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说强撑着赶到这里是为了希望,那么迟迟得不到治疗,身体不堪重负之下的结果,便是他们眼前的绝望。
第一个来到现场的是楼英,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他只会练武,不会治病。
紧接着楼湘便命人从堂内调来医者,欲先处理眼前的事故,处理那些晕倒吐血的病人。
然而此举非但没稳住局面,反而使问题更加严重。
因为有许多晕倒者处于队伍中部,在他们之前还有同样排了一上午,因此饥肠辘辘,病情加重的人。
如果晕倒就能被先救,那我们排在前面有何意义?
是不是我们晕倒也可以?
楼湘:“该死!”
玉手微微握紧,楼湘的目光暗含冷意。
她们楼家明明是义诊,全当义务分文不取。可这些刁民呢?竟抓住一点错处不放,难缠至此。
若非今日是与沈三一决高下的日子,她定不会姑息。
虽然楼湘的想法透着股儿狠劲,但在天武的制度之下,这是无可厚非的。
因为门阀士族若非为了做样子,也不可能随意施舍平民。毕竟门阀是高贵的,门第也是极重要的。
楼湘:“怎么样?能医好吧。”
望着那在为一众病人诊治的大夫,楼湘阴晴不定的道。
看那大夫的脸色她就知道,这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但为了楼家的名誉,为了今日的胜利,她绝不允许这些人死在楼春堂的门前。
就是拖,也得把他们拖到楼家义诊结束。
然而面对楼湘笃定的语气,那大夫却满头大汗。
因为这些人的确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是,他也听过江湖上一些替人续命的方子。可知道有,并不代表他会啊……
别说他不会,医馆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不会。实在要救,或许只能去问问宫里的太医了……
所以这位大夫迟迟没有答话,也没有话可答。
楼英:“来人,叫其他大夫来!”
楼英一声令下,又有几名大夫被推到了前台。然而结果与那第一位大夫,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身为大夫,他们到底是有医德的。他们不会直说他们救不活,同样的,他们也一定不会保证他们可以。
毕竟这草菅人命,乃是医家之大忌。
看着沉默的大夫们,患者家属们也心急如焚。他们哭着祈求,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直到这时好些人才回忆起来,昨日来义诊的病人大都是领药而去,怎么入门的,便也怎么回去。
所以他们不辞辛劳的蜂拥而至,心怀虔诚的苦苦等待,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们也不知道……
另一边,在楼湘等人焦头烂额之际,暗处的欧阳晨却愣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郡主说的契机就这么来了?馅儿饼就这么砸我们头上了?
虽然很突然,但这一刻的欧阳晨悟到了。
原来如此,原来太子妃她早就料到楼家医术不行,态度不好,眼前的队伍一定会出大问题。
而楼家一旦医治不过来,并引起病患们的不满,咱们太清宫的机会便来了!
欧阳晨:“担架呢?快,把我们的担架拿出来!张三,你马上回去报信!”
对一众信徒一声吆喝,欧阳晨立刻拂袖上前,在那群病患面前负手道。
“诸位,留是死,去也是死,如果本公子为你们指一条明路,你们可愿随我前行?”
身为乔乐座下第一大忽悠,欧阳晨此话说的彬彬有礼,又不失铿锵有力。
他是英俊的,更是表面正直的,所以在和煦的春日之下,他竟如一道照在一众病患身上的曙光般,散发着比忽悠人还要强势的光芒。
毕竟“病急乱投医”这句话,向来是很给力的。
于是欧阳晨刚刚开口,人群里便有绝望的病患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
看着一个个抱着亲人起身的人,楼湘眼底的火苗再也按捺不住。
楼湘:“楼英,给我抓……”
然而就在她要命楼英下手,给欧阳晨这个狗腿子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一道青色倩影却从天而降,笑意盈盈。
她来了,那个在太清宫前坐等机缘,一直相信着沐鸢肯定行的女人她来了。
这不,一听这里有戏,她乔乐立刻就来抢生意了。
都让开,让我来!
