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这都一年多没敲鼓了,世信你给我整个鼓。老子也活动活动!”
“哎呀,好!真好。咱们这自话剧团之后,又有了新阵地了。想想还真他娘的有点儿感慨,这人啊就像是在一方水塘里生活的鱼。小的时候感觉水塘太大,里面的诱惑太多,总想奋力的游啊游啊的,去把水塘的每一个角落都探索个清楚明白,把每一处的水草和浮游都尝一尝。可是随着体型和岁数的增长,逛遍了水塘吃腻了水草,它也就不爱动了。
没遇着李世信之前,我就觉着自己跟那水塘里都游不动也不想游的老鱼一模一样。但是遇到李世信之后,我才知道;只要使使劲从水塘里扑棱出去,使劲儿的折腾折腾,原来前面不远的地方还特么有一大湖!”
捧着萨塔尔,张耀中老爷子满脸的感慨。
将《九州同》的曲谱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他哈哈一笑。
“世信啊,塔卡尔这儿,就我来了!”
看着一群老粉兴致勃勃的样子,李世信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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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那咱,现在就开始?”
“走起!”
“行,那就先看看谱子。老张,小赵,还有”
说着,李世信看了看挤在一群老粉中间,大眼睛眨呀眨,满满写着羡慕,似乎对这样的气氛无比向往的童乖乖。
见到小丫头的模样,李世信呵呵一笑,将床上那挂着中国结的古筝捧起,交到了童乖乖的面前。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一起吧,怎么样?”
默默的接过古筝,轻轻地抚摸着那光滑的琴弦和舒展的中国结,童乖乖瘪起了嘴。
然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泛起了水雾。
“哇!”
下一秒,她一头扎进了李世信的怀里。
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感受着童乖乖似乎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李世信轻声安慰了几句后,带着众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开了架势。
李世信这个行走的乐器库扔出去不谈,老年粉丝团这一帮人里边也都不简单。
在文化口干了几十年工作退下来,在家闲到给耗子开会的张耀中,在漫长的退休生活里,葫芦丝,二胡,萨塔尔还有萨克斯都学了个精通。
赵瑾芝就更不用说,没做生意之前就是搞文艺的。京剧专精,弹评啊,笛子之类的也都广有涉猎。
其余的老粉也都各有本事,最不济的还有个广场舞专精水准。以及,此前还在李世信这学过鼓王鼓。
老粉们活了大半辈子,人生阅历在这摆着,基本上都能拿出点压箱底的东西。
小将们也都不虚。
就比如陈铂诗,平时虽然沉迷于王者吃鸡和刷题虐渣,但其实小提琴也是考过了级的。依依叁叁除了画画之外,为了将来高考加分,也学过钢琴和竖笛。
就连安小小,小时候在她爷爷的熏陶下都学过一段时间箫,有半吊子的水准。
在房间中鼓捣了一个下午,到了下午六点多功夫。
那首《九州同》,已经成了规模。
六点半。
爱乐音乐中心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聚集了大量的游客。
作为一年一度的音乐盛典,欧洲古典音乐会为期一个星期。
但是古典音乐这个东西,注重的是演出效果,所以一般办这种音乐会的,都在像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瑞典的乌普萨拉艺文中心,国圣盖茨黑德音乐厅,再或者就是当下的爱乐音乐中心这种场地大而且内部传音设置好的地方举办。
但再大的音乐中心,它也是有局限的。
就拿爱乐音乐中心来说,顶多也就是容纳两千名听众的规模。
位置有限,音乐会的票价就神贵。
很多到这边来的游客,不是抢不到票就是根本买不起票。
所以一般这种大型音乐会外围,都设置一些非专业的交流环节。为的就是让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进不去音乐厅的游客,也有个能够感受音乐魅力的地方。
爱乐中心广场这一块,就是这个作用。
就好比某个地方办美食大赛,在大酒店里举行正式的比赛同时,外面肯定也得搞点美食街或者小夜市啥的。
图个热闹嘛。
但是往往,相对于严格而又古板的室内,这种外围的地方反而更讨游人的喜欢。
站在广场的入口处,看着比白天时候多了一倍的人流,替李世信捧着唢呐的陈依依长大了嘴巴,讷讷道;
“嘿呀,这没地方了呀!信爷爷,咱们来晚了好像。你看看这摊儿都让人给站上了啊。”
没等李世信说话,一旁叼着棒棒糖的陈铂诗挑了挑眉头。
“所以说呀陈依依,你爸爸妈妈把你保护的太好了,生存技能真的太初级。”
不顾陈依依噘嘴嘀咕,陈铂诗双手插兜,走到了吴明面前,刷的一下伸出了小手。
“奶奶,王牌飞行员陈铂诗请求起飞!”
