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车停下后,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们蜂拥而上,将汽车团团包围。
里面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年龄在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身材发胖,头发有些微白,额头和脸庞都有皱纹,他最显著的就是一只鹰钩鼻。
“你们好,你们好。”
他满脸笑意的向在场的记者们打招呼,耐心等待他们拍照。
“咔嚓”一声,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工藤和子。
男子明显认识她,微笑道:“是和子小姐啊。”
“土利原将军,许久不见呐,嘻嘻。”
土利原笑呵呵的说道:“你父亲,还有你伯父身体还好吗?”
“他们身体都很健康呢。”工藤和子放下相机,索求道,“将军,我们都是熟人。您在上海能不能就让我一个人专访啊?”
“那可不行。”土利原笑着摆手道,“虽然你是王牌记者,我也不能为你开后门呐。”
看见工藤和子一脸沮丧的神情,土利原呵呵道:“和子小姐,如果我在上海有空暇,就请你为我做一期专访好不好?”
“那可太好了,我不胜荣幸。”
在重光堂内,早就在此等待的影祯正川急忙起身,快走两步到土利原面前,恭敬、欣喜的说道:“老师,您可算来了。”
“呵……影祯君,你太客气了,请坐。”
两人坐定后,影祯正川又起身鞠躬道:“将军当年调任关东军,是我接替了将军的工作,做的很不到位。”
土利原温和的说道:“迎回汪精卫,建立南京政府,设立76号特工总部。这些工作你都做的很出色,我很为你高兴啊。我没有推荐错人。”
“将军!”
土利原的一番肯定,让影祯正川感动的热泪盈眶。
土利原神色一变,语气严肃的说道:“你写给我的信,我已经收到了。我还是有些话要和你说,可能是批评。”
“请将军指正我的工作!”
“你先坐下。”
等影祯正川坐定后,土利原才开始和他分析道:“首先你怀疑大本营情报处有问题,尤其是怀疑工藤渊可能是内奸。所以,你就我把安排的‘白头鹰’启动了?”
“是的将军。”
影祯正川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低头小声回道:“他是将军当年亲自安排的棋子,万不得已时才可以动用。可是,工藤渊造成的对于帝国而言,确实是万不得已了。”
土利原没有听他的辩解,只道:“gcd方面本不知道我们在他们内部安插了卧底。可是你却弄巧成拙,擅自起用了它去抓捕萧南天,可是抓到了吗?”
“没有,他被击毙了……”
“你看看,是不是做了赔本买卖?”
影祯正川又道:“我还是做了补救措施的。”
“就是把转变者的身份安插在一个叫张庆的人身上?一个参加地下党才三个月的新人?有人信吗?瞒过工藤渊了吗?”
土利原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影祯正川哑口无言。
他憋了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没有。”
“敌人的身份还没有弄清楚,先暴露了自己的王牌,你做的不好。这一点我必须批评。”
“是我欠思量了,浪费了将军的苦心。”
土利原却没有停下来,继续批评道:“我听说你还设计了一个劫囚车计划,想放转变者进去。结果被人暗算,白白搭上了十几个宪兵的性命。”
“将军,您这也知道了?”
土利原瞥了影祯正川一眼,神情不悦的说道:“就在你行动失败的第二天,井口司令就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向我抱怨,说情报机关擅自插手警备司令部的事情。你这件事就做的很不漂亮了。”
“是我没有处理好和同事部门的关系。”
土利原很满意影祯正川的认错态度,虽然他学生众多,但是这个学生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也是目前成就最大的,他不想这个学生出任何意外。
他微笑道:“我的批评你应该能听进去。现在你和我说说,为什么怀疑工藤渊。”
听到土利原谈起工藤渊,影祯正川一扫刚才的颓废和乖巧,兴致勃勃的开始说起自己的怀疑。
“将军,工藤渊有很大的嫌疑。”
“你为何如此笃定?”
“从情报处泄密和前任情报处长森田彰将军的调查。”
土利原饶有兴致的说道:“你仔细说说。”
影祯正川解释道:“我们都只关注到了情报处在工藤渊主持下泄露了两次情报。可是都忽略了之前几次的情报泄露。森田将军作为当时的情报处长,负有责任,这是毫无疑问的,可并不能证明就是他泄露了情报。”
“森田将军是你在陆军大学时的学长?”
“可我并不想偏袒他。“
影祯正川急忙撇清关系。
“你继续。”
“工藤渊是四年前进入情报处的,也正是在那一年起,情报处开始出现泄密事件。”
“这些连证据都算不上。”
“这些被泄露的情报等级很高,必定是情报处中层以上的干部才有可能接触到。而我和森田将军谈过,当时嫌疑最大的就是时任机要室主任的工藤渊。”
“那为什么森田彰不将这些向军部和情报本部反应?”
此话一出,土利原便自嘲的一笑。
凭借工藤渊的背景后台,他的地位就凭这些所谓的推测就能撼动的?
“他反应了,可军部却斥责他是推卸责任。”
“你的这些想法都只是推测而已,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将军,请随我来。”
第38章 调查
土利原在影祯正川的带领下,进入了一间暗房。
屋内墙上贴满了东京大本营情报处职员的各种各样的照片。
土利原”啧啧“感叹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你得到情报本部的授权了吗?还是仗着陆军部给你撑腰,你竟然敢私下监控、收集大本营情报处职员的信息和照片。“
影祯正川自知有错,低头沉默不语。
“就冲你这一墙的照片,让工藤渊知道了。他就能办你个越职擅权,把你军法从事。”
“将军,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土利原没有过多纠缠,只说道:“把你想告诉我的都说出来,然后立刻销毁这些照片。”
“哈依。”
影祯正川指着其中的一面墙道:“这面墙上,贴的都是情报处有可能接触到最高情报的人。”
土利原微微扫了一眼,视线停留在一个少佐军衔的军官身上,指着他道:“他不可能。石田君和重庆方面有联系、有生意往来,都是我同意的。而且他只是一个少佐。不可能接触到那么核心的情报。”
“将军,我也是这个想法。”影祯正川又指向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就是佐藤君。他是情报处的第一副处长。理论上是有可能接触到最高情报的。”
“还是不可能!”
