可图谋久留长安,行周公伊尹事
而这一切,都被上首的刘弘尽收眼底。
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刘弘刻意为之。
事实上,对刘弘威胁最大的,从来都不是陈平、周勃。
而是刘氏宗亲!
军官士卒,刘弘可以赐予金钱;朝臣官员,刘弘可以许以官职;即便是陈平周勃,刘弘也可以暂时放权,做一段时间泥塑雕像。
再怎么样,这些人也没有夺位称帝的可能性。
但现在殿内坐着的众人,悉数姓刘!
光是身上流着的高祖皇帝血脉,就足以使得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在理论上具备了坐上皇位的可能性!
而对于近乎一盆如洗的刘弘来说,除非拿出皇位做筹码,不然这些富拥一整个诸侯王国的王二代甚至王一代们,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收买、拉拢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一副仁弱的模样,令他们安下心来,以待将来。
看着殿内的亲戚们或轻松惬意、或激动难耐的面色,刘弘心中一直紧绷的线才微微松了些许直到此刻,刘弘才算暂时坐稳了皇位。
“也不知明年,在座的还能有几人存于人世”
皇帝羸弱,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非分之想。
那样的人只会有两种下场:要么位登九五至尊,号令天下;要么英年早逝,滚去地底见刘邦!
ps:1吕后移封代王刘恒为赵王,刘恒惶恐,以抱恙不朝长安,言称:愿以残躯固守边墙,谢绝赵王之位,吕后遂作罢。该事件引自史记:吕太后本纪。
2这个,清朝皇帝的谥号啊摇头扶额
我是这么认为的,在清朝皇帝死后,臣子可能会抱着本词典,然后把所有绝对褒义的、形容皇帝的词挑出来,排除掉先代皇帝用过的,然后投票决定剩下的词中,褒义程度排名前十五的词;再把这十五个词连在一起,在最后面几个词中间,某处不通顺的地方加上孝字,末尾跟上皇帝二字。标准的大清皇帝谥号就出炉了
玩笑话,就是吐槽一下;像书中的刘恒,在历史上的庙号谥号,再加上一个汉字也才不过七个字而已汉太宗孝文皇帝。
越往后的皇帝还越不要脸了,臣子也不知道拦着点,不觉得ow吗
奥,对了。
我,佐吏,票子,懂?
第0024章 瞎猫捕鼠
宿醉醒来,刘弘感觉就像在梦里被人揍了一顿,头昏脑涨,浑身酸痛。
汉时的酒提纯工艺不够先进,酒精度数并不算太高,口感并不很辛辣;但长年酿造又使其内的米粮发酵极其充分,宿醉后的感觉不亚于喝了后世的精馏白酒。
摇晃着坐起来,就见身旁的王忠已经被门神秦牧取代;刘弘便令秦牧吩咐膳房煮碗醒酒汤过来。
强忍着反胃,将那碗卖相着实恶心的醒酒汤喝下,又躺了片刻,刘弘才觉得舒服了些。
“王忠呢?”
秦牧沉声回答道:“末将辰时入宫,王公便称往少府取剑。”
辰时
眯着眼扫了眼窗外,刘弘才发现天早已大亮,午时刚过。
狠狠揉了把脸,还没等刘弘站起,背着个木制医箱的曹岩便出现在了寝殿内。
见礼过后,曹岩便来到了刘弘身边,为刘弘轻轻把起了脉。
看着曹岩闭目沉吟的模样,刘弘心中的猜测再度涌上心头:陈平把曹岩安排在自己身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若朕所记无差,曹公当为平阳侯次子?”
听闻刘弘装作不经意的试探,曹岩微一睁眼,便继续专心感受起刘弘手腕处的脉搏跳动。
见曹岩不为所动,刘弘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道:“还记得朕年幼时,平阳懿候尚在人世,朕先皇父甚敬之”
初代平阳侯曹参,亡故于惠帝五年前190年,谥号“懿”候。
谥法云:温柔圣善曰懿。
即便是在汉初那将星璀璨,人才辈出的时代,曹参的“懿”都算得上是难得的美谥了。
但问题在于,曹参死时,刘弘才不过三岁
三岁稚童,久不见父母双亲尚还认生,又如何能记住父亲的臣子?
