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驰忽然喊了她一声。
明明他声音很轻柔,她还是吓得抖了一下,随后,她掩饰着自己的局促,稍微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他看见她眼角的伤口,被药水包裹着,像一滴眼泪,又像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
他还看见她额角处淡淡的疤痕,显然是前不久受的伤还没有好全。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垂下眼说了声“抱歉。”
“干嘛道歉?”
“是我心急了。”他说,“有些事不该追问,就像以前我不想开口说自己的事时你从来没追问过我一样。”
林唱晚眨了眨眼睛,又缓缓坐正了身子,看着前方。
车里并不吵,她知道这样顾意驰也能听见她讲话。
她对他说了声谢谢。
顾意驰给她的回应,是在她身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五十章 修钟表的小店
公交停在了顾意驰和林唱晚要到的站点,两人起身下了车。
方才的话题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默,幸亏有一位奶奶辈的人推着一辆小吃车走过来,让顾意驰率先找到了新话题。
“你在飞机上吃东西了吗?”
林唱晚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你不会一天没吃东西吧。”
“好像还真是。”
林唱晚自己也觉得有点惊讶,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居然也没觉得饿,就像之前受了满身的伤却不觉得疼一样,这些事让她发觉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
顾意驰对她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这次他收住了其他情绪,没有像看见她诸多伤口时那样差点忍不住对她发火。
他走到小吃车那里,买了两份小吃,一份自己拿着,一份递给了林唱晚。
“先吃点这个。”他说,“等会修完兔子,我们去吃饭。”
他直接管小兔灯叫兔子,听起来滑稽中带着点可爱。
林唱晚从他手中接过吃的,下意识想说谢谢,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潜意识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她不想把顾意驰当外人,想杜绝这些见外的沟通。
“你知道要去哪里修了吗?”
“我知道一家挺好的修钟表的老店铺,拿过去给老板试试吧。”
“修钟表的店铺?”
“是啊。”顾意驰笑了笑,“专业不算太对口,希望他能成功。”
“那我们怎么过去呀?”
顾意驰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公交站牌,刚想回答,却忽然话锋一转,“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跟着我走不就行了,好像我能把你卖了一样。”
林唱晚笑了,她知道,能开出一个小玩笑,意味着前面笼罩着他们的沉闷感已经烟消云散。
回酒店取上小兔灯以后,他们乘着另一辆公交车往修钟表店铺的方向赶,公交并不能直接到达店铺门口,他们下车后又过了一个天桥、穿过了一个小巷才到。
店铺藏在一条小巷尽头的隐蔽角落里,这个选址让林唱晚在心里质疑老板能否真的赚到钱。
顾意驰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对她解释说,“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老板的儿女都是大商人,家里不缺钱,就是怕老人无聊才一直把这店留着的。”
林唱晚这便懂了。不过,显然,她并不放心把小兔灯交给一个拿开店当娱乐的老爷爷。
“原来是开着玩的店。那他真能修好吗?”
顾意驰笑起来,“你一会见到老板最好别这么质疑他,他脾气可不太好。”
他说完就推门进店了,林唱晚不太服气,心想着脾气再不好能比她脾气不好?撇了撇嘴,也迈步跟上。
她的傲气是在进入店铺的一瞬间被打破的,毫不夸张地说,那瞬间林唱晚觉得自己穿越了。
店里的陈设完完全全就是上个世纪的味道,完全没有那种故意打着“复古”幌子搞网红店铺的卖弄感,而是它们本来就该这样。
看着那些年纪可能比她都大的钟表和摆件,她难免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顾意驰倒是很随意,用方言喊了一句什么。
不等林唱晚表示疑问,他就很贴心地给她翻译了,“我在喊老板出来,说的是——齐爷爷您在吗?”
“你之后能教我几个简单的词吗?你们方言里面的。”
“可以啊,但是方言里面不止词有变化,很多东西都有变化,而且易水话和望南话也不一样,我刚刚说的是望南话,之前你听过的是易水话。”
“”林唱晚摆出一个打住的手势,“我看我还是先不学了吧。”
顾意驰笑,“这么容易就退缩了啊?你得学会迎难而上,懂吗?”
“这是和谁在聊啊?”店铺里侧的一扇门被人从里推开,同时响起的是齐爷爷苍老又不失力量的声音,“小顾来了,好久不见了啊。”
“齐爷爷你什么时候改说普通话了,我听着好不习惯。”
齐爷爷往林唱晚的方向一努嘴,“这不是有新客人吗?”
他拉了个椅子,在柜台里侧坐下,“修点什么,还是买点什么啊?”
林唱晚把小兔灯提起来轻轻放到了柜台上,“修这个,能修吗?”
齐爷爷把自己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这是什么东西?灯?小顾,你可真会给我找难题。”
“修灯不比修钟表容易多了?齐爷爷,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们之后来拿。”顾意驰抬手轻推了一下林唱晚,“走吧。”
他们就这么出了店铺的门,林唱晚觉得有点云里雾里的,因为齐爷爷都还没说自己能修,他们甚至都还没问价。
不过她还是选择相信顾意驰,相信他不会敷衍地把灯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所以她没有再问什么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都行。”
顾意驰笑了笑,“还真是女孩子的经典回答。”
林唱晚本来也想笑的,但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了宛月,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宛月是那个对顾意驰说过最多次这个回答的人。
顾意驰当然没想那么多,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那我们就沿路走,看到什么想的吃再说?”
