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已经活过来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主动挑衅意味着风险，战胜风险有相应的回报，这就是海上的规则。”
她轻声说道。
“只不过，选择权往往不在我们身上。”
苏克将目光挪了回去，那片灯光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大概看见了下面是什么。
好像是鱼。
脑袋上顶着灯泡的鱼。
隐隐约约的，看不清大小，但如果每一个灯光都代表着一只，以聚集的程度来看，应该不会太大。
至少不会太宽。
他注视那群鱼在灯火的照耀下游动，很快就要从木筏侧边经过。
这时。
唰——
水面下突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硕大的鱼嘴咬住其中一片灯火，吞下肚中。
苏克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同时他也注意到，那些灯光鱼的体积并不小，每一头都有成年河马般那么大。
他们每一只的脑袋上，都顶着多颗发散的亮球，隐藏在水面下方，让人误以为体积小。
然而就是这种引诱猎物的怪物，一下就被更大的怪物吞进了肚子里。
灯光鱼开始逃窜起来，明亮的灯火飞速在海面飘动，甚至有一头撞到了木筏。
所幸，它只是无意的，木筏晃动了两下就恢复了平静。
海面下更多的动静传了过来，有什么东西似乎用手将灯光鱼拽了下去，有快速的黑影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在不远处的地方，苏克甚至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鲨鱼鳍。
“那是嗜血鲨，”伊丝夏平静说道，“如果你身上有伤口在流血，它会主动朝你发起进攻。”
苏克撇了撇嘴。
自己现在没办法流血。
鲨鱼应该不吃草吧。
水面翻腾了一阵，两个虚影轻声划着木筏，渐渐离开了这片纷争之地。
苏克往后看了一眼。
“应该不只有这样吧。”
“当然，刚才的只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你看前面。”
顺着看过去，海面上浮着一个木质的平台。
划了一天了，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
“我们称那个为‘摇铃台’，看见上面那个铃铛了吗？摇响它，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怪物汇聚过来，变得发狂。很多时候，就算你不管，它也会自己响起铃铛声。”
伊丝夏停了停，继续说道：“还有凭空出现的幽灵、无人操纵的幽灵船、发疯溺死的魔药职业者、海里的智慧种族……在这片无垠的大海上，只取决你遇到什么，而不在于它有什么，有时候，被突然拉到异空间，或者被传送门卷走都是有可能的。”
苏克认真想了想。
“所以，也就是要随机应变是吧。”
这些东西，白天里可从来没听过说。
伊丝夏点了点头。
“到了后面的海域，十天半个月靠不了岸是很正常的，唯一用来区分危险程度的，就是雾的浓淡。”
真是神奇的海域。
况且，海底下还有那么巨大的海怪。
他们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算了，这本身就不科学。
与其探究原因，不如想想对策。
以这艘小木筏的坚硬度，还是尽量不要惹事为好。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臂突然扒住了木筏边缘。
苏克侧过头，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从海里探出，湿漉漉的皮肤凝结着晶莹的水珠。
她浅浅笑着看着苏克，还没穿衣服。
“这什么，人鱼？”
苏克转向伊丝夏，问她是否知道。
对方难为情地点点头。
“海里有时候也会遇到这种……想要和人类交配的生物，不一定都是邪恶的，看你是否擅于区分，为了避免意外，所以我之前才会问你……”
苏克黑着脸，将少女的手轻轻从木筏上扒开了。
对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勉强，转身扑进水里。
“她们都很好看。”伊丝夏说道。
“行了，我看出来了，”苏克叹了口气，“我只是一棵树，没有和鱼交配的打算。”
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炮火声。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皱起眉头。
苏克看到了相应的提示。
【那边来了一群海盗，正在捕猎一切的战利品。】
现在血字提示，似乎会提醒他有船队的势力。
“我们快走。”伊丝夏沉声道。
她将虚影加大力度划了起来，苏克也不问为什么，控制风力将船用力往前推。
这时，身后传来了铃铛的声音。
之前经过的那个摇铃台，居然兀自敲响了。
“一旦动静太大，这些铃铛就会自然响起来。”
苏克背对着木筏前进的方向坐下，看着后面的视野，整个海面一下翻腾起来，各种各样的生物浮出水面，它们之中有手握长戟的海怪、站在水面的骷髅、腐烂的白色怪鸟，纷纷朝着炮火的方向涌去。
还真是……
挺热闹的啊。
难怪伊丝夏会用“活过来了”来形容迷雾中的海。
“一般来说，有多艘船只的舰队会比较容易度过，但你的一些老熟人，也有只开一条船航行在迷雾里的。”
苏克点了点头，大概理解了。
正注视远方，身后伊丝夏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有麻烦了。”
苏克回头看去，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吸卷着海水，连海面都凹下去一截。
“是突然形成的吗？”他看着周围的水流，漩涡的吸力已经在把木筏往那边带了，并且力度在不断加重。
“对。”伊丝夏紧盯着海面，“除了漩涡，还有飓风、龙卷风等等，他们比现实世界来得更加突然和猛烈。”
苏克并不着急，确认好方向后，用风力猛然推了一把，将木筏带离了漩涡的方向。
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要是真的处在漩涡里面，他大概只能飞起来弃船了。
“看来，在永寂海上吃得开的职业，现在要加上你的‘读者’了。”
苏克无奈摇了摇头，要不是现在遇到，他也没料到风力能用在这种地方。
木筏离开了漩涡范围，而此刻，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雷鸣。
天空被闪电照亮，滂沱的大雨很快落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