就更别提实际上,惠帝刘盈见到曹参的频率并不高当时的刘盈,还藏身于深宫之内,以图将来呢!
曹岩却是微笑着收回手,不卑不亢道:“臣先父尚在时,亦时常夸赞陛下仁孝聪慧”
刘弘闻言,只好放弃继续试探的打算,正襟危坐起来。
同样的道理,三岁时的刘弘连饭都不一定能自己动手吃,曹参能看出个什么?
所以和刘弘一样,曹岩同样在扯淡!
就是不知道曹岩是正如面色所呈现的那般淡定,还是在担心宫中有陈平的耳目
在刘弘看来,曹岩身为勋贵家族的庶子,必然对比他年幼,却因为嫡出而继承父亲爵位的弟弟曹窋心怀不满。
但情况不明,刘弘还不好显露太明显的拉拢之意,以引起陈平周勃的疑虑。
就见曹岩在一张粗麻布上写下了几味中药,将其交给一旁的秦牧,便回过头,对刘弘拜道:“陛下大病初愈,餐当以淡凉清火之物为主,酒亦不可多食”
刘弘只好暂时放下心中所虑,面色淡然道:“朕知矣。”
“秦牧,送送郎中令。”
与后市影视剧中所呈现的不同,汉时并不是每日都有早朝,而是以高祖刘邦五日一朝太上皇为依据,每五天进行一次常朝。
常朝的存在意义,类似于后世单位周一的工作会议;皇帝会责问臣子的工作进度,并将新的任务安排下去;臣子们则是在汇报工作之后,提出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交由朝臣讨论,提出解决方案,再由皇帝拍板定决。
至于两次常朝之间的日子,如果发生需要向皇帝汇报的事,朝臣则会先告知丞相,看丞相是否具有决定权;如果丞相无法解决,再由丞相决定是让这人亲自去汇报皇帝,还是由丞相代为汇报。
这,便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之来源任何一件事,在送到皇帝手上之前,都会由丞相先过目甚至先处理,再总结归纳报给皇帝。
在皇帝大权在握的正常年代,这种运作方式自然没有问题;鸡毛蒜皮的事被丞相解决掉,丞相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再由皇帝决定,可以很大程度上提高政务的处理效率。
但在皇权羸弱的时候,这种运作方式下的丞相就将大权独揽,成为政权的实际掌控者。
就像此时,刘弘在皇宫内欣赏着被点缀过后的高祖皇帝剑,甚至闲的有空跟秦牧过过招;而陈平则是在丞相府埋首案前,处理着案几之上堆积如山、其上书有各类政务的竹简。
从早晨天还没亮时起,陈平便已经坐在了案前;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过去,太阳都向西边微微倾斜了,案几上的竹简却丝毫不见减少,甚至比早晨还要多了些。
放下手中兔毫,陈平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端起一旁的茶碗猛灌一通,这才撑着早已麻木的双腿站起身,缓缓向丞相府外走去。
与后世官员有周末一样,汉时的官吏同样有自己的休息日,称为休沐,大致为歇息、洗浴之意。
明天,就是陈平的休沐日。
按照往常的惯例,此时的周勃必然抱着一罐酒,等候在他家客堂之上。
回想起过往的休沐日前夕,周勃那副不醉不休的憨态,陈平嘴角不由微微上扬,旋即复归平淡。
坐入车厢,示意马夫慢些赶车后,陈平从怀中取出一支柱形细筒。
竹筒端口处的红色泥封已经被破坏,末尾倒插着两根黑色的鸟兽尾羽。
封泥防窥的方法早在战国时便已有之,虽在汉初已经广泛流传到民间,但火漆泥封依旧是官府专用。
鸟兽尾羽,更是只有在涉及边关的军情战报之上才看得到。
羽毛数量从一到三,依次代表着军情的急缓程度;倒插,则表示消息尚不能完全确认。
