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是白天他搭车过来时在半路上遇到的白衣女鬼么?
只是这女鬼实在有些古怪。
既没有像他在隐龙寺遇到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也没有当即撩起一股黑烟,让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乌烟瘴气之中。
顾云只能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现在就连女鬼都会来为死者祭拜了。
鞠躬之后,女鬼转过头来。
她的面容并不狰狞恐怖,反而眉清目秀的至少对于鬼魂而言,算是极为漂亮的了。
“你是”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顾云不禁有些迟疑。
这女鬼的长相隐隐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一番思索之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清晨刚进别墅时看见的相框,眼前的女鬼似乎就是相框中的女子。
“请帮我将这个交给他。”
缥缈的语调在顾云耳畔回荡着,顾云还未来得及追问,女鬼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轻响一声,一枚玉佩落在了泥土上。
顾云捡起玉佩,陷入沉思。
“唐水。”
“嗯?”
“她说把这个玉佩交给谁来着?”
“交给他。”
“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恶鬼之家(其三)
常年游荡于此的白衣女鬼。
南面山顶的墓园,以及埋葬于此的五人。
“你刚才看到的,或许就是南家的小姐也说不定。”
唐水接过了顾云递来的玉佩,又仔细站在墓碑前端详了片刻,南家的小姐被葬在这里时年仅27岁,就和白衣女鬼看起来相差无几,加上顾云自称在别墅里看到过对方照片,说明当地人看见的白衣女鬼十有就是南家小姐。
可是
她游荡于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又为什么要将这枚玉佩亲手交给他们?
“奇怪了,南家小姐并不像是害人的厉鬼。”
作为通读过超自然百科全书的顾云,已然成为了对于超自然事件最有发言权的几人之一。
超自然百科全书中对于厉鬼为什么往往样貌狰狞都有详细的注解。
书中提到厉鬼本身是滞留世间灵魂的延伸,而鬼魂一起开始与亡者的长相并无区别,但如果是含怨而死之人,临死前那一刻的怨愤也会随之延续下来,在怨愤长年累月的影响下,灵魂便会逐渐成为厉鬼,他们的面容也会变得扭曲不已。
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相由心生。
“所以通常来说,长得越吓人的恶灵,也就越强。”
那些大晚上见到了都能吓死人的厉鬼,则不但说明它们积怨太深,更意味着它们已经杀害了许多无辜者。
超自然百科全书中还写到了厉鬼害死的无辜者越多,它们的力量也就越强。
顾云顺便为唐水普及了一些除灵行当里的小知识。
而他们刚才见到的南家小姐,却几乎维持着人类时的模样。
“有什么不对劲么?”
唐水虚心求教,他是怪盗,对除灵行当的事还真不怎么了解,同时他暗自下定了决心,等这件事忙完,他得抽空去x市基金会分部一趟偷一些专业书籍出来,这年头出门在外,不了解些超自然的知识,都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人的灵魂十分弱小,在剥离之后,记忆也会变得混乱,如果没有支撑它们存在下去的执念,要不了多久灵魂便会消散于天地间,所以怨恨往往就成为了灵魂得以继续存在的动力。”
这一项理论,已经经过了顾云权威的认证。
他每天晚上出门时,都能遇到不少在街道上游荡的灵魂,不过这些灵魂大多都傻不愣登的,并不具备与人交流的能力,它们一边游荡,一边还念叨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词句,顾云曾经还特地尾随着其中一个灵魂走了许久,当它们停止念叨的那一刻,也就彻底地消散了。
可是南家小姐既没有变成厉鬼,也没有很快消散于天地间,她似乎还保留着意识,有意将这枚玉佩留了下来。
“看来这么些年过去了,小姐她依旧还是没能放下。”
一声叹息从身后而来,“别误会,我不是来和你们交恶的。”
老管家一身黑色西服,他只是瞧了一眼地上的深坑,以及死去的两名杀手,“这么些年过去了,老爷他一直也没能悬崖勒马。”
“这么说,她是想让我们将这枚玉佩交给那个肉球?”
顾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雇主的名字究竟叫什么,只能用他最为显眼的特征指代了。
“或许,小姐她坚信着老爷能改邪归正现在这玉佩交到了你们手中,或许是天意如此,随我来吧,这个故事实在有些久远了。”
“一切,都要从老爷入赘的那一天说起。”
伴着月色,老管家走在前头,顾云和唐水紧随其后,沿着山路朝山下走去。
顾云也终于知道了“肉球”的本命。
“肉球”名为齐联,在故事最初,他也并不是现在的“肉球”,而是和南家小姐一起毕业的名校毕业生,齐联商业头脑极佳,进入公司不久后便大有作为,深得南家人的赏识。
两人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直到金融危机不期而至,南家的商业帝国在这场灾难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几天之间便濒临破产,加上社会矛盾激化,工人接连罢工,导致数个工厂不得不被迫关闭。
绝境之中,齐联遇到了一个自称来自卡门的高人。
在高人的帮助之下,齐联几乎凭借一己之力,让整个公司起死回生,帮助他们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如果故事就此停止,或许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齐联继承南家的家业,从此与小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只可惜,齐联的野心并未就此停止。
而且从那之后,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久之后,小姐注意到几位曾经来到别墅做客的客人之后被登上了寻人启事,起初她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后来的频率越来越高,终于有一天当她藏在暗处,发现了齐联与杀手之间的往来。
“只可惜老爷他当时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深,当时的小姐不但没能说服他,他的父母反而被老爷当作了人质,囚禁在了礼堂之中。”
齐联以此作为要挟,逼迫小姐依靠她美好与她知道的“内幕”将自己的一个个敌人引诱到家中杀害。
“之后的事你们应该能打听到,有一天礼堂突然发生了事故,小姐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在事故中不幸丧生,小姐伤心至极,当天晚上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来之前确实调查了当时的新闻,不过报道上并没有提到自杀的事,说的是五人都在事故中不幸丧生了。”
唐水接话道,他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家小姐还坚信着齐联能改邪归正?”
