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那双凤眸中的熠熠星光,满天星河,仿佛都化为尘埃,悄然泯灭。
可看到这一幕的乔乐,却笑了。
这笑很柔,很暖,也很甜……
君晏:“你……”
君晏刚想开口,便被少女抬手捂住了嘴巴。乔乐注视着他,想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给这个知道自己要走,会懂事的躲到一边,会偷偷红眼,会不知所措的少年。
他料事如神,他张扬恣意,他无法无天,甚至无所不能。
可乔乐知道,在她这里,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渴望被爱,渴望有家的人。
乔乐:“君晏,如果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告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信么?”
她一字一句的说,君晏一字一句的听。
每听一个字,少年的瞳孔便会放大一分,深邃一寸。
乔乐:“我叫乔乐,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有一天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我家世显赫,瘟神附体……”
我每天都在割韭菜,抱大腿,阻止父兄走上正轨。
我想活着,更想好好的活着。
可我万万没想到,割韭菜的我,竟给自己割出了一个心上人。
他叫君晏,是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想杀我,第二次见面就威胁我,第三次见面就要住我家的纸片人。
他很烦,非常烦。
因为他总是凶我,莫名其妙的凶我。
我找楚淮他要管,我跟人握手他要管,就连我嫁不嫁得出去,他也要管。
他是正派,我是反派。
我们明明是两条平行线,互不相干,各自美丽。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我头铁了,我会想他,会找他,会怕失去他……
我想当一个恶毒女配,彻底的霸占他。
后来,我成功了。
我站在了他的面前,即便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明天。
我一直在努力,想要追上他,温暖他,照顾他,想足以与他相配,成为他心底馥郁的白玫瑰。
北关之战,我倾尽全力,我成功了,又一次成功了。
可靠近他的我,却要消失了。
看着我透明的双手,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恐惧、害怕、不舍,还有发自内心深处的落寞与孤独。
难道我不配么?
我红着眼睛问自己,我不配么?
也许在雨中的某一刻,我真的想放弃自己,也放弃你……
望着君晏,乔乐的话音终于顿住,而随着话音变化的,还有她那渐渐泛红的双眼。
“可是你来了,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来了。雨中伞,人间幸,我很傻,所以为了你,我愿放弃我自己。因为我知道,你不能没有我,而陪着你,也许是我掉进书里全部的意义。”
看着眼前的少女,君晏愣住了。
年少的青涩,人间的欢喜,乔乐爱他,所以她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没有掩饰,更没有私藏。
都是人生第一次,所以乔乐在开口之前,就没打算给自己留余地。
乔乐:“君晏,我喜欢你,消失也好,存在也罢,我就是做鬼也要缠……”
话还未说完,她已被君晏揽了腰,拐了人。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君晏已低眸擒住了她的唇。
不知拥吻了多久,乔乐终于重获自由。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娇美殷红,好似盛放的樱花。
她有些懵,因为君晏这个不讲武德的家伙,居然趁她表白偷袭她……
君晏:“乔乐,我才是那个鬼,天天都想吃了你的饿死鬼。至于你,就当我的可爱鬼吧。”
捏着乔乐的小脸儿,此刻的君晏似乎又恢复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乔乐:“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吐了吐舌头,乔乐也当仁不让的捏住了他的脸。
就这样,两个可爱鬼在院子里互捏了好半晌,终于将彼此给捏笑了。
别说别人了,就连他俩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傻子。
而就这时,乔二傻子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君大傻子。
乔乐:“君晏,跟我来。”
然后,她发现她拉不动……
看着君晏那傲娇的表情,乔乐终于轻咳一声道:“晏哥哥,跟我来……”
果然,声音一软,她拉君晏,瞬间变成了君晏拉她。
房门再次关闭,房间内留下的,只有他们温热的呼吸。
乔乐:“晏哥哥,你能先放开我么?”
被某人紧紧地攥着,掏出火折子的乔乐几次挣脱无果,只能无奈的开口道。
我又不跑,你拉着我做什么啊……
可她不跑,并不代表君晏不怕她跑。所以她跟君晏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那攥着她的手依旧如长在她身上一般,根本不打算拿下来。
不仅如此,连她手上的火折子,都被对方一并顺走了。
君晏:“我来吧。”
牵着她的手,君晏手中的火折子掠过一盏盏明灯,将整个房间重新点亮。
而当房间中的场景再次浮现,瞧见这一幕的君晏,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此刻的房间与他离开之前,已有了天壤之别。
雪白,一片雪白。
那是一朵朵他从未见过的白花,瑰丽淡雅,纯洁高贵。
它们不是鲜花,而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用皱纹纸做出的纸花。
而在纸花间有一张字条,写着“我足以与你相配”。
君晏恍然,原来这就是他派人寻遍四国,也没有寻到的白玫瑰。
而在白玫瑰的簇拥下,还有一块大大的,精致绝伦的点心……
但说它是点心,君晏又着实没见过这么大,还有这么多层,上面还插着五颜六色细蜡烛的点心。
花里胡哨的,奇怪极了。
但不得不说,它可真漂亮啊。
尤其是点心最上层的两个小人儿,他觉得……
乔乐:“晏哥哥,这叫蛋糕,看到小人儿了么?这是我,这是你,像么?”
将小手背在身后,乔乐的明眸里好像有星星。
眼下,她就像一个想要得到夸奖的大孩子般,兴奋的介绍着一切。
白玫瑰、大蛋糕、巧克力、同心结……
还有她缓缓从衣袖中掏出来的,一个极丑的,绣着两朵不知道什么鬼的古怪小包。
君晏觉得,这应该是个荷包吧。
望着君晏复杂的表情,乔乐一秒鼓起了脸蛋儿。
乔乐:“你要是嫌弃你就直说……我不会绣花,结果沐鸢也不会。我还以为她有那么多银针,多多少少能教教我呢……”
想起这事儿她便无语。
君晏:“所以那日你去找沐鸢,就是为了……那你最后怎么是笑着出来了?”
