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就是运气吧。
嗯,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少年亲随,霍鄞总觉得哪儿没对,却又说不出来。
乔君是吧?
行,先用用看吧。
天昭子关
夜色中,飞雪渐停。
一道道身影在城墙上穿梭,连夜清理着战场。
他们将尸体分开,蛮子的尸体集中焚烧,战友的尸身则被妥善保存。
而这一切,都在岳无双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战子关虽胜,却也绝对是惨胜。十万大军经历两次大战,锐减近两万人。子关守住了,可北关却丢了。
这也意味着征北军想重回北关,就必须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而这还是蛮子不再急于攻城,给予他们足够时间休整的情况下。
不然返攻北关,将遥遥无期。
不过在感慨前途艰难的同时,岳无双也不禁回眸望向子关之后,那个让她无法理解的方向。
事实上她无法理解的不是方向,而是那个叫乔乐的小郡主。
古怪,这个人着实古怪。
但不得不说,这次多亏她了。
房门外,陆景与周全焦急的等待着,不止是他们,还有那十二个缩在角落里,一脸恐惧的暗卫。
乔乐晕了。
在被沐鸢提醒之后,直接倒在了沐鸢的怀里。
那一刻,沐鸢已来不及骂骂咧咧,她立刻抬手探查了乔乐的脉象,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乔乐真的是个娇小姐。
沐鸢真不知她是太倒霉了,还是被乔家父子照顾的太好了。
也许,两者都有吧。
总之乔乐身体底子差,而这本就很差的底子,还遇上了十几日的舟车劳顿,与近三日的忧思不断。并在此基础上疯狂受伤,成功失血过多……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她在子关待着还不够久,还没被冻得寒气入体吧。
那一刻,沐鸢真想问问陆景二人,只有她一个人觉得乔乐是傻子吗?
这个傻子都这样了,那被她心心念念的君晏知道吗?
大概,还不知在天武如何享乐呢。
对此,沐鸢有着强烈的共情。
因为乔轩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这是乔乐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的道理。毕竟有些事,只能当事人自己明白,或是找到一个对的人,自行体会。
了解了乔乐的情况,沐鸢立刻便开始了诊治。
对于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她而言,乔乐这叫傻,不叫病。
因此在一顿猛扎之后,也就只需要等着对方醒来了。
可她却没想到,陆景与周全都会守在这里,甚至还准备一直守到乔乐醒来。
这君王府的人,可真是难懂啊。
坐在床边,沐鸢默默的吐槽着。
而就在这时,那在床上犹如死鱼般躺了大半日的乔乐,竟猛地睁开了眼睛。而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照镜子。
抬手在枕头下一阵狂摸,终是在看到眉心的金火后,心满意足。
这种睡一觉就金了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甜美。
可她是甜美了,那被她吓了一跳的沐鸢脸又黑了。真的,每当她准备对乔乐和颜悦色的时候,乔乐总能出其不意的气死她。
就比如现在。
乔乐:“哈哈哈,你还没睡啊……”
尴尬的将镜子塞到枕头下,乔乐有些尴尬的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要不是怕沐鸢打她,她真想提醒对方一句,你那看白痴的眼神也太明显了,我这个当事人秒懂好吧?
你这样,不觉得很伤人吗?
这样伤不伤人沐鸢不知道,因为她此刻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乔乐这个傻子到底带了多少个镜子?
她能说,这是她看到的第四个不一样的吗?