别说是作为当事人的南家小姐,他这么一个外人听了之后都恨不得一刀了结了这齐联的狗命。
“小姐一直认为老爷他是入了魔,将责任都归咎到了那位卡门高人身上,老爷也是在见到了对方之后,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又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同为卡门门人,唐水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们修炼的可不是什么蛊惑人心的法术,他们只是将人们想要的东西偷来放在他们面前,齐联会变成今天的这样,完全是他自身的被激发了出来。
当一个愿望得到了满足,便会渴求更多。
每个人都是如此。
“既然小姐将她的饰物交给了你们,你们不妨亲手将它交给老爷吧,或许在他的心中的某个角落里,还留存着小姐的影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鳄鱼的眼泪
顾云和唐水又一次来到了别墅门前。
天色已晚,黑衣保安们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巡逻,这一次进门时,顾云比清晨时观察得更加仔细了一些。
客厅电视柜上的相框中是南家小姐的照片,照片中的南家小姐看起来十分年轻,似乎刚刚毕业不久,对着镜头俏皮地比划着剪刀手,笑得阳光灿烂的。
这一次唐水也看见了相框。
当时的南家小姐一定想不到,几年之后,南家会变成现在这般田地。
“顾云,我问你一件事。”
进入安检之前,唐水移到顾云身侧,小声问道,“你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么?”
“不信。”
顾云的回答没有片刻的犹豫。
他过去的所遇到的将死之人,都是些恨不得拉着整个世界和他一起陪葬的疯子,所以他也不会对任何将死之人放松警惕。
“知道了。”
两人第二次通过了七重严格的审核,站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前,唐水整了整被狼狗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发誓完事了之后,绝对要去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又或者给自己放个长假,去著名的温泉谷放松一段时间,反正关于澄明的线索也断了,之后的事也轮不到他这么个小人物来操心。
第二次见面时,齐联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是琳琅满目的美食,食物以西式为主,齐联已经为自己斟上了一杯红酒,右手握刀左手拿叉,通过内置的传音设备,还能听见牛排肉质发出的“滋滋”的轻响。
绅士的礼仪与他那肥胖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滑稽感。
“又见面了啊,如果不是非常时期,我一定会邀请你们与我一起分享美食。”
齐联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还是不必了,在这栋屋子里与你共进过晚餐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能活着走出去的吧?”
唐水开门见山地说道,以暗礁杀手的作风,想必他们已经将任务失败的消息设法通知了雇主,而他和顾云又在山上待了这么长的时间,齐联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闻言,齐联并未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是啊,二十年就在弹指之间,那些事仿佛就在昨日当初你们卡门的人便告诉过我,二十年后自会有人来履行约定的后半部分。”
“不对,他是来履行约定的,我是金总介绍来的。”
顾云纠正了齐联的说法,其实他早上的时候,就想询问对方了,“把自己关在这里面,你真的开心么?”
如果是他的话,就绝对受不了这种牢狱般的生活。
“你不会理解的,这二十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一些。”
齐联感慨一句,旋即说道,“管家说你们有东西要交给我?”
“只是一块玉佩。”
听见“玉佩”二字之时,齐联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餐叉与餐刀掉在桌上,发出“咣”的一声脆响。
“拿来。”
良久之后,齐联轻轻按动手杖上的按钮,防弹玻璃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小到连手都伸不进去。
唐水上前一步,将玉佩通过缺口推到了玻璃另一端。
齐联紧紧攥住玉佩,失魂落魄地回到沙发上,身子一仰便瘫坐在了上面。
他双手捧着玉佩,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在等我。”
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唐水一阵错愕,他分明看见了有几滴晶莹的液体透过了齐联的指缝,一直流淌到了地上。
齐联见到玉佩后的反应与唐水设想中大相径庭,也和老管家方才告诉他们的故事全然不同。
在管家讲述的故事中,齐联是一个为了消灭竞争对手,甘愿将自己的妻子当作工具来使用。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见到亡妻的遗物后,露出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难不成
齐联这些年来真的产生了悔过之心?
“没错,她此刻就在山间的墓园等你,只要你走出这里就能与她重逢。”
唐水趁势开口说道,“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地待在囚笼里,倒不如体面地与她见上最后一面,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你无法永远地逃避这一切。”
“这个故事,是你们从管家那里听来的吧?”
久久的沉默之后,齐联的语调也变得沙哑而干涸,“不知,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们那场事故的真相?”
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晶莹的液体不断流淌在地上,可是齐联的语调听起来却并不似嚎啕大哭。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
当他的双手移开之时,顾云和唐水皆被他们看见的景象震住了。
齐联瞪大着双眼,面目狰狞,他的眼睛血丝密布,瞳孔中仿佛倒映着地狱业火从头至尾,他都不曾留下过一滴眼泪。
流淌到地上的,是他的口水。
他将整枚玉佩都含在了口中,口水正沿着嘴唇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下。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永远地得到她了,真是可惜,早知如此,当时就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