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这个。”
姜琪的沉思很快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定了定神，才看亲顾云递过来的一半橘子，“哈迪斯说你身体的状况十分虚弱，需要补充一些能量，不过建议你快点吃，以防被咬。”
事实证明哈迪斯很有效率，顾云去了一趟异兽集市还没来得及回去，便接到了通知仪式已经完成的通知。
由哈迪斯亲自出手，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只是理论上来说姜琪已经死去了超过一周的时间，身体各个方面都出现了萎缩和衰退，哈迪斯虽然稳定住了她身体的状况，但诸如饥饿感、疼痛感这些人体本能的反应却是无法避免的。
“……谢谢。”
面对近在咫尺的顾云，姜琪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认得这里。
金碧辉煌的装饰，气派的大殿，这里无疑是哈迪斯的行宫，尽管后来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她也能想象得出顾云为了救活自己耗费了多少精力。
她将橘瓣送入口中，香甜充盈的果汁让多多少少冲淡了一些昏沉感。
这一次，她并没有委托顾云来搭救自己，甚至在她决定来到死者世界的时候，都没有把自己的决定告知对方，即便如此，顾云却依旧只身闯入了死者世界。
想到这里，姜琪不由得鼻子有些发酸。
最亲近的人将她当作了转生的工具，最终搭救她的却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即便自认为在演艺生涯中磨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的姜琪，此刻也不由地想要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沉默了许久，努力将心中的情感平复下来之后，姜琪才开口问道，她早已经习惯了别人有目的性地接近自己的生活，在她所从事的行业里，并不存在顾云这样的人。
“这有啥为什么的？”
顾云也被姜琪给问住了，他略加思索后，答道，“想来就来了。”
他觉得其实自己在这十年里已经产生了许多改观了，至少他现在基本都是搞清楚了状况才决定要不要动手，要是放在十年之前，管他是谁，敢绑走他朋友的人，顾云头都给他打飞。
“对了，你的死讯已经传开了，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之所以等在这里，也是有些事要和姜琪说明。
作为当红明星，姜琪的死讯受到了广泛的讨论，关于姜琪是自杀还是他杀的说法众说纷纭，隐隐有成为本世纪最大悬案之一的趋势，正因如此，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姜琪已经死了，死而复生这件事对一般市民而言是突破底线的大事。
若是连这个规则都被打破了，整个世界都会在一夜之间乱了套。
因此，哈迪斯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可以分离出姜琪体内不必要的能量，也可以恢复她的记忆并想办法让姜琪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他要求姜琪在回到生者世界之后，要永远地保守这个秘密。
姜琪已经死了，这件事不可改变，她的余生只能在改头换面的身份中度过。
一旦生与死的平衡被打破，那么因为这件事的影响，接下来可以预见将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地寻找死而复生的方法，而姜琪则会成为各个机构垂涎三尺的目标，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从姜琪身上挖掘出这个秘密。
无论何时，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这是权力和财富无法改变的终点，作为死者世界的统治者，哈迪斯深知这个规则被打破后的后果。
顾云承认哈迪斯的谈判技巧十分高明，就连他这个精通谈判的专家也被对方说服了。
他的想法和哈迪斯大抵相同，人类对于永生、复活这类的字眼没有任何抵抗力，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达成这件事。
当姜琪的死讯传开之时，她就注定无法回归原有的生活。
哪怕恢复了记忆，灵魂回到了肉体，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我明白你的意思。”
姜琪点头表示理解，早在她被外婆放上石棺之时就已经认命了，现在对她来说相当于凭空多出了一次选择的机会，“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忙碌了这么久这次也正好能一次性地退休了。”
之前赚的钱已经足够她隐姓埋名地安稳渡过后半生，只是……
姜琪并不打算就此成为一个普通人过活，这次的死者世界之行让她意识到了母亲还活着，似乎还身陷红衣信徒的泥沼之中，而她的身体里，则流淌着灵媒以及姜氏一族的血脉。
这些，上天赐予她的宝藏，或许也是对于她跌宕人生的某种补偿。
姜琪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顾云，“我决定找个地方隐居下来潜行研究咒术。”
她作为演员的人生结束了，但是一条崭新的道路却摆在了她的眼前。
“既然如此，明天就动身回去吧。”
顾云点头说道。
哈迪斯并不建议姜琪和安铃在死者世界逗留太久，她们和顾云不同，都是普通人类的体质，在这种阴气过重的地方待久了，难免染上一些怪疾。
“顾云……”
“嗯？”
“谢谢你。”
除了感谢之外，姜琪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别的言语。
她琢磨不透顾云的心思，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之时，她就永远猜不到对方在想些什么——这是一个永远都凭借个人喜好行事的人，而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让他永远都能遵从自己的本心。
“都说了不用谢，而且我这次来正好也有别的事要做。”
说到这里，顾云露出了犹如偷猎者一般的笑容，“这事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抓到了一百多只乌鸦，准备一起带回去。”
第四十三章 来自远方的眺望（完）
一天后，顾云和安铃终于结束了他们长达数天的死者世界之行，在这个普通的下午回到了X市熟悉的小区。
在和哈迪斯等人打成一片之后，他们这次获得了VIP通道的使用权限，不必回到利维坦的巢穴，从Z港再乘坐飞机千里迢迢地回家。
