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现在的滔天权势,来自于他的丞相职权,以及开国勋臣的身份;如果失去了手下的朝臣、以及同为勋臣的彻候家族的支持,陈平就将一无是处,就更枉论上效周公,下安黎庶了。
无奈之下,哪怕是为了多留些人为自己摇旗呐喊,陈平也不得不忍着胸中刺痛,将少府存金拿出来收买、拉拢朝臣,以及勋贵反正后日常朝过后,刘弘就将威严扫地。
但现在,即便这么做要失去所有盟友,陈平也要出面,将少府的烂摊子整顿一下了丞相之所以群臣避道,礼绝百僚,正是因为丞相掌控着国家财政大权!
要是让少府被洗劫一空,那等以后国库拮据的时候,陈平就要和刘弘一样,变成一樽泥塑雕像了
ps:果然,哪怕列了大纲,还是无法避免这种情况
没有列细纲,所以导致原本存稿中的30章与前面的一处严重相悖,没办法,反复修改一下午还是不行,只能重写;而且后续几十章因为是顺着这一章往下写的,也需要修改。但根据今天的情况,修改的效率还不如重写
今晚不睡了,改稿子。
第0031章 汉家少府(下)
未央宫,少府大门外。
少府监张毅微微咪着眼,冷然道:“非为天子使,亦无天子节?”
王忠苦涩的点点头:“然,陛下命仆”
“来人!”
王忠话音未落,就被少府监一声厉喝打断:“将这假传圣命的贼子拿下!”
转瞬间,就有两个高大的军卒窜出,将王忠摁倒在地,双臂扭绑在其身后,单膝紧紧压在王忠的脊背之上。
少府监抬起头,看向王忠带来的两个小黄门:“此人,与尔等相熟?”
两个小黄门呆愣片刻,呆愣的摇了摇头,便撒丫向远处跑去,不见踪影。
“大,大人这是何故”
却见少府监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王忠就被军卒自腋下架起,押往少府之内。
事了,少府监却依旧黑着一张脸,略显焦躁的对身后文士问道:“丞相可知晓此间事了?”
那文士点点头,俯身对少府监耳语片刻,少府监紧锁的眉头才略松,回过身,向聚集门外的军卒吩咐道:“洒扫府院,迎丞相。”
言罢,正打算回院内的少府监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老远就传来先前那两位青年的喊叫声。
“老儿,你来评评理!”
就见鼻青脸肿的二人不忘互相踹打着,合力将一个半人大的木箱从少府内抬出。
嘭!
二人握着箱耳的手一松,木箱应声落地,顿时扬起好大飞尘,木箱底角处甚至隐隐开裂!
挥挥手,将面前的飞尘挥散,少府监面色再度阴沉下来,对二人也不复前时的谄媚。
“二位少君若有闲暇,不妨再府内多坐须臾,丞相片刻就到!”
还没来得及因少府监面色不恭而发怒的二人,顿时就被少府监的冷语吓住!
丞相府,绝对是长安纨绔子们心目中,最恐怖的地方!
廷尉都没有丞相可怕!
二人相视一苦笑,其中一人便站了出来,拱手道:“大人言重了,吾二人并无争执,不必劳烦丞相出面”
少府监却是冷哼一声,双手背负,鄙夷的将脸转向一边,对二人不再理会。
二人再一拱手,正欲抬起门前木箱,少府监冷漠的声音传至耳中:“二位空手而来,莫不还想满载而归?”
抬起头,就见少府监脸上已是带上了一丝阴狠:“二位的马,怕的拉不动这等重物吧?”
见少府监这般模样,二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是咬牙切齿的扔下两句狠话,便互相搀扶着向宫门处走去。
“呸!”
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啐一口,少府监回过身,虚指着地上的木箱,不着痕迹的吩咐身边的文士:“此脏物业,先搬到书房内,呈于丞相定夺。”
在宫门外走下马车,陈平微整衣冠,来到宫门处。
正要从怀里拿出宫籍铜符,余光内就出现两位贵族青年,一瘸一拐着,骂骂咧咧从宫内走出。
疑惑地凝视二人,就见其中一个恶狠狠回过头,看到陈平的脸后,又大惊失色的拉着另一人快步离去。
“嗯?认得老夫?”