第949章 正道的光
乔乐从天而降的瞬间,欧阳晨愣住了。
不是,太子妃,郡主,我的小姑奶奶啊,人张三还没跑出这条街呢?您怎么就来了?
想到这里,欧阳晨懂了。
大概这就是神仙吧。神仙未卜先知算什么?逆天改命不都正常么?
于是欧阳晨立刻一个健步站在了乔乐身边,目光炯炯的望向对面。有他这般举动,其余信徒自然也不会闲着。
凑啊!
往太子妃身边凑就对了!
不管对面的人有多凶,咱都能唱一首团结就是力量吓死他们!
楼湘:“这不是沈家三小姐么?怎么?要来为自家奴才出头了?”
望着那一袭青裙,被欧阳晨等人簇拥在中央的少女,楼湘的眼神冷冰冰的。
常言道女配看女配,神色清如水。嫉妒啊,仇恨啊,轻蔑啊……这些情绪女配是不配的。
所以楼湘看乔乐的眼神只是冷冷的,透着对对手的忌惮与不悦。
但很快,这个眼神就变了。
因为那一袭锦缎白裙,倾城绝色宛如画中人的女主角儿来了。
翩然落地,沐鸢看了一眼前面拉着自己飞,到了地儿立刻把自己扔了的乔乐,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乔乐?特么就一见利忘义的白眼儿狼!
沐鸢真的好气啊。
可让她奇怪的是,那楼湘瞪她干嘛?还有啊,那眼睛里的嫉妒和轻蔑是怎么回事?
沐鸢看不懂……
而她不懂,楼湘就懂了么?
别说了,楼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明明讨厌着沈乐,明明知道这才是自己最大的绊脚石,捡走了自己不要的废物太子,想抢走他们楼家的生意……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是想瞪那沈家二小姐,忍不住觉得对方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
难道她疯了?
于是那还没来得及回楼湘话的乔乐,就看到了这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一幕。
噗!
当时她就笑喷了。
然后她便见楼湘的脸绿了,而沐鸢呢?好家伙,这人又想扎她了!
乔乐:“咳咳,楼小姐啊,这随意抓人是不对的。还有啊,欧阳晨不是我的奴才,是我们家管事,做事踏实可靠,说话向来真诚……”
咳嗽两声儿,乔乐赶忙切入正题。毕竟她都开始讲正事了,沐鸢总不会再打她吧?
不过欧阳晨你嘚瑟个鬼啊!
你说话真不真诚你心里没点儿数么?
楼湘:“随意抓人?沈乐,明明是你家奴才跑到我楼春堂闹事,你最好搞清楚。再说了,你们要不是计划好的,你们能来这么快?”
双手抱胸,楼湘冷笑连连。
她可不管那欧阳晨是管事还是奴才,总之敢搅她楼湘的局,就必须付出代价。
另外,乔乐二人也的确来的太快了。
乔乐:“姐,我跟你说别飞这么快吧?我们明明是来捡漏的,现在好了,直接变蓄谋已久了。”
拉着沐鸢的手,乔乐语重心长。
而作为她口中的“姐”,沐鸢连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是谁特么让我跑快点的?
乔乐:“楼小姐,意外,这纯属意外。”
笑盈盈的望着楼湘,乔乐就像一团棉花,让楼湘无处下力。
其实吧,阴谋论这种事是很难发生在她眼皮子都底下的。作为生意人,总会防一手的嘛。
所以她到相信这事儿不是对方做的手脚。
至于乔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嗯,问问卧底三千的君家,大概就明白了。
楼英:“哼,你们就算不是蓄谋已久,那也是处心积虑吧?说吧,这闹事的事情怎么解释?”
