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认识的人看见了陆薇薇,都纷纷笑着上前打招呼奉承,“我们的案首来了,都让一让,让一让”
“陆兄可真是年轻有为,不怪夫子们平日都赞不绝口,这不就为咱们县学增光添彩了?我等都跟着面上有光呢!”
“往后还望陆兄多多指点关照才是”
陆薇薇一边含笑应酬着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众人,这也是没办法的,谁不爱锦上添花呢?
一边往里走。
待终于亲眼看到红榜上自己的名字果然高居榜首,千真万确错不了后,心才彻底落了回去,有心情看排在她后面的一溜名字了。
就见李澈的名字排在了第三,前十名其他名字有七八个都是眼熟的,剩下的却是没见过,想来当是其他书院私塾的了。
陆薇薇免不得也替李澈高兴。
以他的学识和底子,只要府试和院试都正常发挥,秀才肯定是手到擒来,便能既给成林大舅舅夫妇一个交代,又能让根三舅舅一家安心了。
却是说曹操曹操到,陆薇薇刚想着李澈,李澈便过来了,“巍表弟,你现在才来看榜呢?真是恭喜你了,咱们县县志记载以来,最年轻的案首,我都与有荣焉呢。”
陆薇薇也忙向他道喜,“澈表哥同喜。我这次不过是侥幸罢了,其实前十名的同窗们谁都做得案首,等府试时,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澈笑道:“怎么可能前十名都做得案首?平日大家便不如你,有你在,案首便不可能是他们的。总算我虽不才,巍表弟却一如既往的稳定,我们才能完成考前的约定,没有让案首旁落,得好生庆祝一下才是。”
第一百四六回 其实已是准秀才
陆薇薇仍满脸的谦虚,“现在就庆贺,未免太早了些,也太轻狂了些,还是等八月里院试完了后再说吧。实在要庆贺,也只咱们自家人、自家兄弟一起吃顿饭,意思意思的喝两杯也就是了,省得锅盖揭早了,敞了气,到时候可就惹人笑话儿了。”
李澈笑道:“我现在的确还不敢把锅盖揭早了,毕竟府试人只会比现在多几倍,院试就更不必说了,怎么也得上万人一起竞争。不瞒巍表弟,我还真没有把握,光想着手心里已要捏一把汗了。可你不一样,你现在秀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怎么就不能好生庆祝一下了?你也别太谦虚了。”
顿了顿,“何况你说不庆祝,就能不庆祝了?等着吧,陆姑妈和成栋叔肯定不会答应,咱们族里的长辈也不定答应,肯定都要坚持庆贺一番的。”
陆薇薇笑道:“哪就板上钉钉了,府试也好,院试也好,我至少也得考到平均水平以上,秀才才能稳了。不然丢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脸,还是丢的咱们县里所有大人和夫子们的脸,丢的咱们整个天泉县的脸了。所以我真不是在谦虚,我其实也跟你一样,光想着手心里已捏了一把汗。”
李澈这话却是有原因的。
自来每个县县试的案首便是府试与院试只要不出大的、原则性的差错,都约定俗成必中秀才的。
毕竟若连一个县里最出色的考生、说穿了也就是第一名,都过不了府试与院试,这个县的其他人得差到什么水平?整体风与教育水平又得差到什么地步?
往后整个县里所有人自然也没必要再寒窗苦读了,反正都读不出个名堂来,中不了的。
长此以往,整个县就不只是风不盛,是全县都找不到读书人了。
还有一层不用说出口,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隐藏含义。
一县知县点中的县案首,居然过不了府试,自然更不用说院试,那这个知县水平到底得多烂?
当中又会不会有其他见不得人的隐情?
大家都在官场上混,宦海沉浮是常事,谁知道什么时候,谁就升了,谁就倒了?
自然得时刻牢记“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
那只要知府和学政不是跟当地县令有不共戴天之仇,都不会这么打他的脸,这也不只是本州府、本省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放眼全天下,都是一样!
