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惠六年,悼惠王在临淄死去,死前对王太子刘襄说:“我是高皇帝的长子,本应该得到皇位,却因为吕后的缘故,才成为了齐王。我死了之后,你要小心看顾齐国,如果有机会,就把本来属于我们家的皇位抢回来。”
悼惠王死去时,王太子刘襄才十九岁,悼惠王又让驷钧教导刘襄,就让刘襄逐渐把抢回皇位,当成了自己毕生的志向。
两年之后,孝惠皇帝驾崩,刘襄就招来丞相驷钧,问道:“父王临死前,交代我要把皇位夺回来,现在孝惠皇帝死了,丞相觉得时机成熟了吗?”
驷钧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在悼惠王小的时候,曾随悼惠王一起受吕太后的教导,对吕太后十分恐惧,就对刘襄说:“孝惠皇帝虽然死了,但权力一直掌握在吕太后手上;等吕太后死去,才是大王抢回皇位的良机。”
四年之后,孝怀皇帝因为愧疚而死去,刘襄再次问驷钧,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只有吕太后死去,才有机会抢到皇位。
孝怀皇帝死去之后,常山王刘义继承皇帝位,改名为弘。
吕太后同情营陵侯刘泽,就把齐国的琅琊郡分了出来,给刘泽做封土,让刘泽成为了琅琊王;为了补偿齐王一家,吕太后又封了刘襄的两个弟弟为侯,刘章为朱虚侯,刘兴居为东牟侯,还将刘兴居留在了长安,担任皇宫的禁卫。
刘襄却不因兄弟得到补偿而满足,只觉得吕太后抢走了自己的国土,就开始用巫蛊之术,诅咒吕太后早日死去。
吕太后在驾崩前的一个月,曾看见一条黑狗向自己跑来,撞向了自己的腋下,随后消失不见,吕太后从此得了腋下疼痛的疾病;在弥留之际,吕太后曾对左右的人说:“这是齐王在诅咒我,才让我痛苦死去啊···”
吕太后死去之后,刘襄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到来,就和早就联络好的陈平商议:“我在关外起兵,逼吕氏派兵出关,长安的事,就交给您和周勃二人了。”
得到陈平和周勃的答复之后,刘襄在齐国起兵,因为不敢把抢夺皇位的目的显露在天下人面前,就说:“在高皇帝驾崩之后,吕太后一直把持着朝政,孝惠、孝怀两位皇帝都被吕太后阴谋害死;如今吕氏子弟更是打算篡权夺位,我身为高皇帝的孙子,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听说齐王起兵之后,吕禄和吕产便拜灌婴为大将军,带北军前往函谷关外,镇压齐王的叛乱。
此时周勃是太尉,就私自把北军忠于皇帝的部分分出来,让灌婴带去关外,让北军当中见利忘义,心志不坚定的人都留了下来。
周勃没有虎符,无法进入北营,两个虎符在吕禄和吕产手上,周勃就把曲周侯郦商给抓住,威胁郦商的儿子郦寄说:“你和吕禄是好朋友,一定有机会把吕禄手上的虎符偷出来,如果你不去,我就把你的父亲杀死。”
郦寄是刚正不阿的人,对父亲又继位孝顺,听到周勃的威胁,只能强忍胸中怒火,为了父亲的安危,将吕禄手上的虎符偷了出来,交到了周勃的手上。
到郦寄即将死去的时候,也还在为这件事感到愧疚,对左右说:“忠孝虽难两全,但我应该以忠为先;当年为了父亲,将调兵虎符交到了周勃手上,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罪过啊···”
最终,郦寄被谥为曲周忠武侯。
得到虎符之后,周勃又苦于没有调兵诏书,就自己写了一封假的诏书,这是周勃矫诏的开始。
拿着诏书和虎符,周勃终于进入北营,对将士们说:“吕氏想要颠覆刘氏的江山,追随的刘氏的露出左肩膀,支持吕氏的露出右肩膀。”
北军士卒以为周勃说的是实话,又得到各自的上官承诺金银财宝,就都露出了左肩膀,跟着周勃打入了皇宫。
等所有的事都结束,吕氏子弟都被杀死,刘襄派人对陈平和周勃说:“如今事情已经成功,如果你们二位让我成为皇帝,那我必然会给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平和周勃闻言大喜,将刘襄接到了长安,带着朝臣百官拜会刘襄,把皇帝玉玺交到了刘襄手上,表示臣服。
但还没等刘襄祭拜高庙,正式登位,皇帝就察觉了此事,就在陈平和周勃以为皇帝已经被毒死的时候,
第0285章 穆穆天子
“以北军之射声校尉,入吾强弩都尉?”
