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系统的轻鸣,李世信便觉得整个世界一阵飘忽。
“籁三儿啊,你可想好了。就为了那一口烟,这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就真要卖?”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世信飘忽的神识,就再一次的被禁锢在了一个人的身体里。
声香味触法五识刚刚归了位,他便听到身旁有个老人的声音,凝重的问了一句。
“卖!”
就当李世信随着视角的主人盯着地上的青砖不断滴落的眼泪出神之际,身旁,一个男人斩钉截铁似的,回了这么一句。
第五四零章:戏是苦虫(求月票!)
从失传的战阵枪法开始,李世信已经进入过三次系统技能梦境。对于进入梦境之后的感觉,李世信已经习惯了。
在这样的梦境之中,他就是寄居在别人躯壳中的灵魂。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左右。身处在技能梦境之中,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通过梦境主人的视角,做一个最纯粹的看客。
“籁三儿,你想好了。可别前脚把闺女卖了,后脚再后悔。这关书一立,你这闺女可就是我们成家班的人,跟你再无瓜葛。一直到关书期满,不论生死都是我们成家班的人,跟你可再无关系了。”
“成老板您行行好儿,这丫头卖给你们她好歹有个吃饭的地儿,又不用去窑子里遭人轻贱,比跟着我吃苦遭罪可享福多了。我呢嘿嘿,也能落几块大洋舒服几天不是成老板您放心,今儿签了这关书,我这闺女就是你们的,以后我就算是横死在大街上,也绝不过来给戏班子添堵!”
“怕是窑子给不了你五块大洋吧?”
“嘿成老板,这话让您说的,我毕竟是她亲爹啊!”
过了一会儿,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成,拿纸笔。”
随着一阵笔墨落在纸张上面莎莎相声,那苍老的声音高声唱到;
“今有赖玉竹,籁三儿,情愿将独女赖小月作价伍元卖与成家班学艺,特立关书为证。学艺七年,卖艺三年。学艺期间吃穿用度科班所供调教管罚,打死勿论。但天灾人祸,车扎马踏,投河觅井,悬梁自尽,各听天命,不予班社相干。赖三儿,画押吧。”
“欸,好好好。我画,我画。”
“瞧好了,这五块大洋。”
“呦!谢谢成老板!”
随着一阵银元叮当,被人反复数着儿发出的脆响,女孩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闺女啊,从今儿起,你就算享福啦!在这儿听班主的话,好生学艺,啊!”
随着男人的一声叮嘱,目光始终锁定在面前青砖上的女孩儿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那面容枯瘦眼袋青黑的男人尴尬的笑着,捧着手里的银元落荒而去,女孩儿抹了抹眼泪。
她的面前,一个五十多岁模样,被自己父亲称为“班主”的男人漠然的收好了那一纸关书,缓缓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刻,女孩儿的下巴被紧紧的捏住了。
似乎是验牲口一般,打量了起来。
“呦,这闺女还真俊呐。旁的不说,就这一张脸蛋儿,就是花旦的好胚子!”
一个不知道身份的女人带着惊喜,喊了一声。
另一个声音却叹了口气。
“听戏听的是玩意儿,有玩意儿才有人捧才能成角。脸蛋儿太好看,人就看脸蛋儿不看玩意儿喽。这脸蛋儿在窑子里倒是一副好饭碗,在咱们梨园行里,怕就是招灾的篓子。”
在旁人的议论之中,班主松开了那只钳子般的大手。
“丫头。成家班不是做善事的地方,你爹把你卖到这儿,那五块银元我得在你身上赚回来。打明儿起,你先从刀马学起。”
在女孩儿迷茫的目光中,一个声音惊呼了起来。
“班主,这丫头可十二三了,身段都快成了。这年纪学刀马旦的武打工架活儿,这是要了亲命啊!”
“哪儿有你多嘴的份儿!咱成家班是坤班,班子里从学徒到角儿都是丫头。可咱到底是戏班子不是窑子!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靠皮肉卖相扯起来的,传下去的!脸蛋儿长的好,就更得练筋骨!要不然靠卖笑卖肉挣钱吗?”