但看着乔乐藏镜子的动作,她终究没有问。毕竟世间好些人都有特殊的癖好,乔乐喜欢照镜子,也许也是某种难以启齿的癖好吧。
起身,沐鸢随意提醒了乔乐两句,这才开门让门外的陆景与周全进来。
二人一听乔乐醒了,自是喜出望外。
就像病人家属来探视病人一般,对着床边的沐鸢一阵感谢,并百般恳求对方要好好医治病人,需要什么药尽管说。
而对于病人乔乐,自是少不了嘘寒问暖的。
不止是他们,李峰也带着定北军好些高层登了门。
此刻的乔乐还不知道,继陆景与周全之后,她的又一位经纪人诞生了。
不是别人,正是这位暴躁的李老爷子。
与陆景二人的心急如焚相比,这位老爷子可是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在自己手下的定北军团中宣传乔乐的事迹。
连带着之前曾随乔乐围剿蛮子的宁熊,也成为了宣传的主力军。
一时间,定北军中人人称道,皆言小郡主有勇有谋,身负帅才。
毕竟他们中的好些人,都曾在城墙上见过乔乐。
美人一顾,山河倾覆。
此言虽夸张,却是他们对小郡主真心实意的赞美。
毕竟还有谁,能美过你的救命恩人呢?
于是,乔乐好说歹说,硬是没能送走李老爷子一行人。
最终,乔乐只能在众人的围观下,与陆景二人聊起了子关如今的情况。
蛮军撤退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应不会再发起进攻。
周全:“之前军中最大的问题便是粮草短缺,士兵饥肠辘辘。如今好了,大家总算能吃上饱饭了。不过军备方面……”
看了乔乐一眼,周全欲言又止。
可看他那眯眯眼一眯,乔乐就知道他又在打坏主意了。
比起周全的委婉,陆景可就直接多了。
“郡主,北关一战军中有大量弩箭无法带走,有的被我们毁去,有得则被蛮军扣下。如果我们要返攻北关,恐需您为此劳心费力。”
陆景的意思很简单,他们要弩箭,要各种武器,且还要好的,并能迅速运来,将征北军重新武装起来的。
以往北关都是自给自足,可如今北关被蛮族占领,子关这点地盘根本不够铸造,且也赶不上返攻的时间。
既然造不了,那便要呗。
以往跟朝廷沟通是北关最讨厌的事,可如今不一样了,咱跟少帅夫人要啊。
有夫人给我们做主,还怕那些王八犊子不给吗?
看着周围一双双闪烁着金光,恨不得当场开始瓜分军备的大将军们,乔乐背后一阵冷汗。
得,我到底是郡主呢?还是你们提款机呢?
别说了,我懂,我都懂。
788 小丑竟是我自己
在沐鸢的注视下,这场围绕乔乐的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从军备到城防,事无巨细,一一列出。
子关缺什么,征北军缺什么,未来修缮北关需要什么,这些东西又得何时交付,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一顿叨叨下来,成功把乔乐说得眼冒金星,脑子里的水与面粉混杂,除了阿巴阿巴,就是问号……
好在有贴心军师周全为她劳心费力,罗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就冲这一点,乔乐就非常的欣赏他。
终于,李老爷子带着一众属下,心满意足的告辞了。
直到此刻乔乐才明白,只要是君王府的人,甭管什么性子,都坑!
用她爹的话来说,土匪,都是土匪。
可一想到大家都是为了天昭,她也就坦然接受了。
征北军兴许多要了些,但用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要?
人家是用来打蛮子,又不是黑着心想昧下来。
乔乐:“咳,陆老,那十二名守护兵符的暗卫,您应该认识吧?”
抬眸,乔乐盯着陆景疯狂暗示。
她是能满足征北军的要求,但如此数额,必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至少,得是她老爹老哥一人一句的事儿。
是,她的海东青就在附近,是她特地带来送信的。可这么大一张单子,别说是海东青了,就是老鹰的腿也裹不下吧……
所以,还得靠人带。
而让普通斥候快马加鞭送信,哪儿赶得上身轻如燕的暗卫们?
尤其,还是君王府那些身如鬼魅的狠人。
随便抽一个出来,都能快速完成任务吧。
然而,听了乔乐这席话的陆景却一脸疑惑。
甚至可以说是懵逼。
看了看身边的周全,他竟反问对方道:
“周全,兵符有暗卫吗?没有吧。”
周全:“……”
他那想拉住老者的手刚刚抬起,便苦笑着放下。他反应过来了,可他身边这位却没有……
乔乐:“兵符没有暗卫?”
