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吗?
我们一起啊。
这场入秋的雨下了一天,直到深夜才渐渐停住。
雨中有人熟睡,有人等待,当然也有许多人,在完成着自己心中所愿,脑中所想。
财迷欧阳晨将一本《乐学》妥善整理,反复充实,同时派人抄录了其上诗稿数百份,当街叫卖。
“当时年少青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
一句句诗词在大街小巷中传唱。下到满腹经纶的平民才子,上到附庸风雅的公子贵族,皆会买上几张,争相唱和。
更有青楼歌妓已编词入曲,婉转歌唱,带着乔乐,也带着她自己,一起火遍了花街柳巷。
一日之间,乔乐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红遍了整个京城。
才学惊世、稀世才女、蕙质兰心、天资聪颖……
一个个赞美之词,瞬间将曾经黑遍京城的永乐郡主,洗得雪白。
这白的,都快发光了。
别问,问就是欧阳财迷为了钱,真的可以死不要脸。
但事实上,这件事也并非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因为他才刚刚开始摆摊儿,便有两位大文豪接连发声,盛赞郡主诗词之绝妙,才学之惊人。
他们一个叫徐满,一个叫司马子詹。
明明是两个在荷花宴上吵得水火不容,恨不得当场打架的人,此刻给出的评价,却出奇的一致。
郡主乃稀世奇才,万中无一,我们说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欧阳晨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钱,天上掉钱了啊!
而与此同时,那沐府主母刘氏也悄然出府,带着自己与女儿对沐鸢的恨意,再次拜访了齐王。
她的目的很简单,将沐鸢一起送给齐王,在三日后的那场婚宴上。
而她的条件也很简单,她要沐鸢丢尽脸面,终身为贱妾,老死在这偌大的齐王府中。
齐王同意了。
因为只赚不赔的买卖,向来无人会拒绝。
除非,是个傻子。
只是傻子不常有,祸事,却经常有。
而且还尤其,喜欢出现在贪婪之人的身上。
二皇子府内,楚渝望着眼前清丽如画的少女,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楚渝:“扳倒齐王?沐鸢,你此话当真?”
沐鸢:“当真。”
少女凝望着楚渝,斩钉截铁道。这一刻,她眼神凌冽,果断的让楚渝心惊。
楚渝:“齐王是父皇的兄弟,当初更对父皇有恩。我们想动他,父皇与乔王爷恐会第一个不答应……”
闻言,沐鸢缓缓勾唇,殷红唇瓣轻启,淡然道:
“这齐王为祸一方,在朝中树敌无数。我们只是扳倒,又不是斩杀。大势所趋之下,谁也拦不住的。”
望着少女笃定的目光,楚渝终点了点头。
因为沐鸢说的很对,齐王为祸一方,死有余辜。
而他或许,也将是世家与皇室斗争中,最精彩的序幕。
356 君晏觉得好麻烦
深夜,骤雨初歇,凉意初透。
君晏揉了揉眉心,恍然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凤眸。
瞧着眼前这沉睡在他怀中,异常安分的少女。
月光下,她白瓷般清透的肌肤,都显得更加晶莹。眼帘轻阖,卷翘睫毛好似轻罗小扇,掩映着那唯有双眸睁开时,才会显现的流萤。
是啊,在很多时候,君晏都觉得乔乐望着他目光里,好似有流萤闪烁。
布灵布灵的,让人想拒绝,却又不忍心。
修长手指伸出,他用指腹轻抚着乔乐的脸颊,感受着其上传来的,细腻而温润的触感。那手指从少女的脸颊上落下,渐渐地,掠向了那樱花般的,娇艳的唇瓣。
这一刻,君晏觉得自己像着魔般,想要靠近乔乐。
想尝一尝她的唇,是否跟她的人一样甜,一样的,青涩磨人……
然而,就在他缓缓靠近,即将吻到乔乐的时候,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恍然炸开,让他想占便宜的动作,都猛地一顿。
到嘴的嫩豆腐,它飞了……
君晏觉得,他有点心肌梗塞。
“主子,主子您在吗?老徐来信了,说是重要消息,必须立刻禀报给您……”
见君晏未回应,龙七赶忙又道。
虽说他龙七是个憨憨,但此刻的传音入密里,却写满了战战兢兢。
毕竟大半夜的,万一挨打怎么办?
君晏:“说。”
青纱帐内,少年无奈的躺下,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既然徐满说是要事,那他自然是得听的。
至于豆腐,这大半夜的,她还能跑了不成?
君晏觉得,绝无这种可能。
如果有,那就强行没有。
龙七:“老徐说了,今日各世家人手频繁走动,似乎都在围绕齐王展开调查。他估摸着,世家这次恐不会坐以待毙,而欲先下手为强。”
龙七的汇报很简略,却涵盖了徐满今日得到的大部分情报。
事实上,世家具体会调查齐王什么,其中又该如何操作,他们根本不用跟主子汇报。
因为他们主子心里,说不得比他们都清楚。
这齐王,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
君晏:“还要吗?”
睁开双眸,君晏方才还漠不关心的语气,都凝重了一分。
龙七:“还有那沐家三小姐沐鸢,从昨日起,她便与二皇子楚渝走的很近。她似乎还出手,治好了楚淮。”
沐鸢与楚渝的接近,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因为君晏吩咐,要特意留意沐鸢,因此徐满便将此事也一并报了上来。
“知道了。”
最终,君晏用三个字遣退了龙七。
而他自己,则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当中。
齐王、沐鸢、楚渝、楚淮……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最终汇聚为了两个字——麻烦。
于是乎,本着常人都喜欢开心,而讨厌麻烦的原则。
君晏一秒,便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而后快乐的伸出爪子,把他的毛线球乔乐,给麻利的刨了回来。
可是,当他瞧见自己今早才给乔乐买的裙子时,他好看的剑眉,都皱了起来。
因为这衣服,它不好脱。
那要不,撕了吧?