乔乐:“因为沐鸢绣的比我丑不说,手上的针眼儿也比我多啊。”
君晏:“……”
看着手上这个丑不拉几的荷包,他真要谢谢沐鸢更没水平,给了他们乐儿这难得的自信。
乔乐:“要不要?不要还我……”
眼见乔乐伸手,君晏一秒将荷包放进了袖子里,转移话题道:
“所以你这几日不理我,就是在做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他都见过原料,只是他根本不可能将那些原料与眼前的成品联系在一起。
乔乐:“嗯。”
乔乐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她躲在醉玉轩里,的确就是在做这些东西。她绞尽脑汁,竭尽全力。
即便做不到十全十美,也都是她的一份心意。
十七件礼物,是她迟到了十七年的心意……
似乎只要君晏收到了礼物,就好像她真的陪了他十七年一样。
但有一说一,君晏真是太有钱了。
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她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都有。
嗯,她没有的,他也有。
也许有人会说,你把你自己送给他好了啊……
你自己都送上门去了,他还想要什么啊?
可乔乐摇了摇头,直接否定这个很多中,给出的最正确的答案。
因为她可不是礼物,她是一个人,一个要跟君晏平起平坐,死死地霸占着他的人。
君晏:“也就是说,你要送我十七样礼物?可现在才十五样。”
拿着手里的荷包,君晏那双凤眸中流露着期待的光芒。
他也是个孩子,一个期待着礼物的大孩子。
他一点都不矫情,所以他反复的清点着礼物,眼中写着我都要,一样都不能少。
这一幕,让乔乐忍俊不禁。
于是,她终于在君晏守财奴的目光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只精致的戒指。
乔乐:“君晏,伸手。戴上这个戒指,你就不能跑了哦。”
盯着眼前一脸新奇的少年,乔乐就像哄孩子一般,哄他伸出手来。
可君晏到底是聪明。
所以他一把抢过乔乐的盒子,率先拿起了属于乔乐的那一只。
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戒指都代表着同一个主题。
大概,就是忠贞不渝的爱吧。
君晏:“乐儿,你们那儿是怎么戴戒子的?”
乔乐:“大概,是单膝跪地吧……”
她的话还未说完,少年便已跪下去了。并将乔乐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而待到两人交换完手中的戒子,乔乐终于垂眸拿出了最后一件东西。
第十七件礼物——《乐学》。
君晏万万没想到,乔乐居然送了他一本《乐学》。
但乔乐说,这本《乐学》是独一无二的。
它不是杜撰的,而是她躲在醉玉轩中斟字酌句,花了两日写给他的。
上面有她的来处,她的喜好,她的厌恶,以及她能想到的关于她的一切。
就像她了解君晏的一切一样,君晏也可以通过这本《乐学》,来了解属于她的风景。
眼见君晏要翻开手中的《乐学》,乔乐却伸手阻止了他。
因为她差不多该走了……
那日雨中,她花光了所有的气运,问了眉心火一个问题。
眉心火没说好,但却在黑了的瞬间,给了她一段她无比熟悉的画面。
她曾看过很多人的机缘,而这一次,她看到了自己的机缘。
与其说是机缘,不如说是转机。
因为眉心火太抠了,抠的只给她看了她今日离开君晏的画面。
君晏:“也就是说你不能跟如今的我在一起,但只要离开我,就能找到新的契机?”
乔乐:“契机是肯定会有的,不过,不过就得看什么时候碰的上了……”
轻咳两声,乔乐略显不靠谱的道。
转机就在离别里,只是离别之后要如何寻觅转机,估计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毕竟她不靠谱,但她的眉心火靠谱啊。
君晏:“……”
为什么我觉得,你和你眉心火都不靠谱呢?
可不靠谱又能什么样?乔乐的两只手都开始透明了,他们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眼见乔乐转身,君晏终于想起了什么般,开口道:“乐儿,无论结果怎么样,你一定要记得来天武找我……”
脚步一顿,乔乐竟翩然回眸,给了他一个无比温柔的吻。
乔乐:“知道了,我的太子殿下。”
说罢,她终于不管愣在原地的君晏,转身消失在了杏园门前。
直到这一刻君晏才知道,原来他所有的欲言又止,乔乐都心知肚明。
微风吹开手中的书卷,而有句话,赫然写在书卷的第一页。
君晏,待我长发及腰,我睡服你可好?
君晏点点头。
好。
你很好。
876 遇上方知有
快步跑出杏园,乔乐的眼睛终于不争气的红了。眼泪顺着微风逝去,却抹不掉心中那抹浓浓的酸涩。
就算早知道自己要走,在真正告别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痛。
所以她尽量跑快一些,好让自己不再回头。
该死的君晏,你做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做男主角……
一边抹眼泪,乔乐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可问题是哭着哭着,她掉沟里了。
她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捡起包袱,爬出沟里继续跑。
至于这一路跑出去,究竟摔了几跤,她就先不透露了。
咳,怪,怪丢脸的……
然而,丢脸是事儿么?
本来是。
可当她发现她的千里马也丢了的时候,脸好像就不是事儿了。
站在苍凉的夜色中,乔乐欲哭无泪。毕竟刚刚已经哭过了,所以现在哭不出来了。
也许就是因为哭不出来了,这表情才愈发的扭曲难看,充斥着深深的无奈。
因为她看过画面,要求一切顺其自然。也就是说她不能随意改变,更不能胡乱违背。
遇到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就因为她倒霉,她今晚就得用脚走出京城地界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