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动也不动,只静静地看向继国岩胜。
“缘!”继国岩胜向怜悯弟弟的残缺,现在看着完全无沟通的弟弟,他的头止不住疼了起来。他拉住缘手腕的力道不禁增了些,用力将他向侧拉去,急急地道:“听话,快回去。”
能是看到了继国岩胜的急切,缘终于动了。
只是,小小的男孩没有顺着继国岩胜的力道向后走去,反而上了步,清澈的目光越过锦衣华服的继国岩胜,看向他的身后。
见缘这样反应,继国岩胜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瞳猛缩,身体僵硬起来。
“这两位便是贵公子了吧。”说话的是个清冽的男声,不疾不徐,隐带笑意。
“……正是犬子。”继国家主声音低沉,虽然勉强保持着平静,继国岩胜感觉得到,父亲在愤怒。
不仅是因为身为禁忌之子的缘出现在他的眼,因为他看好的继承人正跟他恨不能消灭所有痕迹的禁忌之子在拉拉扯扯,显然早有勾连。而这样的情景,居然还暴『露』在了源家的殿
要不是那位殿下在场,继国家主恐怕当场就要翻脸了。
继国岩胜看了眼难得『露』出好奇表情的缘,深吸了口气,他松开了拉着弟弟的手,慢慢转过身。
源家那位殿下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
那无疑是位极尊贵优雅的殿下,他的身量高挑,比旁的父亲高了整整头。他的眉眼细长,相貌秀美而雅致,黑『色』的长发只是简单的束起,并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月头。蓝『色』直垂服帖地穿在青年颀长的身体上,外罩件白『色』鹤纹半袖羽织,腰上挂着把太刀。观其漆黑刀鞘上的铭文,应该是童子切安纲的影打。
影打虽然不及真打珍贵,亦是难得的珍品。能拥有这样把刀,见这位源家三殿下的受宠程度。
继国岩胜垂下眼,行了礼,恭敬地道:“继国岩胜,见过殿下。”
“岩胜君。”源杰,其实就是发现这个时醍醐源氏的本家之中正好有个叫源杰的,所以不客气将对方的字和身份拿来用的夏油杰略颔首,目光不怎么在意地略过这个看就是武家精心培养长的男孩,落在他身后那个打扮跟这里仆从无异,左额上有着深红『色』斑纹的男孩身上。
虽然这火焰形的深红『色』斑纹面积有些,占据了小半左额和太阳『穴』,在这个时会有带来些不好的说,在夏油杰看来,男孩生得俊秀,火焰形的斑纹充满生命力,非不丑陋,反而有种奇特的美感。
尤其这个男孩还有着这样双干净清澈的眼眸。
“咦咦,长得这么像,这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吧,怎么……”灰原雄从夏油杰身后探出头来,瞪眼睛,先是好奇,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禁扭头看向旁的继国家主,撇了撇嘴。
灰原雄是乐观开朗,有时候还挺单纯,这并不意味他是傻子。
这么明显的区别待遇,再看看其中个孩子脸上的胎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灰原雄这失礼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人的反应,谁叫他目是鬼魂形态,为数不多能够看到他的人,除了他的夏油辈,就是夏油辈的式……咦?咦咦?
灰原雄双手叉腰,瞪眼睛看着缘。数秒后,灰原雄转过头,求助地看向夏油杰,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辈,这孩子好像看得到。”
继国缘睁着双清澈的眼眸,好奇地看向夏油杰看似空无物,其实上正站着灰原雄的位置。
夏油杰唇角勾起的弧度不变毫,有别于他本体咒力的漆黑自他垂下的指尖涌出,只蝴蝶形态的咒灵出现在夏油杰的指尖。
两对纤细的步足抓着夏油杰的指尖,轻轻翕动的宽蝶翼上是只只的眼睛,多看眼便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能是因为人类的恐怖多跟眼睛有关,在他们的印象中,怕怪物有着对以上的眼睛。因此,在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诅咒多有着很多只眼睛,很少有咒灵能够摒弃这种“传统审美”。
继国缘目光移动,果然看向了夏油杰垂放在身侧的手指。
或者说,看着停落在夏油杰指尖的蝶形咒灵。
这孩子是咒术师的幼崽,还是正被身为普通人的家人苛待着的咒术师幼崽。
夏油杰唇角的笑容凉了几。
虽然恢复了全部记忆后,夏油杰自觉地将自己开除了人籍,他依旧对咒术师有着颇高的认同,对普通人类排除异己的手段很是厌恶。
他们追求着明的庇护,排斥着人类强者的特殊,却不知明才是有别于人类这个种族的异类。
夏油杰收拢手指,蝶形咒灵倏然消散,却是回到他的术式构建出来的咒灵空中。他上步,含笑的眼睛看着这个明明是城主之子却打扮得跟仆从无异的男孩,温声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字?”