盯着乔乐,楼英一句话道出了对方的掩饰。
兴许是乔乐表现的十分软弱,以至于周围人眼里的楼家显得十分强势。
也许是贫苦落后,时常受人欺压的境遇作祟,那排队的人们竟对乔乐生出了一丝同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欧阳晨实际上不算抢人。毕竟人家想带走的,是楼家不打算治的人啊。
而且这些人一走,他们这些还在排队的不就更有机会了么?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反而是支持沈家带走一些人的。
瞥了一眼楼英,乔乐微微一笑。
只可惜开口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沐大神医。
沐鸢:“你们再与我们胡搅蛮缠一会儿,你们便知道到底是谁在闹事了。”
玉手把玩着银针,少女的发丝无风自动,那清冷的气质,铿锵的语气,瞬间将楼英的强势震散而去。
楼英:“你什么意思?”
此刻,这位楼家少爷的语气虚了不少,显然是心里没底。
不止是他,楼湘也看向了沐鸢。
不知为何,这姐姐就是给他们一种比妹妹危险的感觉。不只是危险,还有一种气质叫高深莫测。
看着懵逼的楼家姐弟,乔乐真的乐了。
主角的威压,岂是尔等配角可以抗拒的?
笑话!
沐鸢:“你们若再拖下去,那几人必会死在楼春堂门前。我说的,信不信由你们。”
楼英:“你!”
楼英本想说他不信,直到他被楼湘摁住了肩膀。
因为聪明如楼湘,在听到沐鸢此话的瞬间想的并不是回怼,而是回头。
她不是在看那些病人,而是在观察几名大夫的表情。
果然,他们闻言的瞬间便白了脸。
也就是说,那沈家二小姐所言非虚。
再结合几名大夫之前的作为,楼湘彻底明白了。
此事很棘手,非常的棘手。
不管他们楼春堂能医好多少人,只要有人死在他们门前,这件事便会一传十十传百,以最快的速度影响他们的声誉。
这是她不能容许的,也是楼家与士族们无法同意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
“既然沈二小姐信誓旦旦,那你们不如把人抬回太清宫去。今日看在霍鄞表弟的面子上,本王替湘儿做个主,我楼春堂自退一步,如何?”
正在楼湘这般想着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将她的所思所想变成了谦逊大度以退为进的事实。
山芋这么烫手,你们想要就丢给你们好了。
这是此刻站在楼湘身边,英俊潇洒让无数人为之侧目的君霖的真实想法。
就在两方争执不下的时候,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他下场了。
看着君霖,楼湘立刻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
不得不说,君霖还真是她的一路人啊。
君霖话音落罢,乔乐已挥手让欧阳晨他们抬人去了,事不宜迟,谁有功夫在这儿跟傻子废话?
沐鸢:“恭敬不如从命。”
只说了六个字,沐鸢立刻随乔乐转了身。她好歹还理了君霖,乔乐直接说走就走视而不见。
而在他们身后,是欧阳晨带人抬着的六个病患,以及簇拥在旁的病患家属。
反正楼春堂都已经放弃他们了,他们除了跟着太清宫走,又有什么法子呢?贫民窟又怎么样?能比命重要?
本着这样的想法,众人没底的上了路。
看着乔乐等人离开的背影,君霖抬手轻抚楼湘的发梢。
由于两人如今的特殊关系,楼湘并未拒绝他。但这一幕看在楼英眼里,便不是那么舒服了。
楼英:“呵,让他们把人带回去?万一这些人被治好了,我们的招牌可就危险了。”
冷冷的望着君霖,楼英说的显然是气话。
因为就算那些人被治好了,以君霖一开始的话术,他们完全可以解释为楼家谦让,把病人让给太清宫。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君霖却笑了。
这位站在楼阁上俯瞰一切的睿王殿下告诉他:“不可能的,他们活不了的。就算能活,也必须死。”
君霖的声音是那么平静,平静的让楼英这个纨绔子弟感到心惊。
望着远处被抬走的病人,回忆着那一张张痛苦的脸,以及簇拥在周围的,眉梢眼底满是焦急的家属们……
这一刻的楼英忽然有些难受,一种说不出的,好像有负罪感般的难受。
因为他觉得那些人明明没做错什么……
他们错的,或许是来了楼春堂吧。
楼英本想说些什么,却见楼湘微笑着站在君霖身边,对对方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为人不狠,地位不稳,可你狠了,地位就真的稳了么?
楼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