看着陈铂诗嚣张的样子,吴明皱着脸,从兜里掏出了四张欧元。
满意的握着钱,陈铂诗晃荡着双马尾辫,径直走向了最靠近里面人流相对较大的地方。
直走到了一个提琴三人组之前,看了看对方放在展位前的帽子,陈铂诗勾了勾嘴角。
熟稔的从手里的四张钱里抽出了三张,对正在演奏的那三人晃了晃。
然后,放在了展位外的地面上。
看到那三人组喜笑颜开的停止演奏出来捡钱,刷的一下将剩下的那一张大票揣进兜里,一个飞跃跳进了展位,啪叽
就横躺在了里面。
“爷爷奶奶快来啊!我给你们占到位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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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钱的功夫就失去了自己卖艺底盘的提琴三人组,看着把自己摆成了个“大”字,八爪鱼般牢牢卡住位置的陈铂诗,凌乱在了风中。
第九七七章 凤起龙腾九州大同(求月票)
虽然被陈铂诗占了位置很不爽,但过来交流区这边演出的乐队,除了部分电影节官方邀请的乐团之外,像提琴三人组这种大部分是为了兴趣和外快过来的。
拿了钱发了一通牢骚之后,三人也就离开了交流区。
笑呵呵的将陈铂诗从地上拉起来,李世信使劲儿的掐了掐小妮子的脸蛋。
“臭丫头,考不考虑给老夫当个干孙女啊?”
“呵”
趁着一群老粉收拾家伙事儿没人注意这边,陈铂诗努了努嘴。
“我陈铂诗还没有当工具人的兴趣,信爷爷,你省省吧。”
“”
目送着小丫头拍拍屁股闪到一旁,从兜里揪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李世信瞪起了眼。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老夫的干孙女怎么就是工具人了?
明明干儿子才是工具人好不好!
李世信吐槽的功夫,那边张耀中等人已经将架势摆开了。见时间不早,广场上的游客数量仿佛又多了一些,李世信也不再耽搁,拎起手中的唢呐,站到了自己的“乐队”之前。
“老的小的们,都准备好了吗?”
面对李世信的一声询问,张耀中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萨塔尔,赵瑾芝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竹笛。
而童乖乖,则是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交流区里面的位置。
那里她那一群音乐学院的同学,正在乐队指挥手的领导下,尽情的演奏着。
注意到小丫头眼中的慌乱,李世信微微一笑。
“那咱们,开始?”
“等等!”
就在李世信举起手臂示意张耀中起音的时候,童乖乖从古筝后面站了起来,迈开大步跑向了柏林音乐学员的展位。
那边,一组协奏曲刚刚演出完毕。
分开鼓掌的人群,一身汉服的童乖乖喘着粗气,站到了自己的同学们面前。
在所有人的诧异的目光中,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将所有的委屈化成了分贝,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
“一群愚蠢,傲慢,无知的家伙!你们演奏的,都是垃~圾!”
用一声极致的挑衅引起了在场所有学生甚至是观众的怒气,童乖乖马上反身跑回了自己的古筝后面。
“李老师,乖乖精神了!我们可以开始啦!”