缘抬头,专注地看向夏油杰。
继国岩胜表情微变,他这个弟弟既聋哑,怎么能回答源家这位殿下的话。缘旦失礼,父亲必然不会放过缘。
思及此,继国岩胜连忙道:“殿下,他叫……”
“缘。”干净清冽的童声响起,吐字格外清晰,“是缘。”
继国岩胜猛地转过头,脸震惊地看向缘。
缘他……居然会说话?!
【噗通。】
无形的脉动泛起,是被夏油杰放进了云外镜中的那把断刀。
那把断刀在嗡鸣。
能那把刀确实有些古怪,在它嗡鸣震动的时候,夏油杰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跟着隐隐发烫。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耳垂上寄放着云外镜的黑曜石耳钉,唇角勾起,缓声道:“缘,是源杰。”
缘微微睁眼睛,往日里总是平静抿起的嘴唇微微弯起,学着对面的夏油杰『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来,小声地道:“杰。”
继国家主的脸『色』微微发青,居然直呼这位殿下的字,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夫人平日里到底在做些什么,居然连这点礼仪不教导他!
此时的继国家主完全忘记这些年里他有多少次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得病死掉,亦是他对夫人和这个孩子这些年仆从不如的生活视而不见。连温饱只是勉强维持,何谈学习礼仪与文字。
直面那个笑容的继国岩胜已经完全傻眼了,他也不知道该愤慨缘这么长时明明不聋不哑却从不回应他的呼唤,还是欣慰于这个弟弟并没有身体上的残缺,他只是被双生弟弟此刻『露』出的纯然笑容惊到了。
他是第次看到缘笑。
这或许也是缘五岁生命里,第个笑容。因为他从母亲那里听说了,缘因为有耳疾的缘故,直没从自己的界里走出来,也无回应外界的声音。
是为什么?
如果缘不聋不哑,为什么他连直照顾他的母亲吝于个笑容?反倒对着这个男人笑得这么……好看?难道他也知道这位贵客来自源家,是继国家招惹不起,需要讨好的家族?
所以,他在故意讨好这个人?!
第28章 思考人生第28天5t5 虚式…………
继国岩胜猛地攥紧手指; 原本看向夏油杰时克制有礼的目光中透一丝敌。
当然,一个温室大的小孩子所表『露』来的敌; 夏油杰完全不在。他只看着那个脸上带着火焰斑纹的男孩,当这个孩子冲他『露』笑容的时候,夏油杰自己都没有识到,他脸上原本公式化的微笑已经变发自内心的笑容。
此时此刻,任谁都能看来他对缘一的喜爱。
夏油杰偏头看向继国家主,对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淡淡,多几分略显冷淡的矜贵; 缓声道:“两位小公子皆是气度不凡,继国先生福气。”
继国家主即将爆发的怒气被夏油杰这么一戳,倏地散大半。他看着眼前源家的殿眉眼弯弯; 语气似是真心诚; 对缘一突然现在这里的恼怒不觉褪去。他扯扯嘴角; 勉强道:“殿谬赞; 犬子还有的学呢。”
夏油杰笑一,抬手指指缘一,道:“这位缘一小公子,源某看着善,不知在贵府小坐这几,能否请缘一君作陪?”
