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微微低头，双手轻轻抚摸着咖啡杯壁，几秒钟后抬起了头，目光精亮地看着萧楚。
很显然，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淘汰，他并不服气。
萧楚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编剧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这次面对的只是面试官，将来面对投资人、导演、制片，甚至是演员的时候，被拒绝、被否认、被逼着按照各种乱七八糟的意见，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修改，都是常有的事。”
“你现在因为字迹潦草、格式不对、错别字多而落选，很生气，等以后你就会知道，因为这样实实在在的原因被拒绝，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以后被拒绝，什么原因都有，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
“在学校里，老师会因为你的才华惯着你，进了社会之后，除了你爹妈，没有人会惯着你。”
“而且你引以为傲的那点才华，在社会上根本不算什么，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放在咱们这个行当，会写戏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于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直以来，他都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优秀孩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一顿教训过。
哪怕是对他态度最严厉的李文谦老师，也只是教导、劝诫过几次，从来没有这么赤裸裸地贬低过。
“萧楚学长，你只是学长而已，你没有资格这么教训我！”于洋带着愤然地回道。
萧楚温煦一笑，摇摇头道：“你错了，我不是在教训你。”
“你没意识到吗？实际上，你还没有走到我面前，就已经被淘汰了。”
“这是社会给你的毒打！”
于洋哑口无言。
过了半晌后，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这次加试，曹雨菲和董牧羊都是上等？”
萧楚回道：“不错，他们都比你表现好，曹雨菲就不用说了，剧本不逊色于你，卷面也整洁，格式也全对，总评第一。”
“董牧羊的稿子，虽然创意一般，新意略显不足，但是剧本有板有眼，结构十分完整，字迹很端正，卷面十分漂亮，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个人做事踏实、放心。”
“虽然现在写戏，一般都是用电脑码字了，很少手写，但是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位助理。”
于洋眉头紧锁，他听出来了，董牧羊跟他就像是镜子的两面。
在有才华而浮躁，和才思一般而端正中，萧楚选择了后者。
萧楚见他皱眉沉默，继续道：“进入社会之后，才华固然重要，但是脚踏实地，认真做事更重要。”
“这算是当学长的我，给你提一个醒吧。”
于洋继续沉默，凝视着眼前的咖啡，表情低沉。
萧楚神态却很放松，端起咖啡悠然地喝了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洋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复杂而清亮地看着萧楚，说道：“学长，我该怎么做？”
萧楚放下咖啡杯，似乎有些听不明白地看着于洋。
于洋皱了一下眉，想到自己刚刚作出的决定，绷着脸继续问道：“学长，请你教我该怎么做！”
“让我学老董——也就是董牧羊——我可能做不来。”
“我再怎么学，也不可像他一样永远做事不急不躁、一板一眼、整齐端正。”
这次萧楚终于给回应了，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特点，没必要去硬学其他人。”
“既然你的优点是才思敏捷，那就保持住，只要以后做事不要那么浮躁就好。”
于洋眼神微凝，在认真思索这番话。
萧楚却突然道：“其实，在我看来，你没当上我的助理编剧，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嗯？
于洋一怔，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萧楚笑着解释道：“你的稿子我仔细看了，结构、冲突、人物，都设计得很不错，我觉得你可以把《毒药》扩展成一本网络大电影，如果各种要素能够补足的话，也可以做成一部网剧，然后发给公司。”
“公司现在正是大力发展的阶段，看到优秀的剧本，不管是网络大电影，还是网剧，都不会舍弃。”
“要是过稿立项了，比你给我当助理强。”
额啊……还有这样的反转？
于洋瞬间大喜。
第380章大钱总去世
于洋听到萧楚说可以把《毒药》，扩展成网络大电影或者网剧，投稿给公司后还有可能被接收立项，真的十分惊喜。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刚刚萧楚还给他一顿打击，毫不留情，结果却有这样的反转。
“学长，这、这真的可以吗？”他心情激荡地问道。
看到他这个反应，萧楚和煦而笑。
其实他一开始就觉得，于洋还可以抢救一下。
年轻人有才华、有个性，是可以理解的，只要能听人劝。
当然，如果于洋听到他那番有些冷酷，却一点不夸张的话后负气而去，不接受教训，不知道反省的话，那也就没有后面这个反转了。
那样，于洋就只会是海豚影视的一个普通实习生，跟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萧楚的善意和帮助，也只给那些值得的人。
还好，于洋并没有让他失望。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写完之后发给我，我帮你看看，如果完成得不错，你再投到制作部的内部邮箱去，我会跟制作部经理周青说一声。”
“当然，我只是建议，做不做在你。”
“另外，我也不保证你投了之后就一定会被接纳立项，行不行一看你自己的水平，二看周经理和张总监的意见。”
于洋听到这么说，已经非常欣喜和感激了。
有萧楚这位十分具有传奇性的天才学长帮忙把关，那他的剧本肯定差不了。
而以萧楚学长现在在公司里的地位，有他跟制作部经理和影视总监打招呼，过稿的概率很大。
“谢谢，谢谢学长！学长，我以咖啡代酒，敬您一杯！”于洋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双手举起圆嘟嘟的咖啡杯，站了起来，要敬萧楚。
萧楚却伸手往下压了压，说道：“不用那么激动，坐下吧，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用急着谢我。”
