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迈出一步，回响便在工地间久久回荡，当顾云独自一人深入工地之后，飘摇的鬼影渐渐显露了出来。
“咚咚咚。”
为了表明来意，顾云敲响了被遗弃于此的铁疙瘩。
敲击声传开后，散溢鬼影迅速聚拢向了一处，眨眼之间，一个犹如融化蜡烛一般恐怖怪物出现在了顾云面前。
怪物足足有十几米高，流淌而下的粘稠液掩盖了空地，圆滚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中调出来的眼珠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胆敢闯进自己领地的人类。
骨女说，这个上位级恶灵已经盘踞于此超过数十年之久了，许多X市的恐怖传说都是有它一手缔造的，它此前也是“地下酒吧”的活跃分子，在所有上位级恶灵中，也属于绝对的危险分子。
能力和融化有关。
无论是皮肤、骨骼甚至钢铁都会被它的能力瞬间瓦解，并吸收成为它身体的其中一部分。
虽然只是简单的对视，却有两股无形的能量对撞了在了一起，在这能量的对冲之下，整个工地都发出了悲鸣，并久久地回荡起来。
“不错。”
简单地试探过后，顾云进行了剪短的评价。
在他遇到过的诸多上位级恶灵中，这个庞然大物也能派得上号了，作为妹妹通向强者之路的踏板再好不过。
“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略显憨厚的声音掀起了阵阵音浪，冲着顾云扑面而来。
顾云纹丝不动，沉声问道，“两天后，你有时间么？”
“两天后。”
怪物沉吟一句，语气忽然间变得有些为难，“两天后可能稍微有点”
“那三天后呢？”
顾云伸出了三根手指。
“你来的真不凑巧啊，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决定回老家结婚了，新娘子都联系好了，今天晚上就动身。”
“没有，祝你新婚愉快。”
顾云点了点头。
即使是他，也难以做出在别人大喜的日子做掉别人的行径来。
“啊，谢了。”
恶灵下意识地道了声谢。
虽然顾云的气场怪恐怖的，但看来其实是个好人啊，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都没来过，最后还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得到了祝福。
“对了，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其他上位级恶灵？”
“其他上位级恶灵？”
怪物略加思索后，说道，“这恐怕就难办了。”
“出什么事了？”
如果顾云没记错的话，X市恶灵活跃的程度在全基金会辖区都是名类前茅的。
“前段时间能走的差不多都走了，有和我一样去别的城市结婚的，也有回老家种地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听说欧洲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打算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发财的门道，我走的已经属于最晚的一批了。”
作为在X市盘踞了数十年的老牌恶灵，它原本打算坚守于此，奈何新娘子听说是个大美人，而且有房有车，就等他过去了。
没办法，总要生活的嘛。
它觉得X市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和那个流传已久的万恶传说脱不了干系，敢在这座城市闹出点大动静的家伙，大多三天之内就横尸街头了，他们本地恶灵的已经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段时间倒是有不少外来的暴发户想在这里来些生意，结果无一例外地都被人给办了。
“这城市不简单，上头可是有大哥的，大哥没点头这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的。”
它之所以说这些话也是事出有因。
前段时间X市来了一大批乌鸦，并且二话不说就霸占了外卖快递行业，本地恶灵都纷纷猜测这群乌鸦能坚持多长时间，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群乌鸦非但没有遭到制裁，生意反而越来越红火。
起初持观望怀疑态度的市民们见快递外卖服务如此贴心，也渐渐放下了顾虑，选择了黑鸦物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群乌鸦上头是有人的，有人帮忙疏通了关系，生意自然就好做了。
“我看你人还不错，听我一句劝。”
难得见到一个肯祝愿自己新婚快乐的人，恶灵的话也变多了，“这城市很复杂，有能力话的还是趁早搬走吧，最近稍微有些门路的全都走了。”
“多谢，不过我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那行。”
恶灵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一个纸条从层层黏液中显露了出来，“反正我下午就走了，这些年我在这里存了些东西，不嫌弃的话你就拿去吧。”
“你们谈得怎么样？”
见顾云离开了建筑工地，骨女掐了烟头，先一步坐在了驾驶席上。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顾云突然间大肆寻找上位级恶灵的下落，这对于恶灵们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以顾云的风格，盘踞在这里的大家伙，多半已经
“它虽然长得丑了些，但没想到人还挺好说话的，临走前还给我留下些东西。”
说着，顾云将恶灵托付给他的纸条递给了骨女，“走，先去这个地方把东西挖出来吧，没想到它竟然马上要结婚了，今天出门急，也没想到包上个红包。”
骨女仅存的一个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老实说，你到底是干啥来的？”
是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么？
为什么事情冷不丁地朝着婚礼和挖宝的方向发展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变迁
顾云一个上午的寻找工作未能取得任何成效，倒是一路收获了不少临别赠礼。
有二手电脑，老式收音机，再有就是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物质，恶灵们的收集物普遍较为老派，看起来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产物。
建筑工地那位赶着回老家的恶灵并没有骗他，X市的恶灵们大多都已离开了，这不仅仅局限于上位级恶灵，就连那些刚诞生不久没闯出什么名气的“新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云抬头望去，依旧能看见时不时衔着外卖从空中掠过的乌鸦，现在还能遇上的，多半都只剩下些老熟人了。
“还找么？”
骨女把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回想起来，她认识顾云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也算是亲眼见证了X市的变迁。
她觉得再要找下去，估计就只能去妖怪园区了。
可是住在那里的妖怪虽然有一些实力不弱于上位级恶灵的，但大多数都是规矩人，去找那些人的麻烦可不是好汉所为。
她这些年认识的一些朋友也大多去了别的城市闯荡，要说心中不觉得悲凉也是不可能的，只可惜她不能走。
这座城市对骨女而言有着太多的羁绊，尤其是她这辆车。
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换来的，那肯定不能走，就算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嗯，这种情况倒是可以稍作考虑。
