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上抹布就赶紧到一旁擦柜子去了,即便那是她不久前大扫除时就已经擦得一尘不染了的。
手上有了事做,她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听你们说,你不考研了?”
“嗯,不准备考了。”
——难怪不复习呢。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
“你哥听说我不考了,说我和你是一类人,看他这意思,你也有类似的故事?”
林唱晚被他的问句搞得不是很高兴。
倒不是她吝啬于分享,而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已经有点摸清了顾意驰聊天的“套路”——每次他不想和她说太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只简单回答一句,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回她身上。
第十三章 不是有道理就能占上风
“我哪有什么故事。”她轻声答着,答案不是很坦率,“按部就班,平平常常。”
“可我怎么听说你当初是放弃了保研资格、拒绝了好几个大公司抛来的橄榄枝跑去搞创作的,这也能算按部就班平平常常的话,普通人怎么活。”
看来林朝阳真的没少和顾意驰提起她。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感觉加重了林唱晚心里的那点不快,她瘪了瘪嘴,“那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听说和听当事人说又不一样。”顾意驰笑着调侃她,“别那么小气。”
明明是他先小气不肯说自己的事的,怎么这么会颠倒黑白啊!林唱晚想着,擦柜子的力道变重了些。
顾意驰这时似乎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高兴了?”他这样问她。
林唱晚没回答,问了他一个别的问题,“所以你也觉得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去写小说,比起被保研或者进大公司,是不靠谱的事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其实并不很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可能是希望顾意驰觉得她不开心的理由是她认为自己的职业被质疑了,又或者,仅仅只是想听他的回答而已。
本以为他会想想再说话,结果他答得非常干脆,“嗯,是挺不靠谱的。”
“。。。。。。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怎么了,我并不觉得‘不靠谱’是什么不好的事。我是做游戏策划的,你感觉我这个职业听着靠谱吗?”
这还是顾意驰第一次主动说起他自己的事情,林唱晚有些意外,想了片刻后如实回答说,“不靠谱不至于,但是听起来肯定没有那么稳定吧。”
“是啊,这就是我们这类职业的性质。”他说,“我觉得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够了,相比之下,被人说句不靠谱、不识抬举,有什么重要的。”
林唱晚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她觉得顾意驰在他们之间竖起的那道屏障薄了一些,因为他刚刚把她划分进了“我们”这个词。
说不定他也觉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挺像的。
她决定得寸进尺一下,趁着他还愿意说,追问点别的。
“你是做哪类游戏的啊?卡牌?MOBA?还是别的什么?”
“刚入行的时候做过一个体育类的,后来做了个比较大型的MOBA,有自己独立的世界观,机制的话和王者荣耀类似。”
“难怪你王者玩得那么好。”她这句夸赞是由衷的,所以说完也没觉得哪里不自在,还又加了句,“现在能搜到你做的游戏了吗,我也想玩玩。”
“能是能。”他刷完了最后一个碗,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她,“但是我已经离开那个团队了,所以严格来说,那个游戏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凭什么没关系?你也是投入过时间精力的呀。”
他笑了笑,像是对她的天真忍俊不禁,不过他没有在语言上对她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只是说,“很多事情不是有道理就能占上风。”
他的话里带着些无奈,不过林唱晚能听出来那无奈不是对着她的,是对他以前经历的某件无法扭转的事情感到无可奈何。
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林朝阳买完菜回来了。
林唱晚从厨房走了出去,没有在心里埋怨林朝阳打断了她和顾意驰的谈话,相反,她还觉得林朝阳回来得挺是时候的。因为她心里总还有一些不要和顾意驰走得太近的想法在盘旋,即便她在行动上从一开始就没能那么做。
“你站在那愣什么呢!”林朝阳的声音把她漂浮的思绪扯回到现实中,“赶紧过来帮我接一下,外面还有酒没拿进来呢。”
她上前几步从他手中接过东西,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酒?买酒干嘛?”
