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八年前,陶逸枝意外去世之后,青云观便开始走下坡路了。
曾经的小道士们一个个都走了,如今观里就只剩下陶初一和他师兄了。而他年纪小,道行浅。
俗话说得好,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陶初一还未及弱冠,他父亲死时,他还不到十岁,年纪那般小,能学到多少啊?也不怪人不信了。
而他的师兄,还是个残废,自己都医不了,又怎么度人?
因此,青云观便就这般渐渐衰落了下来。
就连这一文钱一张的平安符,一个月也卖不出几张。
“若不是玄清观需要排队,我也不会来……”
瞅着陶初一的脸色,陈大娘及时止住了话头,尴尬的笑了笑,正这时,她目光却是一顿,疑惑地问道,“陶道长,那里是青云观的厨房吧?哎呀,怎么冒了那么多的烟?”
陶初一本还因为陈大娘的话在生着闷气,闻言,猛地转头看去,入眼的便是数不清的烟。
“遭了!”
他大叫一声,转身就飞快地朝厨房那边跑去,距离厨房越近,烟味儿越浓,陶初一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眼泪花都下来了。
“裴姝,裴姝?你在吗?!”
他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心里登时一凉,老天,难不成裴姝已经……
“……我在这儿。”
正想着,身旁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喝!你谁啊?”
陶初一刚转头,便被一张黑黝黝的脸给吓了一跳,怀疑的喊了一声,“裴姝?”
“是我。”
此时此刻,面前的女子哪还有半点美人的样子。脸上被熏得黑黑的,那白皙的皮肤完全看不见了,只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陶初一又看了看厨房。
没走水。
只是那铁锅里传来了一阵糊味。
他捂着口鼻走了过去,揭开锅盖,看到了里面黑黝黝的一团。
“……这就是你做得饭?”
“抱歉,我刚才就想说,我没做过饭。”裴姝擦了擦自己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要不,我重新做?刚才有了经验,你放心,这一次绝对不会煮糊了。”
陶初一:“……”
最终,裴姝被赶出了厨房,并被严令制止她再进厨房,不,至少离厨房一百米!
谁能想到呢?
曾经牛逼哄哄的万灵仙子,最后竟然败在了灶台上。
唉。
裴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32章 第 32 章
最后; 这顿饭还是陶初一做的。
他的厨艺虽然算不上好,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烧了,至少能吃!
“这是你的。”
半个时辰后; 陶初一把一个馒头和一碗粥递给了裴姝; 瞅着已经空荡荡的米缸,满是心疼; “你这么瘦; 吃着点应该够了吧?”
“……够了吧。”
闻言,陶初一这才稍微露出了点笑意。
他又拿了馒头和粥,加上一叠小菜,用盘子装了起来道:“你先吃吧,我去给我师兄送……诶,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不用了; 我过来了。”
话没说完; 一道清朗的男音响起; 随即,是一阵车轱辘压地的声音。
“师兄,你小心一点啊!哎; 你身体还没好全,大夫都说了要多休息的。”话音未落; 陶初一已经如一阵风一般跑了过去。
裴姝循声看去; 当看清来人时; 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个坐着木轮椅的男子。
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模样清俊; 气质温润; 天生了一双笑眼; 一眼望去,便是个让人舒服的人。
只是可惜……
裴姝的目光在男子那双腿上维维停顿了一瞬,眸光微动。
“这位便是裴姝姑娘吧?我姓谢,名无药,是初一的师兄。裴姑娘的身子如何了?”他唇角含笑,便是声音也是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没等裴姝开口,陶初一已经哼道:“你看她活蹦乱跳的就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反正死不了。是个穷光蛋便罢了,还祸害了我好多粮食!”
一提起这个,想到那空了的米缸,陶初一就心抽抽的。
“是在下的不是,糟蹋了粮食。”
裴姝认错态度良好。
“……算了,反正都糟蹋了。”陶初一把馒头递给了谢无药,“师兄,我们吃饭吧。”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又往裴姝的碗里放了个馒头,“你也快吃!再不吃,等会儿可没得吃了!”
裴姝看着碗里的馒头,忍不住勾了勾唇,拿起馒头吃了起来,边对陶初一笑了笑道:“多谢初一道长了,馒头很好吃,粥也熬得很好。”
她笑起来实在是好看,吃饭的动作也优雅动人,陶初一差点又看花了眼。
反应过来后,忙板起了脸,故作正经的哼了一声:“让你吃就吃,那么多废话作甚?!”