“我再强调一下，能不能过稿立项，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我后面事很多，只能帮你把把关，再递个话，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于洋连连点头，回道：“我懂我懂，学长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写稿，认真做好这件事的，绝对不会马虎。”
“要是最后过不了稿，也是我自己能力不够，绝对不会怨学长您！”
连“您”字都用上了，于洋现在是由衷地感激萧楚这位学长。
萧楚听到他这么说，也放心了。
这种事情最怕施恩不成反结仇。
他是看于洋这篇加试的微剧本《毒药》，从创意到结构都挺不错，浪费了有点可惜，又是同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弟，所以就帮一下。
要是最后稿子被周青或者影视总监张松鹤毙了，于洋因为期望太大后产生大落差，反而怨恨上他，那就日了狗了。
所以他才一再打预防针。
而从于洋目前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接下来，于洋就认真地跟萧楚请教起剧本投稿，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
毕竟他以前写的剧本，要么是为了完成考试，要么是同学间自己排，跟真正的公司投稿比起来，肯定会有很多区别。
萧楚也没有保留，该说的都说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说完了话，也喝完了咖啡。
结账的时候于洋说道：“学长，我来付，我请您！”
萧楚道：“不用，说好了我请你喝咖啡就是我请，等你以后真成功了，再请我吧。”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是于洋那是拿出手机，抢着扫码把钱付了。
“学长，我妈特意给我转了一笔找工作的经费，我有钱。”
“这次咖啡我请，等真过稿立项了，我再请您吃大餐！”
得，既然学弟这么上道，萧楚也就由着他了。
随后他返回公司地下车库，开车回家。
于洋站在咖啡屋门前，一直心怀感激地目送他远去。
等萧楚的车子，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后，于洋才转身，准备去坐地铁回学校。
刚走了两步路，曹雨菲和董牧羊，突然从一处拐角走了出来。
“雨菲，老董，你们怎么在这？不是早就回学校去了吗？”于洋看到他们十分惊讶。
曹雨菲回道：“我们没走，一直在等着你呢。”
董牧羊则问道：“老于，你跟萧楚学长谈得怎么样？学长答应让你也当助理编剧了吗？”
于洋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一片感动。
他知道这两个伙伴，是看他落选了，担心他会有什么事，所以才留下来等着他。
他上前张开双手，拥着他们两个，笑着说道：“谢谢你们！”
“学长没答应我让我当助理编剧，不过他给了我一个更好的机会，我很感谢萧楚学长！”
“什么机会？”曹雨菲、董牧羊都很好奇。
于洋把萧楚提议将《毒药》扩展成网络大电影或者网剧，投稿给公司这事详细说了一遍。
曹雨菲和董牧羊听完都十分惊奇。
“你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曹雨菲咋舌道。
董牧羊则感叹道：“萧楚学长真是一个好人！”
于洋、曹雨菲一齐点头。
“老于，你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独立创作的作品了，跟萧楚学长去年一样！”曹雨菲有些羡慕地说道。
于洋微笑着说道：“我这事还早着呢，最终能不能过稿也不一定。”
“而且就算真过稿立项了，你们也用不着羡慕我，你们给萧楚学长当助理编剧，一点也不比我差。”
“要知道我这顶多就是个网络大电影，或者是低成本网剧，而萧楚学长要做的项目，都是上星剧，其中一部还是跟李天山李导合作的，不比我这高大上多了？直接就是混电视圈的！”
“也是！”曹雨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以后，她就是跟着萧楚学长混的人了，接触的都是李天山这样的boss级大导演，接手的项目也都是大投资的上星剧，不知道能羡煞多少同学。
董牧羊则憨厚地笑了一下，他觉得给萧楚学长当助理编剧很好，老于能拍属于自己的戏也很好。
……
萧楚开车回桃源小区的路上，堵车等红灯的时候，给老师李文谦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了今天面试结果。
对于洋的安排也说了，李文谦听完后很高兴。
回到桃源小区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忍不住想给夏听蝉打电话。
不过刚摸出手机，还没等点开拨号键，突然收到了一条推送消息。
“梦想音乐创始人大钱总钱步钧，半个小时前于医院去世了！”
第381章小小的幸福
萧楚点开了这条新闻，浏览详细的内容。
原来大钱总钱步钧上午就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去了，一直在抢救，结果没有抢救回来。
半小时前，医生正式宣布脑死亡。
那些消息灵敏的记者，上午就收到了消息，一直等在病房外面，所以医生一宣布之后，他们也就立即发布了通稿。
新闻通稿里，除了钱步钧被推进急救室和主治医生出来，宣布抢救无效的照片外，还排到了钱明月的照片。
镜头下的钱明月，神情哀凄，一脸戚容，没有一点干练女强人的风姿。
据亲近钱家的知情人透露，大钱总最近这段时间，情况一直很不好，家里人对于这一天，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对于大钱总钱步钧的离世，萧楚也觉得很突然。
前不久他还邀请了知了和柳婕，去钱氏庄园吃饭呢，听说还是他亲自下的厨。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只能感叹说人世无常。
看完新闻后，萧楚打开微信，给夏听蝉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这事。
萧十三郎：知了，大钱总半个小时前去世了。
很快就收到了回应，不过并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夏听蝉直接发来了视频邀请。
萧楚秒点了同意。
很快，视频对话就接通了。
夏听蝉美丽而素净的俏脸，出现在视频框里，看样子是已经回到了酒店。
“小艾看到新闻了，刚刚公司也来了电话。”视频稳定后，夏听蝉说道。
“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应该要参加大钱总的葬礼吧？”萧楚询问道。
按照原定计划，夏听蝉还要在云省待几天，去北边那几个著名的风景名胜城市拍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