缓缓取出筒中的布锦,看着上面规整的文字,陈平眉头不由缓缓皱起,旋即望向窗外,哀叹着自语起来。
“绛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布锦缓缓从陈平手中滑落到膝间,折起的布角出隐隐露出其上所文。
云中守臣尚昧死百拜,谨奏陛下,吾皇万寿无疆
ps:魏尚成为云中郡守的具体时间不明,只查到一句文帝时为云中守,此时的年龄应该为5055岁之间,还算符合逻辑,希望大家不要太过于较真。
如果有大佬对相关知识有所涉及,佐吏恭闻教诲。
第0025章 少府无主
刚走到府邸正门外,陈平便看见周勃背负双手,焦躁的在院内来回走;见陈平迈过门槛,更是一拂袖,转身身,向府内疾行而去。
陈平只好无奈的苦笑着,跟上周勃的脚步,向前堂走去。
刚走进门,就见周勃毫无仪态的盘腿坐在西席首位,左手、右肘分别撑上膝盖,右手揉捏着脸颊处的髯须,满目焦虑。
淡笑着摇了摇头,陈平负手走向首位,语带调侃道:“太尉今日竟未携酒登门,莫不是怕了老夫?”
周勃却是嗤然冷笑一声,目光轻蔑的看向陈平,讥讽道:“丞相国之柱石,君之臂膀;某粗鄙,怎敢与丞相同饮?”
前日常朝,陈平着实伤透了周勃的心
算上北阙外那次,这已经是周勃在短短不到五天的时间里,第二次在朝中众臣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了!
陈平却是淡笑着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支竹筒,递到了身边的奴仆手中,示意给周勃送去。
待等奴仆将木筒恭敬的放上周勃面前的案几,陈平又轻挥了挥手,示意堂内下人皆退下。
见陈平这般慎重,周勃才勉强按捺住将木筒砸在地上的冲动,取出筒内布锦,低头查看起来。
不过片刻,周勃便烦躁的抬起头:“不就是匈奴白羊部异动的军报?某早知矣!”
“云中守亦言:此或为牧民迁徙,尚不能确认。”
说着,周勃的面色重新沉了下来:“丞相何以顾左右而言他?”
陈平却依旧不焦不恼,慢悠悠起身,来到周勃身边,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块布锦,递到周勃手中:“绛候再看看这封战报。”
莫非边墙果真有警?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勃再看向第二封战报,但再怎么看,上面所书也与第一封相差无几。
疑惑的抬起头,就见陈平已坐回上首的座位上,低头吹着碗内茶汤,淡然道:“此战报,乃陛下交于老夫手中”
抿一口茶,陈平抬起头,见周勃还是一副困惑的模样,只好再度起身,走到堂外环顾一周,确定周遭无人之后,回身走到周勃面前。
见周勃依旧呆萌的看着自己,只好无奈的叹口气,在周勃身侧跪坐下来,上身微微前倾道:“老夫得此战报,乃云中守呈于丞相府;绛候之所得,则为云中尉上报太尉府。”
言罢,陈平深深凝望着周勃的眼眸:“绛候试想:此战报,陛下从何得之?”
微微愣了愣,想通陈平言底之意,周勃猛然瞪大眼睛:“丞相是说”
没等周勃说完,陈平便以眼神制止周勃继续说下去,挑眉道:“若非如此,老夫又何必委身那小儿之下?”
周勃恍然大悟,顿时羞愧着站起身,深一作揖:“臣1失礼,望君莫怪”
陈平微一点头,坦然受之:“绛候言重了。”
二人刚跪坐下来,周勃便又疑惑道:“丞相所言虽有理,然吕老妪掌权几逾十年之久,又怎会有边军?”
只见陈平满脸慎重道:“绛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