而在这个普通的下午，X市某小区的宠物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当它们抬头朝天空看去之时，天空中徘徊着密密麻麻的乌鸦，那一对对充满了不详感的红色眼睛让它们几乎以为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了。
一大群突如其来的乌鸦自然也惊扰到了刚刚放学不久的沈月，正当她警惕地朝着镰刀出门查看之时，却遇到了刚下电梯的顾云和安铃。
此刻安铃右肩上站着的乌鸦体型明显比其他同类大了一圈，貌似也更加乌黑发亮，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这群乌鸦的领袖。
……
“所以说，这群乌鸦是来投靠我们的？”
客厅里的沈月仍然处于震惊当中，她觉得每次和顾云哥分别一段时间之后，对方就总能给她带来一些新花样。
她依稀记得顾云上一次离家出远门之时，把传说中的誓约与胜利之剑带了回来，而这次则化身冥界偷猎者，直接捉回来了一百多只报丧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顾云和安铃这次的冥界之行，应该是去调查姜琪的事件吧？
幸好普通人无法以肉眼识别的死灵的存在，否则这一片黑压压的乌鸦群肯定会让整个小区的人们都陷入恐慌的状态。
“没错，以后请多多关照。”
乌鸦王友好地说道，它已经做好了长期借宿的准备，在他的指挥下，乌鸦们飞快地降落到了小区的楼顶和树枝上，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建立新家园的工作。
物流和外卖公司如今正在起步阶段，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它必须尽快完成建家工作，把人手投放到生意当中。
而它也已经做好了计划，在接下来的几天事件里需要在安铃的帮助下尽快找到懂得开发手机应用的合伙人。
沈月不得不再次询问安铃，“你的意思是它们是你契约兽，就和三头犬一样？”
“嗯，其实三头犬的家园就在死者世界的某处，《学徒手册》中的召唤仪式本质就是将它们召唤到这个世界。”
安铃进行了学术层面的解答。
黄昏魔女在数个世纪前不知通过什么方法驯服了三头犬的族群，并与之建立起了长期往来，这也是为什么女巫召唤出三头犬之后往往不会受到袭击，然而一旦她们召唤出了别的死灵，就有很大可能暴毙当场的主要原因。
女巫和死灵的关系也是需要疏通的，而在这一点上，她甚至超越了玛丽安，直接和乌鸦一族的领袖建立起了友好的关系。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只要她振臂一呼，整个乌鸦部族便会一拥而上……
充当起外卖小哥或者快递员的工作。
“不不不，我不是在讨论学术方面的问题，你看三头犬都被你们吓傻了！”
沈月指了指见势不对就一溜烟躲进卧室里不肯出来的三头犬——作为名义上看家护院的守卫，三头犬在感受到乌鸦王强大能量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它充分地明白着只有活着的狗狗才能完成看门的重任。
艾薇儿则好奇地打开了窗户，将一个顺势飞进屋子的小心乌鸦捧在了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这乌鸦捧在手里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这些都是死灵的特征，不过作为学徒，她其实对召唤类法术研究并不深入，《学徒手册》中也没有关于三头犬之外死灵的介绍。
然而其中最让她觉得神奇的还是这些乌鸦竟然懂得自食其力，外出打工。
相较之下，艾薇儿越发觉得她召唤来的三头犬又怂又懒，自打入住这里之后，那家伙就压根不愿意离开小区半步，美其名曰留在家里看门，实则和白鸢串通一气，出工不出力待在家里发呆偷懒。
更气人的是，这三头犬活不好好干，吃起肉来倒是毫不含糊。
不行！
有了这群乌鸦的对比，明后一天一定要找个时间严肃地找三头犬谈一谈这个问题。
看看别人家的契约兽，都学会自己赚钱了！
安铃看出了沈月的担忧，说道，“根据我和顾云的考察，它们应该不会对市民们造成威胁……嗯，不仅不会造成威胁，如果进展顺利，它们或许还能改善外卖老大难的问题。”
她和沈月平时都是喜欢宅在家里点外卖的，自然也时常遇到外卖晚点或者干脆就送不来的问题，而将这些乌鸦投入工作之后，它们能最大化地利用好空中资源，彻底消除交通堵塞以及交通事故等潜在的问题。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明天我抽空去一趟分部报备一下。”
沈月又仔细审视了一番乌鸦王，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些真诚。
事实上，超自然生物找工作的概念早就出现了，当陈江建立起妖怪园区之时，便一直致力于让妖怪们在人类社会中承担起一定角色，加强他们与人类社会之间的联系，但是这些提案碍于当初大多数人类对超自然事件的陌生，只能暂时作罢。
现在或许正是重新推行计划的时候了。
不过沈月总觉得有件重要的事被遗忘了。
他们两个此行去死者世界的目的，貌似不是为了捕捉报丧鸟的吧？
“对了，姜琪的事怎么样了？”
在两人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姜琪死讯讨论的热度逐渐回归了平静，在各种阴谋论之后，无论姜琪的粉丝或是好事者们也终于接受了事实，倒是各大影院趁着这次的风波将一些姜琪出演过的电影重新推上了院线，狠狠地捞了一笔情怀钱。
沈月注意到顾云和安铃这次回来只带着一百多只乌鸦，姜琪却并未和他们同行。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安铃叹了口气，说道，“出了这事，就算把姜琪带回这里，她也没法继续自己的事业了。”
他们本来建议姜琪住在附近，相互也好有个照应，然而对方却婉拒了提议，独自一人踏上了新的旅途。
安铃有预感，此次一别，也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见面了。
不过这对他们的日常生活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姜琪的铁杆粉丝们，以及平时热衷于用姜琪的名字博取流量的媒体们也迟早能适应没有姜琪的日子。
话虽如此，安铃却仍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觉得这次死者世界之行，就像是勇者斗恶龙的剧本，顾云一往无前地击败了绑走“公主”的魔王，召回了姜琪被剥离出的记忆，甚至将她带回了生者的世界，若是放在任何游戏里，这都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在回到生者世界之后，即便是无敌的勇者，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实。
在现实世界里，姜琪已经死去多时了。
就连哀悼如今网络上都已变成了炒冷饭，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复活的咒语，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