随着班主的一声暴喝,女孩儿在戏班子里落了下来。
迷迷茫茫之中,女孩儿吃了近两年来吃的最饱的一顿饭,被人用热水洗牲口一般净了身。
然后,就塞到了一个逼仄,闷热且散发着怪味的房间之中。
只有一副大通铺,却住着二三十号人的房间,随着女孩儿的进来,许许多多双眼睛汇聚了过去。
“呦,今儿下午的时候就听说班子里来了新人了。没想到还是个美人儿呢!”
“欸?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瞧瞧这脸蛋儿,嫩的跟鸡蛋似的。”
“有这脸蛋儿,怎么不去窑子啊?”
在一群师姐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女孩儿慌乱的低下了头去。
似乎是难得发生有意思的新鲜事儿,面对新来的女孩儿,大通铺上沸腾了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儿啊?”
一片奚落哄笑中,一个身影利落的翻了个筋斗,从大通铺上跃了下来,豁然站到了女孩儿的面前。
看着那脏兮兮的脚丫,女孩儿将头埋得更深了。
“我叫赖小月不过班主说,打今儿起我就不能叫原来的名字了。我得叫,我得叫盈月成盈月”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们叫管你叫小月。哎?班主说没说你学什么啊?你这脸蛋儿,怕是要学花旦吧?”
“班主说,叫我明儿个开始学武打工架,学刀马旦。”
随着女孩儿怯怯的回答,叽叽喳喳的大通铺安静了下去。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儿缓缓的回到了铺子上,用那双脏兮兮的脚丫,踢开了两个师姐妹,腾出了宽敞的炕头。
然后,便将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孩儿拉到了铺子上,帮着她将那套旧行李铺了开来。
“睡吧,好好的睡一宿。打明儿起,你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为什么?”
“明儿你就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跟着这群死妮子一样,叫我云姐吧。”
“小云姐,学刀马旦很辛苦么?”
“别问,问就是你不该来。白长了这么一副好面相,没去窑子里享清福。”
在小云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自爱自怜的复杂目光中,女孩儿将头埋进了被子。
她想哭,但是听着一旁同龄人的低声私语,却觉得怎么样,似乎都比那个破落的,隔三岔五就要被犯了烟瘾的父亲砸一通变得更加破落的家,强多了。
这种想法,直到第二天才破灭。
“学工架,先练腰!你是新来的,这第一关,就得抗腰。来,把右腿放凳子上。”
院子中,在所有的注视下,女孩儿愣愣的抬起腿,放在了板凳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教工架功夫的师傅,便一把将她按在了墙上,然后端起了她的脚踝,掀了起来!
咯嘣!
随着一声骨骼传来的脆响,疼痛便爆炸般的从女孩儿腰间发起。
“啊!!!!”
一旁,看着女孩儿瞬间就扭曲起来的腰肢,院子里的所有人,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没见过杠腰嘛?!都想挨板子嘛?滚回去练功!“
随着班主的一声暴喝,一群女孩鹌鹑般的散去。寂静的院子里,马上响起了孩子们练功练嗓的嘈杂。
看着疼得满头大汗,不住尖叫的女孩儿,班主抄起了一把戒尺。
“闭嘴!“
啪。
一尺下去,皮开肉绽。
更加的疼痛,让女孩儿止住了尖叫。
“戏是苦虫,非打不成。打今儿起,不想皮肉受罪,就是再苦再疼,也得给我忍着!”
随着女孩儿不住颤动的视角,李世信同样感受着钻心疼痛的李世信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苦命人啊。
第五四一章:戏子无义(求月票!)