所以陆薇薇其实已相当于拿到了保送秀才的资格,其实已经是一名准秀才了。
也所以,李澈才会有此一说。
只不过陆薇薇现在还不敢松懈了,毕竟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且她还有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想头。
她并不满足于一个县案首,她还想中府试案首、院试案首,至少拼一个小三元,便不能现在让其他人知道、甚至一辈子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是个女子,却打败了他们所有人。
但她自己心里却知道,她一点不比男人差,一点不比所有人差,那便足够了。
不过李澈说得也对,便她不想现在就庆祝,她娘、她舅舅也会同意吗?
陆薇薇只得又笑道:“我娘和我舅舅最是知道我这些年的辛苦了,他们也陪我一起吃了不少苦,尤其家里去年还出了那样的事,差点儿就没熬过来。怕是真得如澈表哥所说,至少我娘和我舅舅都会坚持要庆祝的。那就由得他们吧,反正我只配合就是了。”
李澈笑起来,“我到时候一定去喝巍表弟的喜酒。”
陆薇薇笑道:“我也一定去喝澈表哥的喜酒,你也考得这么好,成林大舅舅肯定也要好生热闹一番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谢令昭在一旁实在不耐烦了。
他们有这么多话呢,都说什么了,半天都说不完?
到底忍不住上前催起陆薇薇来,“陆薇,我刚听说有官差要开始去报喜了,肯定第一个就是去你家,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总不能让人官差空等着。”
陆薇薇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儿心思?
不由暗暗腹诽,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心比针眼儿还细!
然谢令昭说的也是实情,官差们在她家耽搁的时间多了,自然去别家报喜就得迟。
遂笑着与李澈道:“澈表哥,你是现在回去,还是要先去忙别的事?要是现在回去,我们就一起吧,官差去了我家,就该去你家了。”
要依李澈的心,还真想跟了陆薇薇和谢令昭一起回去的。
看谢令昭还怎么得意,他不是惟恐巍表弟多跟他说了话、多相处了吗?正好给他添堵,让他闹心,也让他体会一下他的感受,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李澈到底还是婉拒了陆薇薇,“我有点儿事,要等会儿再回去,巍表弟先回去吧。反正官差还得先去了庞兄家,才去我家,我肯定赶得上的,你就别耽搁了。”
毕竟比脸皮厚,他怎么可能是谢令昭的对手,谁知道他一恼之下,就干出什么事来。
眼下于他来说,终究赶考才是最重要的,且等他院试完了,中了秀才后,再向巍表弟表白,与谢令昭一决胜负吧!
陆薇薇见李澈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也不勉强,笑道:“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澈表哥忙完了也早些回去,家里长辈们肯定都等着你呢。”
待李澈应了,才与谢令昭一道,先回了家去。
至于路上谢令昭还说了些什么酸话,陆薇薇又是怎么安抚他的,便只有他俩自己才知道了。
反正等到家时,谢令昭已是眉开眼笑,跟才捡了金子似的。
只是二人还没进门,远远的已能听见家里好生热闹,陆薇薇不由嘬牙,肯定是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好消息,特地赶来贺喜凑热闹来了。
问题她其实真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热闹,现在她再掉头去外面躲一躲,等家里安静下来了,再回来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来不及的,早有眼尖的人看见了她,笑着嚷嚷起来,“我们的案首相公回来了”
“果然是小巍,你可算回来了!这孩子,可真是太有出息了,连我们都跟着面上有光。”
“可不是,长得好就算了,学习还这么好,打小儿又乖巧懂事得满村儿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到底还是他陆姑妈福气好,成栋兄弟福气好啊!”
陆薇薇只得含笑一路应酬着进去。
就见不但李家族里好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族人们来了。
族里的长辈们也来了,正与不但脸、眼睛也红红的李成栋和李氏商量摆流水席的事,“虽说小巍姓陆,这些年却一直长在咱们李家凹,身上也流着咱们李家的血,与族里其他孩子也没什么分别了。今日他这么有出息,大家都跟着光彩,各家出点份子钱怎么了,正好大家一起吃喝热闹一番。”
“正是这话,成栋你就别客气了。况也不只是为小巍庆祝,我们待会儿还要去你成林大哥家,这次他家阿澈也考得好,正好他们两兄弟一起热闹了。”
“成栋哥你就当疼疼我们这些小的吧。咱们村儿都几年没请过戏班子,没好生放过焰火爆竹了?这次这么好的事,都不热闹一下,叫大家心里怎么过得去?”