“好了,初一,少说几句。”谢无药无奈的插了句嘴,对裴姝道,“初一他就是这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还请裴姑娘莫放在心上。”
“师兄,你和她解释干什么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与她有没有关系。”陶初一耳朵尖红了点,不满道,“反正她就是个欠债的,还完债就得走了。说那么多作甚。”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怎的,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似乎有失落闪过。
“反正咱们这青云观……”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情绪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师兄在这里。”谢无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只轻声道,“初一,吃饭吧。”
他明明也没比陶初一大多少,但眉目间却成熟稳重了不少,两人虽只是师兄弟,但看上去却比亲兄弟也不差了。
裴姝微微顿了顿,须臾,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虽然陶初一百般嫌弃,认为裴姝就是个吃干饭的,什么事儿也不会干,但他却没有赶人走。死过两次,裴姝的脸皮似乎也厚了不少,就这么在青云观住了下来。
她身上的伤其实不重,只是精血流失,怕是这具身子短时间内是强壮不起来了。
裴姝倒是不太在意。
这世上,只要还活着,那什么都不是大事。
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
只除了……伙食着实有些太差了。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从一出生便吃得是好东西,虽不算重视口腹之欲,但那舌头却管不住。
吃了几天稀粥青菜馒头,她有些馋肉了。
说起来,她也多年未吃过肉了。
如今想来,竟是有些记不得肉是个什么滋味了。只是想到那个味道,便有些想要咽口水。
成了凡人,倒是对吃得慢慢上了心。
裴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悠悠叹了口气。
“你又饿了?”陶初一恰时从这里经过,见此,脸色都变了变。他实在是没想到,裴姝看上去纤瘦,却是个无敌能吃的。
每顿,至少能吃三碗饭,四五个大馒头。
这般被她吃下去,没等裴姝先还完债,怕是青云观就先倒闭了。
所以,一见到裴姝摸肚子,陶初一就忍不住打冷颤。
裴姝其实也没饿,但看着小道士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便忍不住起了逗弄之意,便道:“哎,确实是有点饿了呢。主要也是素菜不顶饿,若是有肉,兴许能多撑一点时间。”
这话一出,小道士的脸色都白了。
或许是人间真的不一样,她到了这里,竟也忍不住开始向往这烟火气。
况且,这小道士也着实可爱。
明明心疼得不得了,每每裴姝都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了,但他虽然暴跳如雷,被她的饭量吓得脸白白,赶她走的话却一直没说。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肉!肉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就是……”
陶初一自己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距离他上次吃肉,也有差不多半年了吧,说实话,他也有点怀念肉的味道了。
“初一道长,你口水流下来了。”
陶初一如梦初醒,忙伸手去擦自己的嘴角。
干的!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裴姝怒道:“你你你……你欺负人!”
被气急了,他也只会跺脚,连句脏话也不会骂。
裴姝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你……我不和你说了!”陶初一气得咬牙切齿,但偏偏对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硬是狠不下心,只道,“我接了个活,要去镇上,你记得把饭……算了,记得把地扫了。”
他还是不要让裴姝去祸害他们那点可怜的米了。
米多贵啊,可经不起糟蹋。
“接了个活?”裴姝挑眉,“什么活会找你?”
这话说的,陶初一就很不满意了。
“我怎么啦?我可是青云观的观主,法力无边,啥活我也能干!你可别小看人。”陶初一挺起胸膛道。
“哦。”
裴姝眨眨眼,淡淡哦了一声。
这几日,她已经弄清楚了青云观的处境。
此地名叫青山镇,是周国的一个小镇。青云观确实也曾恢宏一时,但陶初一的父亲陶道长离世后,青云观便后继不力了。
而曾被青云观死死压住的玄清观却乘势而上,如今早成了附近最出名的道观,每日的香火不知凡几。
反观青云观,十天半月也不见得会来一个人。
“是玄清观那边接不了?”
陶初一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他想嘴硬一点,但是……好吧,裴姝猜得也没错。
这次陶初一接得活,雇主那头最开始请的确实是玄清观。只是玄清观那边处理不了,雇主无奈之下,只能病急乱投医,这才找了青云观。
虽然很看不上玄清观,但陶初一也不得不承认玄清观其实还是有点实力的,最起码……好吧,现在确实比他们强。
玄清观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陶初一最初是不想接的。
他嘴上说得厉害的,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只是观里的余钱已经没了。
如果他们再不开张,怕是没两日就要饿肚子了。
最终,陶初一咬了咬牙,还是接下了这活。
“我与你一起去吧。”裴姝忽然开口,“来到这里许久,我还未曾去镇上看过,今日倒是可以去看一看。而且,”
她笑看着陶初一道:“说不得,姝还能帮上小道长得忙呢。”
“就你?”陶初一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裴姝一眼,忍了忍,到底没把难听的话说出来,只是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不信,“别给我添麻烦便好了。还有,道长就道长,加什么小!”
裴姝笑而不语。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只要裴姝一笑,陶初一便觉得心口热热的,幸好他还有点理智否则,怕是……
“咳咳咳,”他轻咳了几声,别开头道,“你去也可以,但必须乖乖听我的话。”
“好,都听初一道长的。”
“叫陶道长!”
总觉得初一道长怪怪的,陶初一强调。
“哦。”
那青衣女子淡淡勾了勾唇,轻轻应了一声。
“……我先去和师兄说一声。”陶初一立刻转过身,朝谢无药的房间走去,没走两步,便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眉心跳了跳,终究没有回头赶人走。
谢无药的房间里有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方一走进去,便嗅到了这味儿。
裴姝的眉头微微挑了挑,倒是没走进去,只是倚在门口等着。
“初一,裴姑娘。”
“谢道长。”裴姝也含笑与谢无药打了个招呼。
“师兄,我接了个活,等会儿要出去。午饭我已经做好了,在锅里,你吃得时候,热一热就行。”陶初一给谢无药理了理被子,边说,“对了,裴姝也去。”
“好,你去吧,不用担心我。”谢无药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你可要照顾好裴姑娘,知道吗?”
“……知道啦!”
“这个你拿走,万一用得上。”谢无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给陶初一,“别舍不得用,师兄这里还有。”
那荷包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裴姝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缓缓落在了谢无药被被子盖着的腿上。
“……我知道的。”陶初一顿了顿,最终还是接过了荷包,“那我们先走了,师兄,你好好休息。”
“嗯,去吧。”
阳光下,谢无药笑容里似乎带着淡淡的担忧。
那清俊的眉目间有一股死气若隐若现。
“走吧。”陶初一拉着裴姝快速地离开了这里,他走得很快,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裴姝一直没有说话,任由他拽着自己朝前走。
“师兄以前其实很健康的,他不是瘸子。”他看着手中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