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觉得他会慢慢过气,毕竟数年如一日的生活直播总会变得枯燥。
可他们都错了。
这个神奇的主播身上仿佛有魔力,总能带给人惊喜。
他的直播镜头里,过段时间就会出现新事物,他似乎充满了无尽的精力,永远在学习新技能的路上。
许多上学的,工作的,考研的观众甚至慕名来看他的直播。
他们说:看着主播一直在不断的学习进步,我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还有时不时的各种小惊喜:穆星亲手养的花花草草总是长得额外茂盛漂亮,他的院子里,经常能看到一些特别的访客。
山里的小猴子小松鼠,各种脚步声名字但是活泼可爱的小鸟,最叫观众担心的是有一次,院子里闯进来一头孤狼。
那天看直播的观众都吓死了,甚至不敢看下面的内容。
谁知那狼慢慢的度步到过来,围着穆星走了两圈,轻轻在他身上嗅了嗅,居然十分安静的趴下了。
有惊无险,甚至充满了传奇意味!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
看直播的人长大了,结婚生子,镜头里的人却仿佛还是那个样子。
他的超话里面依旧很多人,不过不像以前那么狂热,很多人甚至在里面成了不错的朋友。
大家会在里面分享一些日常生活,讲述一些美好的经历,似乎所有人都将这里,当做了网络上一块安宁净土。
穆星四十六岁那年,刘学跟他辞职。
“对不起啊星星。”刘学头发白了点,精神还很好,“家里婆娘做了个小手术,我要去照顾她。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陪她的日子好像也不多。剩下的年头,我想多和家人在一起。”
说完他羡慕的看着穆星:“我都当爷爷了,你怎么看起来还跟个小年轻似的呢?”
他是天天跟着穆星的人,总觉得这人年岁越大,整个人气质看起来越发纯粹缥缈了一样。
有时候他都会恍惚一下:穆星长得这么好看,老得又慢,不会真的不是人,是山里的神仙吧?
“什么叫做跟个小年轻似的?”穆星双目一瞪,“我本来就很年轻。”
他给了刘学一大笔钱,真诚的感谢他:“这么多年谢谢你了,刘哥。”
刘学离开了,离开之前问穆星需不需要一个新的摄影师,他可以帮他找。
穆星摇摇头:“不用了。”
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打开直播,给自己画了一张自画像。
画中人是十八岁的穆星,穿着白T恤,戴着草帽,赤脚站在溪水里,笑得有些青涩害羞。
评论里一大片啊啊啊:
'这是穆星哥哥刚出道时候的样子!'
'不是,准确来说,是他还没有出道的时候 ,被网友抓拍的视频里的样子。'
'这么多年,哥哥简直完全没有变啊,不,比以前更好看了'
'谁能想到我会爱上一个四十六岁的老男人呢?'
'前面的会不会说话,哥哥一点都不老好吗?你这话要是被他看到他要生气的。'
'画得真好啊,以前的穆星青涩单纯,现在优雅出尘,这个男人真的绝了。'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在镜头里见到穆星。
穆星收起画像,在直播间发了上百个最大额红包,然后潇洒的冲着镜头挥挥手,这是他每次退播都会做的动作。
可这一次,这个男人说:“感念大家这么多年的喜欢。我想了一下,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但我年纪确实不小啦。所以我要出去走走,看看更多风景。以后就不直播了,大家再见。”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
第21章 番外
“下面有请当红人气组合,MRC登场!”
小县城,劣质简陋的露天舞台,配色金红的俗气大横幅,还有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和举起手机拍摄“大明星”的路人。
常一鸣和神色麻木的两个队友从舞台一侧走上来。
他已经不年轻了,人气更是早就已经是现在的年轻人听到名字都是一脸陌生的水平。
三个人拿起话筒撑着笑脸对下面的观众打招呼,唱了两首歌,很快就下了舞台。
后面休息间,常一鸣看着两个许久不见的老队友。
三个人都发福了不少,和以前熟悉的样子有不少变化。几人不太熟络的各自打了声招呼,就各自坐在一边自顾自的玩手机——MRC早就解散多年,组合解散以后,他们各奔东西,早就许久没有联系过。
他们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等会儿还有个酒会,按照合同,他们还要露个面,跟老板合个影。
这种“走穴”,是过气艺人常见的挣钱方式。
不过以往常一鸣都是自己单干,以他如今的年纪和几乎已经不存在的人气,这么一场商演报酬能有两三万块钱。
不过这家新开店的老板或许曾经是他们的粉丝,同时邀请了三个人,并表示如果三人以合体的方式演出,他可以将酬劳翻倍。
如今都已经是有家要养的中年人了,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三人坐得并不隐蔽,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没多少人认出他们,也没人过来和他们合影。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子,她看着三人,踯躅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您好,请问你是不是MRC的常一鸣?”女孩子试探着问道。
她今天在群里看到有人聊说这个商场有人请明星演出,听说是很久以前一个叫什么MRC组合的成员。
同学们都没放在心上,她却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过来了。
常一鸣看着这个女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
他神色和蔼:“我是。”
女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的说道:“我在网上看过你们很多视频,很多场舞台都看过。”
常一鸣有些讶异,又有些温暖: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年轻的粉丝吗?
其他两个人也走过来和女孩子打招呼,并主动询问要不要合影。
女孩子答应了。
拍完合照以后,她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和穆星哥哥有联系吗?”