357 我乔乐摊牌了
次日清晨,乔乐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身来。
许是昨日睡了太久,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
不仅头晕,身上还发凉。
低眸一看,嗯,她衣服又掉了。
但就像很多事只有零次与无数次一样,这衣服第一次掉,她会紧张。
第二次,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她随手便将衣裙套了套,好家伙,还破了……
想想自己昨儿个睡前脑子里想的东西,她都不禁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对君晏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苦笑着摇摇头,乔乐啊,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被美色所蒙昧呢?
你清醒一点啊……
轻叹一声,虽然这男人的美色,的确上头。
很上头,非常的上头。
不过,看着眼帘轻阖的君晏,乔乐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比上头,更需要担心的事。
那就是属于她乔乐的,永恒不变的主题——割韭菜。
没办法,眼下集齐了十道雷霆,离开君晏随时可能暴毙的她,已经到了不得不割韭菜,而且还必须使劲儿割的地步了。
毕竟君晏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可她总不能真成为君晏的跟屁虫,天天跟着他吧?
虽然她乔乐一向不要脸,但万一君晏他不干呢?
毕竟是男主角,身上的秘密肯定跟俄罗斯套娃般,一层又一层的。
到时他一个要事玩儿消失,她乔乐怎么办?
恐怕哭都没地儿哭吧。
所以综上所述,乔乐觉得靠别人,终归是靠不住的。
她到底,还是得亲手割韭菜。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幸福,是靠她乔乐的双手奋斗出来的。
不过想到这里,她觉得问题又来了。
她要割韭菜没错,可她要如何说服君晏,今天继续让自己跟着他,并且再骗他跟着自己一起去割韭菜呢?
乔乐觉得,她很焦灼。
要不,先趁他睡着,组织组织语言?
乔乐:“君晏,我今天也跟着你行吗?”
她小声的,尝试着这句话。
而就是这一句尝试,她却猝不及防的,收获了一个字。
君晏:“行。”
低眸望向君晏,乔乐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着挑眉,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换做对别人,乔乐或许还会尴尬一下,可对君晏,她发现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他们好像连更尴尬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
比如,此刻的他俩正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
咳咳,乔乐觉得这一幕还好没被人瞧见,不然说是事后,恐怕都没人会怀疑吧。
君晏:“你要看,便明目张胆的看。偷偷摸摸的,不觉得心虚吗?”
少年坐起身子,忽然伸手挑起了少女的一缕青丝,凤眸轻佻的瞧着她。
因为他发现,乔乐看他总是偷偷摸摸的。
咱们明目张胆一点,不好吗?
然后乔乐便答了他一句。
“不心虚啊。”
盯着君晏,乔乐理直气壮,义正辞严。
“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为何要心虚啊?”
是啊,她乔乐不装了,她摊牌了。
她就是看了,还看的挺仔细。
心虚,为什么要心虚?
对此,君晏笑而不语。
好,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358 咱两谁跟谁啊
大陆四国,丰饶富庶。
这是乔乐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祝风便给她科普的知识。
而乔乐同样也记得,在这丰饶富庶的背后,是来自北蛮之地的致命威胁,以及四座屹立不倒的雄关,对国家与百姓的坚守。
乔乐不知道其他三座雄关之名,却唯独记得“北关”。
那属于天昭,却也同样属于眼前这座军事王府的北关。
没错,她乔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跟君晏一起,来到君王府的大门前。
撩开车帘,她看着牌匾上那银钩铁画的“君王府”三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乔乐:“君晏,你就真不怕,我给我家当细作吗?”
望着对面的少年,乔乐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抵过良心作祟,老老实实的问出了这句话。
诚然,她乔乐是君晏的朋友,说是他的头号好兄弟,那也一点不为过。
毕竟,是一起睡过的好吧。
虽然此睡,非彼睡。
可问题是,她乔乐是个反派啊。
怎么说呢?
君王府是什么地方?
是当初在犒军之时,连她哥与表姐都慎之又慎,觉得君晏回来了,他们就一定探听不到消息的地方。
这么神秘的秘密基地,君晏带她来,合适吗?
如果可以,她说不定真会偷偷画地图的好吧。
虽然不会立刻向自家老哥举报君晏,但是万一哪天君晏回归自己的康庄大道,转头要砍他们了怎么办?
到时候,她说不定也会……
所以眼下她才良心作祟,忍不住去思考,自己到底担不担得起君晏的信任。
君晏:“你?细作?”
少年靠在车厢上,低眸,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那双抱在胸前的手,都随意了几分。
乔乐觉得,他那微勾的薄唇,仿佛是对她最大的蔑视。
就仿佛是在说:
你?就你?还细作?
你侮辱谁呢?
乔乐面色一垮,实不相瞒,感觉有被冒犯到。
似乎是瞧出了少女的不悦,君晏竟将手伸出窗外,拍了拍车旁的哈桑,对这好大一头狼笑道:
“哈桑,她说她是细作,一会儿就派你象征性的盯着她吧。”
哈桑:“嗷呜!”
乔乐:“……”
象征性的?
盯着她?
这一刻,乔乐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问,问就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只能加入啊。
君晏:“走了,小细作。再不下车,可就没法儿画君王府的地图了。”
这边,少年将乔乐的愤愤不平尽收眼底,同时,也一语道破了她心中的小九九——画地图。
嘴角一抽,乔乐真想问一句,您是会读心术吗?
诚然,君晏最擅长洞察人心,可这样的擅长,却在乔乐面前屡战屡败。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乔乐太奇葩。
而当此地乔乐的想法不再奇葩,渐渐趋于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