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到了缩在沙发靠垫下面，只探出一个脑袋，并且对沈月方才的嚷嚷声充耳不闻的白鸢。
在紧急状态之下，沈月自然是每天抱着白鸢不离手。
“顾云哥。”
沈月突然冷静地坐回到了沙发上，语气也变得十分平和，“我已经不紧张了。”
以她对于白鸢的了解，这笨鸽子虽然平时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但是却只和她一个人打架……更准确地说，是她一旦惹到了白鸢，白鸢必然会扑腾着翅膀啄她的后脑勺。
为了避免自己年纪轻轻地就加入程序员的行列，沈月在后续和白鸢相处的过程中收敛了许多。
这只鸽子，其实还是有起床气的。
现在拉她打一架的后果，很可能是她下午就能去隐龙寺拜师学艺了。
一想种种可能发生的后果，沈月就空前冷静了下来。
“我觉得，我们还是坐下来继续等待最终的结果吧。”
第五百五十五章 命运计时（上）
周六上午8时30分。
一大早，王碌便换好了衣服，准备好了昨天傍晚买回家中的二锅头。
从厨房里取出一些蛋糕外加烤好的肉，将所有置办的东西都放进了塑料袋里，忙碌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白渺告诉他，两个小时之后，a市的事便会尘埃落定，提出了《深蓝》计划，并在遭到理事会的否决后仍旧一意孤行的罪魁祸首也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倚在木质椅子上，王碌仍然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深蓝》计划，导致了姬无常等多名孩子的失踪，而他们当时也因此被卷入了接连的失踪案件之中。
时隔十五年，他最终还是解开了当时的谜团。
可即便如此，王碌却仍然不得不将惩治凶手的希望寄托在基金会身上，更让他觉得讽刺的是，在过去十多年来制造出了无数悬案之人，此时仍能在a市堂而皇之地参加会长的竞选。
自始至终，他却连罪魁祸首的面都没见到过。
将他所调查出的一切全部告诉白渺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他已经尽力自己作为普通人的一切努力，然而以他血肉之躯，终究是无法逾越基金会如此庞大的机构，副会长手下的每一个死士，都拥有者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
或许也正因如此，那些所谓的高层才并没有将普通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又或许副会长被打倒之后，还会有新的副会长出现，对于权力的渴求自古不变，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亡而终止，而王碌心里十分清楚，这次对于副会长的一切制裁，都并非伸张正义，而是不同派系之间权力斗争的结果。
在解决掉最后一个威胁之后，没有人知道石会长会做些什么。
种种的烦心事都让王碌实在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就算查清了十五年前的案子，似乎也只不过是成为了某一个派系的打工仔罢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试试祈祷？”
闻言，王碌怔了怔，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刚才忙活的时候，他已经尽可能地减少了弄出太大响动，以免吵醒熟睡中的玖。
他没有打算将任何带去接下来的地方。
“祈祷？”
“在我生活的地方，如果信徒们遇到了不平之事，便会用祈祷的方式将各自的烦恼传达到神国。”
玖认真地说道。
虽然她的工作和那些接受祈祷的族人不同，但是她却对于人类与神族之间沟通的方式并不陌生。
负责处理这些工作的族人们曾经告诉她，如果在现实中无法凭借人类意识而转移的事，信徒们便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聆听到的不仅仅是人们的烦恼，同时也是他们了解云下世界的重要方式。
“那你们的信徒还真是幸运啊。”
王碌顺着玖的话感慨了一句，看来每个世界的信徒都有着相似之处，在这里也有不少人剃度出家，或是成为其他教派的信徒，在礼拜日的向神灵诉说自己的苦恼。
幸运的是，在那个世界，神族真实存在，并且真的会聆听信徒所传达的悲苦，“不过很可惜，大叔不信这个。”
“不试一试的话，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玖坚持自己的态度。
王碌拗不过玖，顺着对方说道，“好吧，具体要怎么做？”
“没有特定的仪式，只要将你最真实的想法传达给我就可以了。”
“像这样？”
王碌依照玖的说法，安静了半晌，在心中酝酿出了一个想法。
回应他的则是长久的沉默，玖庄严肃穆的眼神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不知过了多久，玖才缓缓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句熟悉，却又让他突然间有些毛骨悚然的话。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
十点整。
经过了一路波折，王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爬到山顶时，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将旅行包随手朝地上一放，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地睡上一觉。
通过爬山这个体力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时间飞逝，而自己也正在一天天老去，上一次来到这里之时，他不但还留有余力，而且还有能一个人坐在墓碑前喋喋不休地说上半个多小时了。
那时的他，能把在墓园里徘徊的幽灵都给说得对他避而远之的地步。
只可惜，埋葬于此之人的灵魂没有存续下来，无论何时来到此处，映入眼帘的都只有一个墓碑，周围杂草丛生，荒芜而又苍凉。
后来王碌才了解到，火化其实和猎魔人的某种仪式相似，当被火焰焚烧殆尽之时，滞留于灵魂也会随之一起化为粉尘。
猎魔人书籍中对此的解释是，这种仪式将灵魂送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而长时间滞留于人世间的灵魂则无论生前善恶，最终都会朝着恶灵化的方向转变。
但实际上，王碌查阅了许多相关的书籍，却从没有一本书籍明确地能讲出那些灵魂最终去了什么地方，所谓的归处，或许只是存在于人们脑海中的美好想象，而据死神所说，真实的死者的世界，是一个比任何地方都弱肉强食的地方。
那是一个永不停息的战场，只有吞噬和被其他灵体吞噬这两条道路。
王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拿出带来的杯子，并不存在的朋友和自己斟上了二锅头。
这人上了年纪，爬了山就累得说不动话，只能一个人思绪万千。
许久之前王碌就知道，他的话，他的心思都注定无法传达到正确的地方，以至于连心灵的慰藉感都差了点意思，这种时候，反而看不见才比较好。