心头一震,乔乐立刻将目光偏向了周全,一双明眸紧紧地锁定着他。
得,瞒不住了……
眯了眯眼睛,周全搔了搔脸颊道:
“其实兵符不需要暗卫,因为征北军认人不认符……我们认您,是因为我们认识您,其他人偷去,其实也没什么用……”
跟其他认符不认人的军队相比,他们征北军的确奇葩了一点。
但这并不是专权,而是对自己负责,对手下的将士们负责。
毕竟要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拿着兵符作威作福,征北军还要不要前途了。
他们的命也是命啊。
而乔乐之所以能使用兵符,还不是因为有陆景和周全跟着,身份是铁板钉钉的。
乔乐:“……”
空气突然安静,此刻的乔乐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小丑竟是我自己……
此刻,看周全那诡异的表情她就知道,她十有八九又被君晏给骗了。
而事实的真相也的确如此。
君王府根本就没有守护兵符的暗卫,也就是说,那十二人实际上并不属于君王府,而是单纯听命于君晏,借守护兵符之名守护她而已。
回想起那日君晏向她介绍这十二人时,她慌忙拒绝的神情,她似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以某人那懂王的性子,绝对是为了顺她的心意,这才说谎的。
为的,就是让她顺理成章的接受这十二个暗卫。
这也是为何这十二人一直不肯露面,好不容易露面了,却又急急忙忙逃跑的原因。
估计是怕被陆景等人瞧见,会穿帮吧……
抬手扶额,乔乐哭笑不得。
一方面是为自己的再次被骗而无奈,另一方面则忍不住感慨君晏的苦心。
虽然他好像还是不太相信自己能完全独立的样子,但他至少愿意隐藏他的想法,极力维护她的坚持与努力。
在尊重她的同时,认真的保护她。
够了,这样就够了。
抬眸,乔乐笑盈盈的打发走了陆景二人,同时请周全将她的意思,传达给守在外面的十二人。
她知道,此刻的他们一定猫在子关某处,紧张的盯着这里呢。
果然,在周全二人走后不久,一道敲门声便适时地响起。
将写好的清单与书信装入信封,同时附上自己与老哥约定好的信物,乔乐拜托床边的沐鸢代为转交。而她自己,则安安静静的缩回了被窝里。
直到房门再次关闭,她这才侧身望向走来的沐鸢,神情坦然。
因为沐鸢的表情告诉她,对方有话要问。
沐鸢:“掩耳盗铃,多此一举。既然都知道了,何不亲自见他们?”
走到床边,沐鸢抬手为乔乐把脉,神情一如既往的嫌弃。
乔乐:“知道了,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嘛。”
笑了笑,眼下的乔乐疼得浑身发软,可没精神跟沐鸢对线。
“君晏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想为难他们。”
那十二人那么努力的躲着,从未被她发现。若非她今日忽然出事,他们也不至于暴露吧。
沐鸢:“你觉得你不说,君晏就不知道了?”
放下乔乐的手,沐鸢见她疼,又抬手替她扎了几针。
要她说,乔乐就是天真。
君晏是谁?一个能控制天武的人。
心机之深,恐非常人能解。
所以她才说乔乐掩耳盗铃,傻得彻底。
可面对她的嫌弃,乔乐偏偏不答,只是傻傻得笑。也不知乔乐是相信君晏,还是有心事不愿多说。
总之,她好奇,却不懂。
有人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小鹿,小鹿懵懂无知,横冲直撞。
终于有一天,小鹿坠入了爱河,河水缠绵彻骨,却有毒……
而沐鸢,无疑就是被毒死的那个。
沐鸢:“乔乐,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盯着乔乐,沐鸢洞若观火。
乔乐:“……”
猛地一阵咳嗽,乔乐直接是一个扑腾,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进了被窝。
只是背后那紧紧地注视,依旧让她背脊发凉。
咳,沐鸢啊沐鸢,我哪儿是在骂你啊,我这是想求一尊大佛,来这儿收了你啊!
好在沐鸢未再追问,而是极不情愿的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