陈平不明所以,对宫门处负责查验铜符的门卒问道:“方才离去者,何人?”
门尉看都没看陈平递过来的铜符,将其交还,谄笑道:“禀丞相,是彻候家子”
陈平更疑惑了:“家子?”
“凭何出入宫讳?”
门尉面色一滞,反问道:“不是丞相命,功臣勋贵之属可自入少府,有司勿得擅阻?”
见陈平脸彻底沉了下来,门尉顿时一慌:“丞,丞相恕罪,末将”
陈平却是没再理会宫门门卒,满脸阴沉的向少府走去。
“绛候啊绛候,莫不真要害死老夫不成”
哀叹着向前走着,陈平心中叫苦不迭。
陈平确实说过,参与平灭诸吕之乱的勋臣可以前往少府
但他只跟周勃说过!
周勃可倒好,居然毫不隐晦的将原话转述了出去!
甚至就连宫廷士卒都知道,那句话是陈平说的了!
也就是刘弘现在手上无权,不然光这一条,陈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因为他一句话,未央宫门现在都不设防了!
这还不算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心烦意乱间来到少府,陈平径直走向书房,丝毫不理会身后谄媚的少府监。
少府监见此也只能挥挥手,令门前的众人各自散去。
跟上陈平的脚步走进书房,就见陈平从案上拿起几只竹简,正查阅。
少府监心一慌,忐忑不安的开口道:“丞相”
陈平却是头都不抬的问道:“今少府存金何许?钱几何?”
沉吟片刻,少府监轻声答道:“禀丞相,这几日”
“嗯?”
陈平猛一抬头,冷眼瞪了少府监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手中的竹简上:“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见此,少府监恍然大悟般,轻扇着自己的嘴角:“下官口误,口误。”
“这几日,下官遵丞相之令,清查少府账目”
见陈平微点了点头,少府监继而道:“今少府存金三万余金,钱五万万;一应账目,尽数焚毁于前时之乱”
闻言,陈平手中的竹简险些跌落!
金三万余,钱五万万
还不到之前库存量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吕后光是从前后三任赵王手中,就得金至少二十余万,铜钱数十万万!
而那些钱,之前尽数存放在少府!
“胃口可真好”
揪心的摇着头,陈平从案前站起,将手中竹简扔到少府监怀中。
“这等东西,万莫要留。”
少府监赶忙应诺,将竹简收回怀中,躬立一侧。
过了许久,见陈平不开,少府监只好面色纠结道:“那位派了人来”
“嗯”陈平略作沉吟,问道:“现在何处?”
“下官已命人拿下,正囚于柴房中。”
陈平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撒向窗外:“且先囚之,待过几日再做打算。”
“喏”
ps:反反复复重写,写出来是这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大家看看,跟之前比哪儿不一样了?
我头发都快被我自己揪光了
大家帮我看看啊
第0032章 孰是孰非
此时的刘弘,对少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大概午时左右醒来后,刘弘在秦牧的协助下套了件皮甲,头上戴顶青铜盔,将白蛇剑系在腰间,便由秦牧架着御辇出了宫。
戎装出行,自是要前往军营;但并不是横门外的北军大营,而是
安门外的南军大营!
如果刘弘没记错的话,长安南北两军中,原本负责宫廷卫戎的,正是南军。
这也是南、北两军的称呼由来:用一条线将长安城分为南北两半,就可以发现,城南几乎全被长乐、未央两宫,以及两宫之间的九卿衙门、高庙所占据。
也正是由于两宫位于城南,所以负责宫廷禁卫的军队就被长安百姓称为南军;而负责长安十二城门、以及维护城北闺里治安的军队,则被称为北军。
久而久之,南、北军的说法就流传了下来,并成为两军的正式名称。
从这个角度看,南军理应比北军更加精锐,更值得老刘家的信任不然刘邦也不会令南军守卫皇宫,而让北军去充当城门卒了。
但这支刘邦生前最为信任的部队,却在前时之乱中遭受了巨大打击,并在之后的历史中逐渐销声匿迹。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南军在诸吕之乱中,站错了队。
或者说,以陈平、周勃等人为首的诸侯勋臣集团的角度来说,南军站错了队。
吕后驾崩前,将南军交到了吕产手中,北军交到了吕禄手中,意图以此确保自己死后,吕氏还能掌控局面
理想很美满,现实却相当的悲惨。
周勃通过软禁曲周侯俪商,逼迫俪商之子、吕禄至交好友俪寄,替他骗得吕禄手中的北军兵符1,随后进入北军大营,靠着个人魅力策反了北军!