还真让当初那个镜中的女人说对了，“看见”并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能看见的东西越多，也就离死亡越近。
“这案子算是结了，是基金会的副会长干的，现在他应该也已经被送上绝路了吧。”
一个人喝了几杯之后，王碌才开口说道。
他仍记得在图书馆崩塌之时，人影拉着他胳膊时的嘱托。
老王，帮我个忙，把他们找出来。
不过现在想来，那终究也只是存在于他潜意识中的想象，他在潜意识里认定了这是对方的愿望，并以此告诉了自己。
归根结底，他十几年来一直都在追逐着一个幽灵。
“可能这次之后，我以后就不来了，你别多想，这人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爬山怪累人的。”
虽然嘴上说的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但是没有人比王碌更清楚，其实并没有人在这个地方等他。
今天之后，他或许也能郑重地和过去道别了。
“原来他后来被埋在了这里。”
然而这一次，却有人对王碌的自言自语做出了回应，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墓碑之前，她面朝墓碑，轻轻地鞠躬，“真是对不起，毕竟是我杀死了你，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能节哀顺变。”
第五百五十六章 命运计时（下）
副会长的失败已成定局，其簇拥者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此时此刻，副会长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所有的“士兵”调遣回了a市。
他似乎并不甘愿夹着尾巴出逃，副会长想要在竞选的最后时刻，进行自己最后一场轰动的演出。
不过姚素并不打算配合副会长完成这一场送命的买卖。
黑市、拍卖行抑或是隐藏于各个城市的实验设施都与她无关，当初她接受了对方的邀请，最终的目的便是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现在距离她最终的目标，只剩下一步之遥。
时隔十二年，无论是失踪案或是杀人案，都已成为了尘封的历史，就连她的家人都早已放弃了对于她的寻找，随着副会长势力的消亡，《深蓝》也会宣告结束。
因此，只要眼前这个仍在一直追查十二年事件的人咽了气，这世间恐怕便再也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届时她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完成任何想要完成的事。
距离真正的自由，还剩下最后一道障碍了。
无形的丝线悄然笼罩了整个山头，姚素已经不记得的自己利用外貌和这近乎于完美的暗杀能力杀掉过多少个任务目标，不过在她诸多目标之中，王碌确实是最难杀的一个。
上一次被切开了喉咙居然都没死。
那么，这次就只能做的更彻底一些了。
“为了我的自由，你就再牺牲一次吧。”
姚素食指轻挑，王碌又一次看见了熟悉的景象，不过这一次，他比之前看得更加清晰——细线如同蛛网般无处不在，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隙。
他没有躲避，也未呼救，而是拿出了拿出了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
看来，今天来这里告别过去的并不只有他一个，而姚素毫无波澜的眼神也则让他意识到，这世上真的有一些对于生命漠不关心，为了一己私欲能毫不犹豫地切开对方喉咙的人。
下一刻，银白的弧光闪烁而过。
无处不在的丝线顷刻间消散了，姚素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口。
从黑色的斗篷之下伸出的一只白皙的手没入了她的身体，那只手轻轻一拽，她的视线便脱离了尸体。
在清晨的阳光之下，银白镰刀的刀锋有些晃眼。
王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烟圈，自他见到姚素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如果换个人的话，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警告对方，小姑娘，你面有死相。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由死神亲自收割走了对方的灵魂，这或许也能算得上有牌面的死亡方式了吧。
离家时，玖所说的话仍在他心头回响着。
她还告诉自己，自他许下愿望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每个人都会通过不同的方式，来到既定的结局。
姚素是这样，副会长自然也不会例外，这长达十几年的权位之争都将在今天划上句号。
……
王碌压下心中的难以言说的感觉，友好地朝迎面而来的死神挥了挥手，他现在和死神也算是老熟人了，虽然当时局面有些不太情愿，但是对方还是救了自己一命。
熟人见面，自然得打个招呼。
然而这一次，死神却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将姚素的灵魂拽出身躯之后，后者的躯体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被拽向前方的灵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停挣扎着。
出现在王碌身后的，是一个凭空出现，并涌动着黑色的能量的门。
在死神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王碌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窒息感。
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他看见了一副惟妙惟肖的骷髅面具。
不过对方却没有将这副骷髅面具戴在脸上，而是斜挂在额前，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
姜琪！
王碌本想脱口而出，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最终连一个声音都没能挤出来。
与她擦肩而过之时，姜琪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色的门里，门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直至门消失的刹那，王碌才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就连山间的寒风也变得更加刺骨了，迟疑半晌，他猛然打开了手机的搜索引擎，搜索了姜琪的名字。
一条条讣告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其中最早的一条出现在昨天晚上，上面的内容是在姜琪失踪几天之后，警方在郊外的一间废弃的公寓找到了姜琪的尸骨。
至于究竟是不是凶杀案，警方仍在调查之中。
如果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