“算了。”
顾云摇了摇头。
十年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将X市的恶灵全部消灭，以保证妹妹拥有一个安全快乐的成长环境，然而当这个愿望几近达成之时，他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对于一个习惯了吃饭睡觉打恶灵的人来说，他的生活一下子就少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顾云不由地回想起了登上神国的前夜，副官问他的话。
将军，战争结束之后，你打算去做什么？
当时他没想好，而幸运的是，战争结束后他也没来得及的面对这个问题就被派遣来这里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了，并且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他将解决掉所有闹事的恶灵作为己任，渡过了一段相当充实的日子。
然而他现在似乎又回到了这里。
如果X市的恶灵全都消失了，他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
以他的性格肯定没法闲在家里，对赚钱也提不起太多兴趣。
“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骨女又点了根烟，每次见面时，顾云见她都总是烟不离手的，对于一名出租车司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说。”
“之前我晚上点外卖的时候，送外卖的是一只乌鸦，大家都是死灵就聊了几句。”
这四处奔波了一天，她总算是有机会说明自己的来意了。
那只乌鸦倒是挺仗义的，把它们如何从死灵世界来到这里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她，其中自然也提到了顾云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现在在乌鸦一族里，它们都知道新任乌鸦王只是明面上的老大，但真正掌握了话语权的则是顾云，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乌鸦王也得看顾云的脸色行事。
至于外卖和快递的生意进行得十分顺利，由于它们人数众多，而且死灵几乎不需要休息的特性，迅速为他们赢得了一批忠实用户，最近持观望态度的居民也逐渐开始选择了黑鸦平台。
“我就直说了吧顾先生，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活能介绍给我的？我架势技术不赖，对于X市各地的路况也十分熟悉，我敢说没几个人比得上我，除此之外，我也挺擅长演唱和舞蹈。”
只是演唱和舞蹈已经上百年前的事了，重拾起来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骨女很有自信，毕竟在她生前，歌喉和舞蹈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我看你这出租不是开得挺好的么？”
“现在的形式可不比当年了啊。”
骨女叹息一声。
十年前的X市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也不为过，和那时活动猖獗的大恶灵相比，基金会分部依旧处于起步阶段，像她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恶灵，只要不主动生事，双方都不会去搭理她的那点小生意。
可现在不同了。
至少在X市，基金会几乎已经扫平了所有对手，上位级恶灵死的死逃的逃，以骨女多年来的见识，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基金会钓不到大鱼，就该来找他们这些“散户”的麻烦了，到时候要是没有个编制或靠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次她私下来找顾云与其说是找工作，倒不如说是希望能讨到一个合法身份，让基金会秋后算账的时候不至于查到她的头上。
听到了骨女的一番肺腑之言，顾云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到时候去分部帮你打听打听。”
“多谢。”
眼下X市形势大好，可他解释不了自己这种浑身不得劲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也许这些恶灵们突然像个普通人一样去找工作，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吧。
顾云目送骨女驾车远去，正是午休之时，映入眼帘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看见一些西装笔挺的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进了小区附近的餐厅。
这是每个工作日都能看见的景象，然而这一次，他却驻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涌上了心头。
难不成有朝一日他也会穿上西装，带上公文包，落入到这看起来千篇一律的生活之中？
暗自出神之际，一个巨影朝着顾云疾步跑来。
眼尖的三头犬看见顾云回来了，自然是立刻凑了过来大献殷情。
三头犬瞧不出顾云此刻的心情，它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跟着顾云有肉吃。
就算不用出门与其他恶灵厮杀，也会有人来喂养它，这可要比它在死者世界的生活美好多了。
三头犬由衷地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顾云回了神，身后挨个摸了摸三头犬的脑袋，午时的阳光将三头犬的皮毛映照得闪闪发亮。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朝着居民楼里走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古代秘药
午后，某高中。
“老师，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午饭过后，顾天天便直奔煞的办公室而来，进门时，这位老人正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老师交谈甚欢，乍一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秃了顶的历史老师。
但顾天天知道煞绝不是普通人。
咳，她的意思是，即便放在超自然生物中，他也如同一般要知道能在和哥哥打了交到之后全身而退，还不止一次得到了哥哥的高度评价，煞可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个。
哥哥的原话是，“除了有点啰嗦之外，是个好老师”。
不过顾天天的视线很快移到煞光秃秃的头顶，她总觉得这位老先生的头发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少了。
好吧，也许老师他并没有全身而退。
“你对我的头发有什么意见么？”
煞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眼神中却变得凶巴巴的。
顾天天一惊，她把老师也会读心术这一茬给忘记了。
毕竟师姐的读心术就是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他的读心术应该还要远在师姐之上才对，这么说来，她好像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梦”到过师姐了。
“你师姐最近在忙，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