继国家主一听是缘一; 眉头识就想要皱起来。但他没有忘记对这人的身份,连忙控制表情; 这使继国家主本就称不上看的脸越发扭曲起来,他迟疑地说道:“缘一他不如岩胜多矣,万一惊扰您……”
“无妨。”夏油杰打断继国家主的话; 坦然道:“岩胜君作嫡子,他的课业必然繁重,还是请闲人陪着闲人看看山城景『色』吧。”
继国家主然,源家殿再受宠,毕竟不是继承人。而岩胜,他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两人说不到一起去。不如让缘一陪着,只要源家殿满,哪怕缘一什么问题,他也不心疼。
继国家主当即拍板:“那就让缘一陪你各处走走吧。”转头看向一身陈旧砖红小袖的缘一,皱一眉,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打扮这样,又想溜去玩吗。算算,来个人,快送缘一少爷更衣。”
言外之,他没有苛待这个孩子,都是他想要溜去玩才打扮这副模样的。
夏油杰神情不动,由着继国家主在这里表演。
当即有仆从列,躬身走到缘一前,想要带他去更衣。但缘一一动不动,他站在原地,依旧专注地看向夏油杰。
当着继国家主和源家殿的,仆从虽然向来看不上继国家这禁忌之子,但也不敢『露』半点端倪。见他不肯动弹,他也不敢动手,只小声地道:“缘一少爷,快随奴去换衣服吧。”
缘一依旧不动弹。
一旁的继国岩胜虽然不明白这形势怎么变这么快,但他看清楚父亲的态度。他轻呼一口气,走到缘一前,低声道:“缘一,跟哥哥去换衣服。”
一直黏在夏油杰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缘一抿一嘴唇,不怎么情愿地要跟继国岩胜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夏油杰说道:“看吗,缘一?”
缘一脚步一顿,他再度抬起头,看向一身华服言笑晏晏的夏油杰,慢慢点头,轻声道:“看。”
这是他降生以来,一次看到这样看的存在。
没有人知晓继国缘一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他的世界是血红『色』的,他的母亲,他的兄,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行走着的血『色』肉块,由根根血管串联,挂着一个又一个内脏器官。
房屋、花草树木、甚至他每的吃食,统统遍布着网状的脉络,这一切都是那么支离破碎。唯有小院墙外那高远的天空,湛蓝澄澈,让缘一的目光不自觉追逐。
特殊的视觉让他难以理解别人口中的世界,一如他时常困『惑』于母亲说她很开心的时候,她肌肉的蠕动方式总是跟上一次说开心时无法对应上,有时候还会跟她担忧他罹患耳疾时的情绪相同。
无法理解。
继国缘一理所当然地认这是因他太过愚钝的缘故。
来,兄来到他的身边。
继国缘一的困『惑』更多。
他并不想让母亲和兄失望,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
直到这一天。
原本一如既往坐在小院缘侧上,望着墙外湛蓝天空的缘一忽然感觉到什么。他的心跳比之往常的跳动速度快一倍,鲜血在血管中汩汩流淌的声音在耳中嗡鸣。
这是一种莫名的牵引,缘一从降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的渴望与冲动。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从来被禁止踏足的花园中,兄则高兴地拉住他的手。
是的,高兴。
无法看到表情,只能结合常识认知与对他人内脏器官和肌肉的变化来判断情绪,继国岩胜因紧张与恐惧而砰砰直跳的心脏和汩汩流淌的鲜血,就是在诠释着高兴。
他知道兄见到他很高兴,但是,他现在想要去看一眼的东西并不是兄。他感觉到,就在前方,只要他再走一百零三步,他就能够亲眼看到。
……等等,那个吸引着他的特殊存在主动走过来。
于是,他看到。
不是由血管连接,肉块拼凑来的人形轮廓,他真真地看到一个穿着华美衣裳的看青年。他的皮肤是白皙的,头发是黑『色』的,他有着一双狭的紫『色』凤眸,笑起来眉眼弯弯,透着一种让人生不半点反感的狡黠。
即使缘一一直以来因视觉异常而无法对美定明确的认知,但他在看都这个高挑的青年时,他的心神止不住震颤,旋即恍然。
真看啊。
还有,他身边跟大家有些像但颜『色』发白的人形轮廓是怎么一回事?那也是特殊的人类吗?
还有落在他指尖上的黑『色』轮廓,跟他曾经见过的蝴蝶也不相同,难道看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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