“见到了很久不见的朋友和很久不见的小屁孩,这种日子不应该喝点吗?”
“骨折的人不能喝酒,你别告诉我你连这都不知道。”
“啊,是吗。”林朝阳干咳两声,“那不是我没折过吗,不太了解。”
“这是常识,谁说非得骨折过。。。。。。”
“你能确定吗?你查查,万一可以呢。”
“查什么查啊,你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得出结论了。”林唱晚无语,“你实在不信我的话直接问顾意驰不就行了。”
顾意驰这会也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看着正在往屋里搬酒的林朝阳,他遗憾地耸了耸肩,“小晚说得对,我只能扫兴地喝饮料了。”
第十四章 游戏生涯滑铁卢
林朝阳的厨艺水平不逊当初,两菜一汤做得很成功。
林唱晚本意是想专心吃饭吃菜的,结果林朝阳一直哄着她喝酒。她心情不赖,没有强烈拒绝,顺着他的意思前前后后喝了有一瓶多。
林朝阳自己喝得比她更多些,这会儿脸已经有点红了。
“我前阵子跟着公司的人去团建,酒局上玩儿了个游戏,我感觉挺有意思的。我们要不要试试?”他一边问着一边抬手去拍林唱晚的肩膀。
林唱晚本来是想把他的手打开的,然而抬头看见他一副已经微醺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你快省省吧,本来酒量就不好,稍微喝点就行了,非得变着花样灌自己吗?”
“怎么就灌自己了,玩游戏是输了的喝酒,谁说我肯定会输?”
林唱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嘴里,不紧不慢地反问,“那请问,从小到大你玩什么游戏比我强了?”
顾意驰坐在一旁笑着看他们两个斗嘴,并没有想到下一秒“战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又不只我们俩玩,再说这游戏两个人本来就玩不了。”
“两个人玩不了还怎么玩?”
林朝阳抬手往顾意驰的方向指去,“这不是还有老顾吗?”
“你是不是已经有点多了。”顾意驰摇晃了一下自己手里装有可乐的杯子,“又忘了我不能喝酒。”
“不喝酒又不影响玩游戏,你输的时候就先欠着,腿好了再补。”
林唱晚并不觉得顾意驰会答应林朝阳提出的奇怪点子,没想到下一刻,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问林朝阳,“好啊,怎么玩?”
拉拢到了顾意驰,林朝阳便不再管林唱晚是乐意玩还是不乐意,讲起规则来了。
这游戏的名字叫东问西答,玩法很简单:
大家围成一个圈坐好,先随便用什么方式定了由谁先开始,然后此人按顺时针对自己的下家进行提问,被提问的人不能回答提问者的问题,就比如被问到“你吃饭了吗”不能回答吃了或者没吃,只能回答“我心情很好”。回答完了,再想一个问题去提问自己的下家。
“这有什么好玩的啊,不就是考反应速度吗?”林唱晚啧啧两声,故意调侃林朝阳,“就你那反应速度,还说不是想灌自己?”
“你觉得这游戏考的是反应速度,那你就已经输了。”林朝阳说,“它考的是你会不会问问题。你那点儿人生阅历和感情经历,等着被哥哥们碾压吧。”
林唱晚此时仍然没太理解——反正又不用真的去回答问题,问什么问题能怎样,和人生阅历感情经历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们猜拳定了一下由谁先开始,林朝阳赢了,由他去问他的下家顾意驰。
“你上次和人接吻是什么时候?”
“我该理发了。”
完完全全的答非所问,顾意驰算是成功。
林朝阳摇了摇头,似乎有点遗憾,“要不是有小孩儿在,我不可能问这么纯情的问题。”
顾意驰笑了一声,“你就算问少儿不宜的我也不会反应不过来。”他停顿一下,顺着林朝阳的说法又加一句,“等什么时候我们‘大人’单独聚会,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语毕,他转向林唱晚,林唱晚也抬眼看着他。
他并没有急于提问,而是先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问点什么问题好,又像只是在与她对视而已。
过了两三秒,他问出一句,“你最近一次对人心动是什么时候?”