土利原立刻就否决了这个人选。
他解释道:“佐藤虽然是第一副处长,然而工藤渊作风强硬,又有靠山撑腰,在情报处完全是独断专行。佐藤君这个第一副处长,实际的工作就是个总务主任。”
“那么这几个人都不可能,就只剩下工藤渊了。如果说情报处之前的几次泄密。由森田将军承担责任的话。那么这两次泄密发生时,森田将军已经调离了。情报部门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说的有理,我们出去吧。”
两人从暗室回到了办公室内,土利原还是心存疑惑。
他问道:“我可是听说工藤渊极其仇视gcd,一来上海就要枪毙所有的gd嫌疑分子呐。”
“将军,这点雕虫小技还能瞒过您吗?”影祯正川不屑的说道,“萧南天死了,工藤渊就失去了联络对象。在失去与组织的联络之后,如果您和我是gcd,我们该怎么办?”
土利原脱口而出道:“当然是通过抓捕、枪毙gcd的方法来吸引外面的同伙了。”
影祯正川拍马道:“将军高见,这样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影祯正川解释完后,又对军部抱怨道,“军部真是老糊涂了,竟然重用工藤渊这种嫌疑分子。”
土利原警告道:“不许胡说。军部有军部的考虑,他们要顾全大局。”
“是,将军。”
话说了这么多,土利原却一转话锋,径直质问道:“影祯君,你把这些告诉我干什么?”
影祯正川神色一怔,之后立刻回道:“我想调查工藤渊,从他的出生开始查起,并同时从满洲和本土进行秘密调查。”
土利原的两条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
影祯正川的要求,很棘手,很难办。
他缓缓的道:“工藤渊是将军级别的人物,调查他必须得到军部或者情报本部的许可。可是他在东京背景太深,军部和情报本部都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想请将军协助我,帮我找到一些证据。有了证据,情报本部和军部里的人就不能偏袒他了……”
“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土利原叹气的看向影祯正川。
就在此刻,门外有人汇报道:“将军,工藤将军和凛小姐到了。”
影祯正川充满恳求的说了一声:“将军!”
土利原瞥了影祯正川一眼,长长的舒了口气,叹息道:“把工藤将军请到审讯室去。”
“啊?”
传令军官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那里犹豫不动。
“你没有听错,我让你把工藤将军带进审讯室去。”
另一边的工藤渊和北野凛正在大楼下轻松地散步和聊天。
北野凛是第一次到重光堂来,好奇的问道:“将军,重光堂就是原来的土利原机关所在地吧。土利原将军还真是会享受,挑了这么个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
“是啊。”
工藤渊表面挂着微笑,可内心却想起了一个可怕的“谣言”
“重光堂外表看上去花团锦簇、娇艳灿烂,可地下是一座死囚监狱,没有一个犯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们的尸体都成了鲜花的养分。”
土利原此人就和重光堂一样,表面上慈眉善目,可实际上却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他三十岁时来到中国任职,在华从事间谍活动二十多年,足迹遍布中国的各个省市地区。
他将中国作为舞台,纵横捭阖。
早年担任东北军阀张作霖的顾问,分化瓦解奉军、拉拢山西王阎锡山,建立“日阎亲善友好关系”、直奉战争中,通过经济手段,加速了直系军阀的垮台。
后来,又策划了九一八事变、溥仪出逃、伪满建国、华北”自治“运动等阴谋。
工藤渊向北野凛说道:”你知道吗?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土利原将军。你我都能说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可是土利原将军他却能熟练运用中国的八种方言!所以,你我只能是所谓的普通中国通,而他却是中国方面问题专家!“
北野凛又问道:“我曾听说在柳条湖事件(九一八)后,土利原将军担任奉天(沈阳)市长时,由于内阁反对关东军行动,一直没有拨付经费。土利原将军就自掏腰包,作为政府经费。哪怕后来内阁承认了行动,他也没有向政府要求报销,一直从他工资里扣,是这样吗?”
工藤渊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纠缠,只道:“我也不清楚,你等下可以亲自去问他。”
“工藤将军,凛小姐。将军现在可以见你们了,请吧。”
工藤渊和北野凛跟随着带路的军官,可是他没有将两人带入大楼,反而带入了地下室。
走了一段距离后,北野凛不悦的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里是监狱,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了?”
军官低头道:“没有错。将军就是要在审讯室接见工藤将军。”
“好,既然如此,就这样。我喜欢审讯室的气氛!”
第39章 审讯室
北野凛被带去了隔壁房间,留下工藤渊一个人待在审讯室里。
他四处张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间审讯室,看看有没有和其他审讯室不同。
阴森幽暗,没什么不同。
工藤渊在内心感慨,自己从来都是审讯官,还从没有被审讯过
土利原老奸巨猾,他这么做是想在心理上给自己压力,让自己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不怕、不怕,他要是有证据早就拒捕自己了,还用得着这一出?
工藤渊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轻松了许多。
土利原越搞得煞有其事,反而说明他手里没有证据,是虚张声势。
外面走廊上,影祯正川跟在土利原后面,好奇的打听道:“将军,您打算和他谈什么呢?”
土利原头也不回的随口答道:“天南海北,什么都谈。”
见影祯正川还是一脸不解,土利原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