“嗯。”林唱晚点点头,没有再说都行,“我比较想吃你们这里特色的东西。”
“好啊,过来这里的第一顿,是该吃点不一样的。”
他们一路沿着小巷往外走,路上遇见了推着车卖风车和风筝的人,林唱晚在宁安或是在梧桐市都是住在市区,没怎么见过这种商贩,一时有点贪看住了。
顾意驰注意到她的目光,问她是想放风筝吗。
她想了想,摇了头,“不是,我就是这里很好,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看来你对这里和对我的感觉差不多。”
“什么?”
“一见如故啊。”
她被他说得有点脸红,连忙别过头否认,“我什么时候说我对你一见如故了。”
小巷的尽头处,齐爷爷推开了总是关着的店铺大门,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随后,他用手里的老拐杖点了点地面,看着远方,自言自语地叹了句,“总不开门都想不起来,新的季节来了啊。”
第五十一章 没有不能只有不想
特色菜之所以叫特色菜,一大部分原因是外地没有,另一小部分原因是很多外地人可能吃不惯。
林唱晚显然就是吃不惯望南菜的一员,望南菜太甜了,而且甜得不清淡,是那种很重口的甜。
她吃每一道菜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吃甜点。
她不擅长掩饰,所以顾意驰很容易就能从她脸上捕捉到她的为难,笑着建议她说,“下顿还是吃点平常的吧,望南菜就是以甜为主,我不知道你吃不惯甜的。”
林唱晚想说自己也没有吃不惯甜的,结果刚一吸气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顾意驰递给她一杯水,她赶紧喝了几口,这才好受一些。
“太甜了。”她放下杯子,砸了咂嘴,“不是一般的甜。”
“易水菜没这么甜,之后有机会你过去玩的话,我带你尝尝。”
“好啊。你之前就说过我去了易水要请我吃饭,算上今天说得这顿,你都欠我两顿了。”
“我这外债欠得还真是莫名其妙。”
顾意驰的语气温和又宠溺,让林唱晚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是你自己总说请我吃饭的。”她小声嘀咕,“又不能怪我。”
顾意驰没再接话,默默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碗,倒了一点矿泉水在里面,把碗推给她。“你可以试试涮了水再吃,就没那么甜了。”
林唱晚小时候跟着妈妈吃麻辣烫时就经常会用这种方式涮去辣味,她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再用上这种吃法,忍不住笑了起来。
“望南的人是不是牙齿都不好呀?”她这句问话其实多少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但她自己并没有发现。
“嗯,很难说。”顾意驰回答得很配合,“不过这边否认牙科诊所倒是随处可见。”
她又笑了起来,把涮过水的菜放进嘴里,果然甜度适中了很多。刚想出言赞美一下顾意驰的好方法,他就忽然说了句,“你手机好像在响。”
她“啊”了一声,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手机在嗡嗡地震动。
这不是第一次她被顾意驰提醒电话在响了,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一向敏锐的她好像总会对周遭事物变得有点神经大条。
可能是因为觉得他可以放心去依赖,又或者是因为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他身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串陌生号码,她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那边传来的是个专业到接近机械音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林唱晚林小姐吗?”
林唱晚被她感染到,语气不自觉地也变得正经起来,“是我,请问你是?”
那边报上了一家挺有名的娱乐新闻采访专栏的名字,又说,“我们是希望约您进行一次专栏采访,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抱歉,我没有接受采访的打算。”挂断电话以前,林唱晚追问了句,“请问你们是怎么得到我联系方式的?”
为了接稿,她在写作平台上的确会留自己的联系方式,但那也都只是留个邮箱而已,像这样能直接给她打来电话的还是有点奇怪的。
不过那边回答得还算坦荡,“我们对您写的故事和您自身的故事都很感兴趣,是联系了您从前的大学要到您联系方式的,如果有打扰到,很抱歉哦。”
这种挖掘人私人信息的方式其实让林唱晚感觉不太舒服,可对方这么客气,她便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说了声“没事”就挂断了电话。
顾意驰注意到林唱晚表情不是很好,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了句,“有人想采访你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不开心。”
“我只想写好自己笔下的故事,不想把我经历过的事和这些混为一谈。”
“可是写作这件事最终还是面向大众的,你写的故事被看到的话,终究大家也会看到你这个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面向大众的只是我写的故事,不是我。”她少见地在顾意驰面前如此坚持自己的观点,连续否认了他两次,“我从来都不写自己的事,更别提什么被采访了。”
“好吧。”顾意驰耸了耸肩,“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别错过了机会。”
林唱晚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好像有点强硬了。
她抬眼看向顾意驰,“我没觉得你在干涉我,我只是”
“我知道。”顾意驰打断了她,“下意识的反应而已,不用解释。”
她抿了抿嘴,叹了口气,“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我总是在一些奇怪的方面会有‘下意识’的反应。”
顾意驰笑了,“这最多只能算是特别。就像这些菜,的确糖放得有点多,但是这个就是他们的特色。”
林唱晚被顾意驰这个比喻逗笑了,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和一些甜的东西扯上关系。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比喻又挺恰当的。
“但是不够常见的东西就是会不容易被接受,不管是菜还是人。”
顾意驰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伸出筷子去夹了点菜。
她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有点矫情,导致顾意驰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没想到顾意驰把菜涮过水以后并没自己吃,而是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菜不会因为别人觉得太甜或者怎么样就自己改变味道,觉得能直接吃,那就直接吃,觉得太甜,就先过一遍水,因为是吃菜的人选择要吃这道菜的,不是菜的问题。”
林唱晚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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