瞧得陆薇薇进来,众长辈少不得又盛赞了她一番,“我早说过小巍这孩子一看就是天上的曲星下凡,如今果不其然吧?”
正热闹着,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锣声,随即又听得人喊:“报喜的差爷到了,快叫小巍”
陆薇薇与李成栋等人忙都迎了出去。
就见足足来了四个官差,一见陆薇薇出来,敲锣的声音霎时更响了,另外两个官差则满脸堆笑迎了上来,“陆相公,您考了咱们天泉县本次县试的头名,县尊大人特地点了您为县案首,真是恭喜恭喜了!”
陆薇薇忙笑着给二人回礼,“辛苦几位差爷了,还请屋里吃茶。”
几名官差纷纷笑道:“陆相公太客气了,县尊大人明日在县衙设宴,款待本次榜上有名的相公们,还请陆相公明儿一定请早。茶我们就下次再领陆相公的了,还得去李澈李相公家里报喜呢。”
陆薇薇笑道:“李澈正是我表兄,不过他是第三名,几位差爷不先去第二名的庞兄家里报喜吗?”
差役之一笑道:“我们这次报喜一共三拨人,我们几个领的都是这个方向的,往庞相公家去的是另外的兄弟。”
陆薇薇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几位办正事了。”
说着看向李成栋,示意李成栋给几人打赏,因为知道以自家舅舅的精明圆滑,事先肯定会有所准备。
却是不等李成栋有所行动,谢令昭已先笑着掏了荷包,给几人打起赏来。
他出手就不是李成栋能比的了,直接一个差役便是一块银子,少说也有一二两。
把几个官差喜得是眉开眼笑,谢了又谢,又说了好些奉承陆薇薇的话,才告辞离去了。
第一百四七回 最耀眼的星
官差们一走,整个李家就越发的热闹了。
都纷纷说着:“县里的官爷们平日哪个不是鼻孔看人?刚才在咱们小巍面前,却是一个个要多乖,有多乖,连我们都跟着光彩呢!”
“大老爷明儿还要设宴款待小巍他们,什么时候我家孙子能有这份风光,我就是马上死了都愿意!”
“小巍他娘、成栋,就定了后日摆流水席吧?明儿小巍和阿澈要去赴大老爷的宴,正好大家也要提前准备一下你们就别客气了,这么天大的喜事,花再多钱大家心里也高兴,和况我们自己也吃了、热闹了”
李氏与李成栋夫妇都是满脸红光,过了最初的喜极而泣后,现在都只剩纯粹的高兴与喜悦了。
李氏是觉得女儿这么多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又有了谢令昭这么个知心人,将来应该是不用愁了。
李成栋除了为陆薇薇高兴与骄傲,则还有庆幸。
家里的生意自他出事以来,一直都是在硬撑着,虽然暂时还能撑下去,可能再过几年,也能真正缓过来,再回到以前规模最大生意最好时;但也有可能撑不过去,连现在都不如,家里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差。
可现在他不用担心了,小巍点了县案首,秀才已是板上钉钉,看谁还敢对他们家落井下石,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看谁还敢再看扁他们家!
兄妹俩本就高兴,又见族人们说得诚心,李成栋遂先松了口:“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那就听大家的,好生热闹几日吧。本来我是想的,我们自家摆了酒席,请大家伙儿都来热闹一下的,如今也是一样。只是也不能全让大家伙儿破费,这样,戏班子就我去请,开席时的酒水和糖果炒货,也我们家买。”
族人们都知道李成栋从来大方厚道,见他这次也不例外,都笑赞道:“成栋你总是这么想得到!”
“那是,全村谁不知道成栋待人处事最没的挑了?”
“那叔爷先想想该怎么给大家分派任务,大家好明儿吃过早饭,就开始忙活儿起来了。”
“叔爷,就杀我家的猪吧,我按最低价算”
正说得热闹,李成林带着李澈,被其他去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