而后,又驱使北军同吕产手中的南军厮杀,并最终彻底扫除了吕氏势力。
这样一来,帮吕产对抗周勃的南军,自然就面临被报复、抹黑甚至清算的下场就如同刘弘的原主一样,要不是刘弘穿越,可怜的刘盈都要被周勃抹黑成不孕不育了!
但在刘弘看来,南北两军谁是谁非这个问题,就像那个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根本说不清。
北军出于对刘氏的忠心,左袒而击吕氏,这有错吗?
那南军作为皇宫禁卫,在发现有人意图攻打皇宫时,拼死守护皇宫,又何罪之有?
在刘弘看来,南军甚至比北军还要值得尊重作为后世人,刘弘潜意识里就更认可纪律性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队。
像北军这种被别人吼一嗓子,就嗷嗷叫着攻打皇宫的军队,刘弘心底其实是相当鄙视的。
原本的历史中,北军之所以政治正确,是因为刘恒登基了如果没有北军,周勃就无法打入皇宫,更无法以非惠帝子的借口逼杀后少帝,文帝登基就无从说起。
所以,与其说历史上的北军是刘氏臂膀,倒不如说是文帝刘恒的从龙之臣。
屁股决定脑袋,不外如是。
同样的原因,在皇帝由历史上刘恒变成了刘弘之后,北军第一次刘氏左袒的性质就变了:帮朝臣攻打皇宫,意欲何为?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顽固不灵而被归为吕党的南军,则变成了誓死守卫皇宫,为刘弘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
诚然,在陈平周勃都被归类为国之柱石的现在,北军的正义性毋庸置疑,但刘弘却不能坐视南军被归为吕党。
还是那句话,北军这么有主见的军队,刘弘不要!
虽然刘弘带领北军上演第二次刘氏左袒,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这支军队真的是被周勃蛊惑,但光从历史上周勃有能力策反北军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周勃在北军将士心中威望甚高!
因为当时周勃手上只有兵符,却没有皇帝诏命!
高祖皇帝制:凡五十人以上的军队调动,都必须有调兵虎符和皇帝诏命双重确认,否则按谋逆论处!
周勃只凭皆一块兵符,就成功策反了北军,这意味着,北军是在知道此事谋反的前提下,依旧追随周勃去攻打未央宫的!
起码负责查验兵符、诏书的高层军官,知道自己此举是在谋反!
也就是说,只要周勃愿意,就完全可以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第无数次以刘氏为虎皮,煽动北军造反!
后世有一位伟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刘弘深以为然。
南军就不一样了,根据历史记载,南军在整个事件中只做了一件事守卫皇宫。
再刨除掉太史公为尊者讳,以及二次创作的部分,情况就显而易见了:南军,很有可能自始至终都站在了后少帝这边!
至于南军是由于吕产在宫中,才受命守卫皇宫的说法,则无疑漏洞百出:按照周勃、陈平串联诸侯大臣时的说法,吕产都要造反了,那他又何必命令南军护卫皇宫呢?
直接让南军把自己的府邸围起来,或者带着南军跑掉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无疑是另一种可能大些:吕产虽然有权调动南军,却无法让南军丢下后少帝,跟随自己!
所以,深知南军不可能离开未央宫墙的吕产才跑入宫内,借着后少帝的光,试图在南军的护卫下保全自身。
而这,也是刘弘今天前往南军大营的原因:为自己真正的忠臣加油打气,并为其正名!
至于当初逃出宫时,刘弘为什么去北军大营,而不直接去找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