长安城安城门外,南营。
已定为儿女亲家的舒駿、何广粟二人,在秦牧的传召下,来到了中军大帐。
“唯。”
只见秦牧稍点点头,将目光望向出声的舒駿。
“不日,某便当以卫尉兼领强弩都尉。”
“召二位前来,乃欲酌商材官校尉一职之归属。”
强弩都尉自重组之后,便一直没有按照惯例扩编——尤其是材官校尉,如今只有两队司马。
而长安南北两军,从太祖高皇帝之时,就有一套独立的编制框架:一部校尉需要有四队司马,北军七部校尉,南军五部校尉。
现如今,以原南军为班底重整的强弩都尉,却只有材官、羽林两校尉,其中材官校尉两队司马,共一千余人,羽林校尉四队司马,战员两千余。
总共三千人,显然无法满足长安两军‘万人以上’的编制要求。
所以强弩都尉的扩编,本就是必然。
但让何广粟和舒駿没想到的是:‘南军’的扩编,居然是将北军的一部校尉直接搬过来?
就见秦牧稍一思虑,便继而道:“前时长安之事,射声校尉虽未受牵连,然陛下以御史大夫核查,已使射声校尉老弱尽去。”
“今射声校尉,战员只千五百余,依陛下之意,射声校尉亦当充以青壮,全四司马。”
“材官校尉今二队,亦或于开春广招各地材官,以备材官二千。”
听到这里,何广粟略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舒駿先反应过来,对秦牧稍一拜:“吾等唯将军之令是从。”
说着,舒駿不忘偷偷用胳膊肘提醒何广粟。
“唯,唯将军之令是从。”
舒駿看得明白:无论是强弩都尉即将被改编为羽林军,亦或是原北军射声校尉将纳入强弩都尉编制,都和他们这两个队率司马扯不上太大关系。
秦牧那一长串解读中,唯一一句与二人息息相关的,就是材官校尉一职。
在强弩都尉刚成立时,按照‘卫尉掌南军’的传统,主官一直是名誉都尉,曲成侯虫达。
而秦牧当时,名义上是以卫尉丞令材官校尉,实则却代掌强弩都尉全部事务。
现如今,秦牧顺理成章的成为卫尉,也成为了强弩都尉的主将,那自然是不能再‘以强弩都尉,领材官校尉’了。
——团长兼任一营营长,说出去要被笑掉大牙!
所以,随着秦牧升为强弩都尉,或者说羽林都尉,那材官校尉部的主官,就空了出来。
而材官校尉就两队司马,巨盾司马是何广粟,强弩司马是舒駿。
从秦牧方才话语中,也能大致听出‘不打算空降材官校尉’的意图。
这样一来,材官校尉的人选,就注定要在二人之间产生——不是舒駿,就是何广粟!
想到这里,舒駿便稍测过头,望着何广粟依旧有些憨厚的脸,善意一笑。
如果是半年前,那舒駿客套之余,必然会暗中争取一下这个难得的升迁机会。
——禁军校尉!
只要能顺利拿到手,那家族便将自此底定将官世家的底蕴!
但现在,舒駿却并不那么在意自己,能否在竞争中,击败身旁这位憨厚的亲家了。
因为二人中,无论谁成为校尉,今后都将成为另一人的上官。
——团长和营长是亲家,或许在后世属于要避嫌的范畴;但在通讯技术落后,军官掌控军队基本全靠情感拉拢的现在,这样的安排,却是一支部队最好,也最容易具备战斗力的构成框架!