苏克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着，隐约回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一场大战。
他苦笑着说了一句：
“我讨厌下雨。”
。
第九章 青苹果号
木筏在岸边靠岸，整个小岛同样笼罩在迷雾里。
据伊丝夏说，被迷雾笼罩的岛屿夜晚同样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除非到达人流密集区，那里立有特别的石像，可以驱散迷雾。
两人没做停留，收起木筏，踏着大雨就往岛屿中心跑去，那里能看得到明显的灯光。
一路上周围不断传来响动，两人看都不看，径直进入了村落。
在村落的边界口，立有几个奇怪的石像，雕刻着像是海马一样的生物，还拥有诡异的双翼，脸孔则被一团触须挡住，看不清面部。
就是这些石像驱散了雾气。
印纹没有显示信息。
而且石像的底部深深嵌进土里，似乎没法挖出来。
也是，要是这些石像能带走，摆一堆扔甲板上，岂不是永寂海上横着走？
据说就连当地的旧民，也不清楚这些石像怎么来的，至于一些神话传说和信仰，有无数种说法，听听就好。
船匠的房子就在村落口，周围摆着各种制船用具和船板，一眼就能看见，两人相视一眼，决定直接去问问价格。
房间里亮着灯，苏克上前敲门。
门比预期中更快地打开了，里面的人面色焦急，看到两人却猛的一愣。
苏克察觉到了他这个动作，虽然还不是“私家侦探”，但观察的思路没有忘记。
于是，他改变直接问价的做法，转而开口道：“你似乎有烦恼，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一旦对方有需求，就有突破口和谈判的价值。
那男人四十多岁，胡子有几天没有打理，显得有些憔悴。
“你们……不是护卫队的人？”
“不是，”苏克诚实说道，回头看了一眼，“街上我没看到任何护卫队。”
“不，”男人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岛上的守卫，是‘约克护卫队’，你们不是来传克萝茜消息的吗？”
苏克摊了摊手，指了指门内。
“如果你让我们进去避避雨，说不定我能帮到你些什么。”
男人面色焦虑，但最终点了点头。
……
听到男人讲述完经过，苏克皱了皱眉。
“海盗？”
船匠名叫莫拉斯，他的女儿克萝茜被海盗劫走了，于是他雇佣约克护卫队的人前去解救，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是……他们叫作白骷髅海贼团，两天前经过这座岛的时候，掳走了沙滩上的克萝茜。”
莫拉斯坐在椅子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苏克闭了闭眼，思考了片刻。
“如果你告诉我对方的特征和活动区域，也许我也可以接这个委托，失败的话不要报酬。”
“你？”莫拉斯惊讶看着他，又看了看脸孔掩盖在兜帽里的伊丝夏，“你们两个人？不……不行，再怎么说我也不能让你们白白去送命。”
为了避免又有人对伊丝夏打些歪主意，苏克让她和人接触时戴上兜帽。
“敢独行的人，必然有相应的实力。”苏克一边解释，一边随手生成力场一挥，将桌角切了下来。
男人看着像豆腐一样被切掉的桌角，眼睛一瞪，连忙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救救克萝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本以为时间凝固结束后我们可以安心继续生活，谁知道……”
莫拉斯是地窟旧民，被凝固时间的地方不止海肯，或许是“终结一切之神”和那位“最古老的存在”共同影响的结果。
斩杀梅斯卡徒，开启了白夜城和永寂海之间的大传送门，而推开回归的大门，则让末日的钟声再次敲响，整个世界都恢复了流转。
呵，现在回想，所谓的登上月上神国，只是为了骗过新世界的人类，营造一种所有人都离开了的假象而已。
如果没有那群蠢货，新人类应该已经将白夜城作为后方营地，安心探索时间终结的永寂海了才对。
“终焉”也就不会将他们视作解除末日、逆反神意的罪人，徐凌也就不会……
苏克苦涩抿了抿嘴。
门已经推开，事实无法改变。
至少，旧民们似乎也并不全是对新人类有敌意的。
莫拉斯讲述了白骷髅海盗团的具体规模，他们是一个十多人的团伙，似乎没有魔药职业者，靠着超限物和一些装备劫掠为生。
也是，他们那个时候最初的序列是序列6，直接服用序列6魔药一是存活率低，二是魔药价值太高。
伊丝夏现在也很穷的原因就是因为那瓶“传教士”魔药。
这据说花了她近万魔晶，地下直播三个月的打赏全贴了进去。
莫拉斯接着讲到，白骷髅海贼团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西边的海域“狩猎”，只有物资快用尽的时候才会上岸补给。
到那时候克萝茜恐怕已经……
苏克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可以现在就动身，但有一个问题。”
“是什么？”莫拉斯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任何条件他都可以答应。
苏克摊了摊手，“我们没有船。”
靠一艘木筏在迷雾里探索，说不定海盗团还没见着，自己就先沉到海里了。
这句话让莫拉斯下意识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以为他们是来骗船的。
苏克提醒道：“我原本的确是想来找你造船，但想一想克萝茜的处境吧，你多考虑一秒，她的境况就危险一分。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用魔晶作为抵押。”
莫拉斯苦笑着站起来。
“不，不用了，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开船去的，克萝茜要是出了意外，我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他紧了紧眼神。
“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苏克看了伊丝夏一眼，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莫拉斯从床底下的箱子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船舵，带着他们来到小岛的另一边，这里有个简陋的港口，同样有诡异石像镇守。
天空的雨已经基本停了。
莫拉斯沿着港口旁的绳梯，爬到一块幕布旁边，下面罩着什么大型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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