在一群老粉的忍俊不禁中,李世信微笑着抬起了手臂,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张耀中轻轻一点。
童乖乖的嘲讽,将音乐学院的乐队成员们彻彻底底的拱上了火。
随着一阵怒骂,乐队的成员纷纷起身,冲着李世信等人所在的展区而去。
看到这个架势,许多不明情况的游人也都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当他们走到李世信等人面前的时候,张耀中刚刚擎起萨塔尔的琴杆。
看到萨塔尔那古怪的造型,顿时有人哄笑了一声。
“见鬼,这是在干什么,玩奇幻大冒险吗?”“这是古典音乐会,这群蠢货或者以为自己是来参加卡通秀的?”“果然只有古怪者才会喜欢古怪的人。”
在一片嘲笑声中,完全听不懂外语而丝毫未受到影响的张耀中,轻轻的拉动了琴杆。
萨塔尔那苍凉的弦音,便就徜徉开来!
哫
仅仅是一声长调,在场的一些看热闹的游客,就皱起了眉头。
在音色上,萨塔尔与提琴有着相似的地方。
可是在韵律上,却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啊?
它苍凉,悠远,广袤
仿佛璀璨星空之下,独行在沙漠的旅人,对着篝火低声长吟!
又仿佛是大漠中的缕缕风沙,抚摸着浓厚的乡愁,安抚着长夜的孤寂,歌颂着神灵的伟大。
那悠长而又婉转的弦音,一下子将所有听众,拽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漠!
所有站在展区前方的游客,不禁安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寂在那落日孤烟,星辰大漠之际,憋足了情绪的童乖乖,便陡然拨动了自己的琴弦!
那萨塔尔苍凉的弦音未尽,所有的听众还感受着那大漠风沙之时,古筝轻快的弦音便没有缝隙的滋润了他们的听觉。
一声声筝音,就像是绵绵细雨,滴滴点点从九天落下。
它时而落在光滑油亮的石板路上,目送着传讯的驿马飞驰而去。时而又轻轻地染湿宫女的面纱,官宦的步辇,卫兵的甲胄,王侯的屋檐!
说不尽的优雅,道不明的灵动,数不清的繁华,一股脑的迎面扑来!
两种乐器的无缝切换,让在场所有的听众,呆滞住了。
在这一刻,他们感受的不是乐器间的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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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恍惚中空间的割裂和重叠!
曲子还在继续。
没有给那些彻底被吸引住的老外任何喘息的余地,随着那江南烟雨最后一滴落尽,一声清脆的竹笛,便炸裂开来!
那一个个音符,就像是一个骑着黄牛的道童,从草地上悠然走过。
面前绝不是田埂,泥土。
是山巅还有浮云!
站在那山巅浮云之上,放眼望去也不是凡尘,也不是俗世,而是江湖。
“wtf”
随着三种乐器依旧亮相,那些本来是为了过来找麻烦的音乐生们,眼睛直了。
那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上去奇怪而又老旧的乐器,在这一刻造成了他们无比的困惑。
“上帝呀。他们不是在演奏,是在描绘!”
终于,一个手里拿着萨克斯的男孩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惜,他恍悟的太晚了。
就在那笛声在风中还未散尽之时,刚刚停歇下来为笛声让路的萨塔尔和古筝,再次响起!
三种乐器的交错和鸣,仿佛将三种空间叠加在一起,随着那混杂在一起却偏偏层次分明的曲调,轮转交错,让人目眩!
恍惚之中,塞外,中原,江南应目不暇的切换着,让所有的听众忍不住竖起耳朵,追寻着自己的目标。
可就是在这时,一个尖锐而又急促的哨音,惊讶了华沙的夜色!
那声音的发出者,名为唢呐!
在这里,它退掉自己所有的流氓习气。化身成为了真正的王者,凝聚了统领众乐的帝王之气。
它仿佛是一个手持兵戈,腰缠首级的老秦大汉,以矫捷的身手翻上了蜿蜒的长城,站在箭垛上向广袤的天下,发出了一声响彻了云霄大喝!
就在听众们苦恼于又一个新的空间乱入到了自己的听觉之时,令所有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霸道的唢呐,在号令般的一声之后,便陡然威严厚重了起来。
在这一刻,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那并不是侵略,不是压迫。
而是凝聚,是包容,是指引!
在这一刻,所有的乐器彻底的放开了束缚,彻底的欢腾了起来。
沙漠中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