第五四四章
其实抛出去能再梦境之中掌握一个新技能的关系,李世信是不喜欢技能梦境里这种感觉的。
从根儿上说,信爷的脾气就是绝不把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消极的交给命运或者是其他任何人。
所以再梦境之中,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一个隐形的看客感觉,他有些讨厌。
全程随着主角视角观看一个人的生活,能感受到主人的身体和心理的感觉,跟看电影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梦境在继续。
不管怎么说,女孩儿迎来了她的新生——虽然这种新生和以前相比,似乎并没有强到哪里去。
扛腰拉筋的苦刑之中,正处豆蔻年纪的女孩像一颗小草般顽强的适应了下来。
适应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了挨打。
学戏学不会要挨打,学会了上场唱不好要挨打,就连别的同学唱不好、忘词,也要挨打,这叫“打通堂”。
几个月下来,除了不能打的脸之外,女孩儿身上的青紫伤痕就没断过。
俗话说一掴一掌血,一鞭一条痕,手艺也就这么磨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李世信也沉下心来,将梨园的一些基本功牢牢的记在了身心之中。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
女孩儿所在的戏班子是个坤班,所谓的坤班就是完全由女戏子组成的科班。和正常的戏班生旦净末丑全由男子饰演不同,在坤班的戏里甭管什么角色都得由女子来。
在早年间,这种女人抛头露面的戏班子是不和规矩的。
不过世道乱了,当大家都为了一口活命钱想尽办法的时候,自然也能在什么男女大防的狗屁道理里面钻出一条空子。
既然男女不能同台,那就全用女子好了。
经过了四年的苦挨苦噎,女孩儿倒是破练就了一声本领。虽是刀马旦,但是唱腔,念白,做工,武打都已经破有模样。
戏班子几十口人要吃饭。
在吃饭这个大前提下,班子里的所有人都由用处;台柱子,角儿要去大台子上捞金,而有些功底的学徒也不能闲着。城里的大台子去不了,不能登大雅之堂当着达官贵人唱,可乡绅地主,平头百姓也是喜欢听戏的。
有了功底,能登台了,女孩儿也随着班子一起开唱。
角儿的排场,学徒可没有。
坤班虽然多多少少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是上不得台面有上不得台面的来钱道。
梨园行里面的角,大多以老生旦角为主。一般班子里的旦角,都是生的极标致身段极优秀的男人演。挺多班子里的角儿不自爱,总会跟这家妇人那家小姐搞出些牵连。
久而久之,一般民间坊里做个大寿,办个百天的,全是女子更方便出入后宅的坤班就热火了起来。
这行情对班主是好行情,可对坐科的学徒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日子了。
在班子里没台口登台的时候叫做“睏馆”,日夜仍由师傅教练,不稍休息,寸步不许离开,如同坐牢。
没戏唱只是没自由,可有了戏才是真玩儿命。
一个季度,一百多天,天天唱,每天三场。早上开戏,唱到晌午;吃口饭再开戏,唱到没太阳——这不算完,真正看戏的都是晚上,掌灯后开戏还得唱到半夜。
逢年过节台口多,为了赶台常常一夜不睡。若坐车赶路的路较为平稳,能稍作小憩。坐大车赶路时,有时腹急黑天半夜不好下车,就只能往裤子里尿。实在天黑干不了路,就寄宿于公庙祠堂。夏天还好,不过是蚊虫叮咬,冬天裤子结了冰,连肉都冻在一起。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朵小花已经长成。
几年下来,女孩儿出落的愈发排场。
脸蛋儿漂亮,身段好看,几经锤炼之后功底也熟了。虽然仍未成角儿,倒也在十里八乡有了些名气。
有了名气,挨打也就少了,想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
大多的时候,都是在想以后;
“小云姐,你说关书期满了,班主会放我们走么?”
“肯定的啊,戏班子里不养没用的人。学艺不精的在这唱十年戏也就到份儿了,你想留班主都不养吃闲饭的。戏班子里也养不住能人,真要是唱成角了,就咱这小班子,肯定也留不住,那些大班科社早就盯着呢。班主就算是想强留,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不然你以为为啥关书就十年?”
“那小云姐,你想过若是关书期满了之后,要做什么没?”
“不可能没想过啊。”
“回去找爹娘么?”
“傻了你?俗话说父母不长志,卖儿去装戏。他们但凡心疼我一点儿,也不能把我卖戏班子里来啊。我还回去找他们干啥?”
“那那不找爹娘,等关书期满了,你要到哪儿去?”
“我啊,还唱戏!我得唱成角来,等赶明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