林唱晚一愣,脑海中闪过的是刚刚在厨房与他指尖相碰的片段,她低下头想把那画面掩盖过去,脑海中却又马上弹出来初见那天去楼下接他,他对自己回过头的模样。
完蛋了。
她完蛋了。
提起心动这个词,她竟然立刻就想到顾意驰了。
过了很久她才后知后觉,原来顾意驰那个对视的意义在于让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认真,让她觉得她确实是要回答那个问题。
他好像比她更擅长玩游戏,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答不上来也算输啊。”林朝阳说着,拿起酒瓶往林唱晚杯子里倒酒,“喝酒喝酒。”
若是往常,林唱晚肯定是要和他抵赖一番的,可今天她拿起酒杯就想一饮而尽,吓得林朝阳出言拦她,“行了,喝一口就行,你这是要干了?”
喝得太急了,她放下杯子就开始咳嗽。
坐在她对面的顾意驰从桌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还在咳,谢谢也来不及说,慌慌乱乱地擦嘴。
“还说我要灌自己,我看是你想买醉吧。”
她没接林朝阳的话,放下纸巾,想着一定要扳回一局,扭头问林朝阳,“你上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不爱吃牛肉。”
他答完就去问顾意驰,“你微信置顶都有谁啊?”
“我觉得牛肉挺好吃的。”
“小晚。”顾意驰叫了她的名字,确认她抬起头了才问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这个字一出口,说明她已经输了。
离谱。。。。。。
太离谱了。
这个游戏明明很简单,她的反应速度明明也不慢,为什么会在这里滑铁卢?
林唱晚皱起眉,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怀疑之中。
第十五章 意外拥抱
林唱晚在这之前也是喝过酒的,但以前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稍微喝点,或者和林朝阳一起小酌两杯,每次喝得都不多。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有喝醉过。
这天这场“东问西答”可以说是把她拉下了水,她输个不停,酒又喝得实在,最后毫不意外地体验了什么叫醉酒。
好在林朝阳和顾意驰及时暂停了游戏,让她不至于醉到呕吐的程度。
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她已经脚步不稳,头晕得厉害又困得厉害,被林朝阳扶回卧室后倒头便睡了。
她向来多梦,喝醉了酒睡得更沉,梦也显得更真。
梦境中的天空很低,像是顷刻间就能压到她的肩膀上一样。天空颜色已经阴到几近发黑,却迟迟不下雨。
她往前走着,心里觉得自己漫无目的,但身体似乎已经知道了方向,走得非常坚定快速。
最后她来到一条阴暗逼仄的小巷口,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
熟悉感通常会与安全感联系在一起,但此时同时升腾在林唱晚心里的不是安全,而是恐惧。
她连连后退,那小巷却好像有什么魔力,每当她后退几步,它就往前长出一寸,像巨蛇一样盘踞在她眼前。
她继续后退,巨蛇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将她衔住、丢到了小巷的另一端。
站起身后她便开始咳血,大概是心里的恐惧太占上风,以至于她没办法通过“没有痛觉”这件事判断出自己是在梦中。
她扶着墙勉强站稳,看见自己面前横着两辆显然是刚发生了碰撞的车。
其中的大卡车没什么大碍,只是车牌子微微下坠,另一辆小轿车就没那么幸运了,它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插在车后面的小彩旗让她联想起台风天里飘摇的桅杆。
她揉揉眼睛,看清了小轿车的车牌号,心口处忽然像被钻了个洞一样疼,几乎在她看清车牌号的同时,有一对满脸血污的年轻夫妻砸碎了小轿车的窗户,努力地向外面爬。
“爸!妈!”她无法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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