她看着三个明显叔叔辈的人,很难承认他们和穆星是同辈人。
气氛忽然一默。
常一鸣心道果然。
他无奈的摇头:“没有,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女孩子听到回答表情明显很失望,不过还是礼貌的同三人道了谢,才离开。
徐子嘉忽然冷笑了一声:“穆星穆星,所有人都只记得穆星,连我们被人记得一点,还得托他的福!”
他这些年显然过得不太如意,眉心皱纹深刻,略显阴鸷。
常一鸣反而平和许多,他家庭美满,这些年到处商演也赚了不少钱,虽然没有当红的时候风光,但也比一般人强。
他说道:“但是你我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值得让年轻人喜欢的人。”
徐子嘉瞪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踹了一脚凳子,自己走到外间去了。
许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其实这些年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初穆星没有离开MRC,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常一鸣沉默了一下。
他早年也想过,甚至经常想。
畅想着,如果穆星当时没有退团,他们现在会不会走上另外一条无限风光的路。
但是现在……
他摇摇头:“别想了,一切都已经过去。好好过好眼下的日子吧。”
许问叹了口气:“也是。”
他忽然小声说道:“其实,我一直有开小号看他的直播。”
常一鸣笑了:“好巧,我也是。我女儿还是他的粉丝,还质问我,问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欺负过他星星哥哥。她压根不承认我们是一辈人。”
许问看了常一鸣一眼,见他一脸平静释然,也放下扭捏。
“我真挺羡慕他的。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瞧着模样也跟个神仙似的,一看就知道生活没烦恼。”
常一鸣说道:“对啊,他跟咱们都不一样。”
商演结束以后,常一鸣跟许问加了微信,偶尔聊一聊,居然成了不错的朋友。
后来有一天,穆星突然宣布不直播了,就那么突兀的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那一次,很多不熟悉穆星的人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恐怖流量。
谁也没想过 ,一个上了年纪的主播退播,居然引发了比顶级流量明星退圈还要大的震动。
微博直接崩了好久,连着持续好几天这个消息都挂在了热搜上面。
而后,一年,两年。
偶尔有零星网友在某某景点恰好遇到穆星或是看到疑似穆星的人,但凡有这样的消息 ,总能直接登上热搜。
还有粉丝从穆星当日的言论和这些零碎的消息中推测出他似乎在长期旅行,随机在各大景点蹲守,期待能遇到他一次 。
这事儿甚至变成了一个梗,叫做“寻找穆星”。
又过了许多年。
常一鸣当了祖父,重孙女都会说话了。
某天,粉丝数量已经不少的新城县官微忽然发布了一则消息。
穆星离开了。
官微说他没有病痛,走得很安详,且临走前不久似乎有预感,回到家中整理了财产,全部捐给家乡用作建设。
官微还公布了一个穆星从未曝光过的微博号,里面是他这些年对生活的记录,是留给粉丝们最后的礼物。
不少粉丝哭得不能自已,常一鸣听到消息也在窗前枯坐了许久。
“太爷爷,您怎么啦?”膝上传来轻轻的推力。
常一鸣低头,是两岁的曾孙女儿。
小姑娘正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您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
常一鸣有点颤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点很久以前的事情,有点感慨。”
小姑娘听不太懂,本能的觉得太爷爷不太高兴。轻轻靠着他,小声说道:“别想了,看妞妞。”
“好好好,太爷爷不想了,看我的乖妞妞。”
第22章 第 22 章
“杏兰,这孩子养不活啊。”
“可、要是不管,他马上就活不成了。”
“管了也活不了多长,你没听那老主持说的话吗?他这身体就算仔细调养也活不了多久的。主要是咱们真养不起一张嘴了,唉。”
“……”
紧接着是低低的啜泣声。
穆星眼睛睁不开,身体也沉沉的,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上辈子过得自在潇洒,寿终正寝也没受什么罪,现在难道是死后转世轮回了吗?
可要是真有轮回,不是要喝孟婆汤吗?
他还在迷迷糊糊的想着,就感觉到自己身子被抱了起来。
他脸上被人亲了下,滚烫的泪水落在额头上。
“孩子 ,你别怪娘狠心,这可能就是你的命吧。”
穆星大惊,想起之前这两人的对话,他们大概就是自己这一世的父母,现在,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要丢掉自己。
刚出生的小婴儿,还带着先天疾病,要是被扔了,多半直接就没了。
他重活一次,难道就只能活这么一会儿?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他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抬起一只手来,凭感觉摸到了抱着自己的手,费劲的攥住了一根手指头。
他要试一试 ,这两人语气明显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抱着自己的人颤了一下。
“柱子哥,你看这孩子多亲我,多乖巧。咱们不能这么狠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杏兰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不就是多一口饭,咱们省着点,我多去山里挖野菜,总能省出来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穆大柱心里也是舍不得,又想到这孩子也活不了多久,叹了口气。
“好吧,你把他给我抱着,咱们回家。”
穆星听到这里,总算放下心来,撑起来的力气也一下子消散,一下子陷入了昏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贫苦农民穆大柱去山里想给快要生产的妻子打个猎物补补身子,三天没回,妻子张氏拖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去找丈夫。路上被疾驰的车队惊吓到,早产。
刚好车队里一位权贵夫人即将临盆,便带上了她,去临近的一间寺庙里生产。
刁奴作恶,将生下来的孩子掉了包。
而后,权贵夫人带着穆家的孩子离开,穆家媳妇儿张氏一睁眼,就被懂岐黄之术的方丈告知,这小儿天生不足之症,极难养活。
本就是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如果是个健康儿的,养几年就能给家里帮衬干活,可如果是个注定多病早夭的,还不如开始就不养,省得日后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