所以,才有的舒駿那句‘唯将军马首是瞻’——随便你选谁,俺们都行。
再者说了:军官任命、罢免,根本不是二人这样的队率司马所能决定的。
甚至连秦牧,在任命或罢免司马及以上的军官时,恐怕也要和未央宫里的当今刘弘打个招呼,以免遭受‘任人唯亲’的谴责。
所以疏浚很明白:二人的意见,不会对此事的最终结果,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既然无法对结果产生影响,那还不如乖乖低头,在秦牧心里留个好印象。
看着二人‘眉目传情’的样子,秦牧心中,缓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在这个世代,军官最希望看到的,不是属下互相争权夺利,明争暗斗;而是向眼前这一对活宝一样,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战斗时发挥最大的主观能动性。
——竞争对手身陷重围,和亲家、老战友遭遇危险,引发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而这个时代又没有电台,战场上,主将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对瞬息万变的战况变化,下达准确的指令。
想到这里,秦牧便打消了心中的打算,微一点点头。
“听闻舒司马之女,将同何司马独子结为姻亲?”
闻言,何广粟坦然一拜:“确有此事。”
舒駿倒是略有些急迫道:“此事,尚未有定数···”
见何广粟一脸困惑的望向自己,舒駿只眨了两下眼睛,复道:“吾二人确有此欲,正要请将军,代吾二人将此事转呈陛下。”
“若陛下恩准,将军亦愿略食薄酒,此事,便当有定论···”
闻言,何广粟后知后觉的向秦牧一拜:“是极是极,陛下恩准,此事方有定论。”
看二人这番模样,秦牧黯然失笑,心中却暗自点了点头。
——舒駿老成稳重,行事有度;何广粟踏实憨厚,没有心机。
嗯,是个不错的组合。
“同袍结为姻亲,乃吾汉家行伍多有之事;二位不必如此。”
说着,秦牧不忘补充一句:“既二位有此欲,某便以此事奏请陛下,亦无妨。”
“谢将军。”
二人齐齐一拜,秦牧便不再绕弯子,直接将自己的安排道出。
“既二位情谊颇深,便同留材官校尉部,以舒司马迁为校尉。”
闻言,二人自是再拜。
“何司马可万莫以为,某晋为校尉,便当对巨盾队有所看顾?”
只见舒駿略道一声调侃,继而道:“若巨盾司马操演不严,某可不会看顾何司马之面。”
舒駿此语,可以说是真假参半,半开玩笑着袒露心迹。
若战场之上,何广粟和另外一个人同陷重围,舒駿却只能就一个,那必然是去救何广粟。
但在平日的操演当中,舒駿还是希望何广粟能公私分明,不要因为自己成为校尉,就让自己难做。
当然,舒駿此语,也不乏在秦牧面前表态,以及一丢丢表演的成份。
就见何广粟憨厚一笑:“俺怎敢因私废公?”
“陛下曾于吾强弩都尉言:平日多操演,战时少流血,俺可铭记于心哩!”
对于亲家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何广粟心中,没有丝毫的芥蒂。
——对于自己的斤两,何广粟还是很有ac数的。
凭着强大的个人武力,勉强压住麾下的骄兵悍卒,对何广粟不在话下;带领麾下,在战争最前方举盾阻击,也在何广粟的能力范围内中。
但要说端立中军,挥斥方遒间指挥大军作战,这就有些难为何广粟了。
对何广粟而言,能成为一队司马,领个每年几百石的俸禄,立下些许功勋,以校尉的待遇退休,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更高的追求,何广粟自问还没能力去争取——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他们家在这一代,能完成黥首到中层军官的晋升,已经算很不错了。
何广粟能把现在这个阶级站稳,任务就已经完成。
剩下的,就要交给子孙后代去打拼了——反正亲家做了都尉,儿子又是亲家的女婿,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该是找个门路,教未央习读经书了···”
暗自思虑着,何广粟便和舒駿再三拜谢,而后退出了中军大帐。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秦牧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该如何是好···”
秦牧原本的打算,是让何广粟成为材官校尉,而舒駿,则去新加入的射声校尉部,做射声校尉!
“嗨,罢了罢了···”
笑着叹了口气,秦牧便站起身,向军营外走去。
——这件事,秦牧还要重新向刘弘请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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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刘弘正在日常接受张苍的把脉。
经过张苍花费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