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鸦握起刀叉，蘸着枫糖浆吃了一口。
“额……”
他脸色顿时变了。
“草，这不是非常好吃吗！”
已经在品尝了的李草默默看他一眼，最终决定忍了。
涂祝这才回过神，低头望着盘子里的吐司，金黄的外表煎得恰到好处，从外观上看倒是合格了。
他切了一小块，裹上1/3的糖浆吃下。
“……”
细细咀嚼，他慢慢张开双眼，表情变得疑惑。
“这是……”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库洛觉得自己做的法吐不及格了。
放下刀叉，抬起头来，涂祝发现大部分人都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这位真正的“厨师”发表看法。
他无可奈何的摇头笑了笑。
“在这道餐品上，的确是我输了。”
作为魔药职业者，“厨师”不但能准确尝出百味，更是能体会到隐藏在料理背后的东西。
他输的并不是技术。
而是真心。
其他人或许尝不出来，但他能体会到，制作这份早餐的人经过了多少准备，寄予了怎样的心愿。
将蛋液如此均匀浸泡进吐司每一寸，这点他也能做到，但融进餐品的那份少女心意，他恐怕这辈子也没法比得过。
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吃到美味，而是把最好的留给身边的朋友……
涂祝笑了笑说道：“吃完这份早餐，恐怕我的魔药都要再次演绎了。”
同时他内心也有些奇怪。
为什么夏琳、李微娜、还有那个叫克莉丝汀的小姑娘要瞪自己……
“你们在什么时候比过厨艺吗？”爱丽丝在位子上坐下，抬头问了一声。
李微娜在这时连忙开口：
“以前克莉丝汀总跟我们说伊洛丝做的早餐好吃，对吧？”
“啊……？哦，对，对的！有这回事！”克莉丝汀忙不迭回答道。
“……”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最后还是尝了一口的海柔儿打破了沉闷。
“真的好好吃！你可以教我做吗？”
“当然，”伊洛丝露出还有些虚弱的微笑，“随时都可以。”
至于海柔儿学会了打算做给谁吃，场上基本也都猜的七七八八了。
伊丝夏不动神色看了苏克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有点期待你以后所处的修罗场了。”
苏克：“……”
早餐时间过后，爱丽丝召唤出一堆虚幻的人影，井井有条收拾了桌面。
这恐怕就是她的“船员”了。
“那么，开始谈正事吧。”
爱丽丝一身黑白，虽然容貌没变，但现在的气质，更接近始源会的代行者“公主”，有一种孤高的冷意。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应该是要去寂临城吧。”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
爱丽丝有这样的推论并不奇怪，毕竟沈流月在这里，而她的目的，一直都是十分明确的。
“寂临城，永寂海上七座最大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七城之首，”李草平静叙述着他所知的情报，“但是很遗憾，我们工会虽然在地图上标注了它的存在，明面上，却没有新人类抵达过那里。”
“因为那座城市，在航路北部迷雾深处对吧？”李微娜补充道。
李草点了点头，“但根据传言，七城之首确有其事。”
“关于这点，我倒是知道一些详细资料。”安格斯推了推眼镜，将手在桌上摊开。
“你们说的没错，寂静城的确是永寂海上最大的城市，实际上，我还去过……”
众人：“？？？”
安格斯举起手来，脸上堆起苦笑。
“因为我是埃尔诺拉人啊。”
“寂静城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遥远的存在，但它分别靠着埃尔诺拉和贝武夫两个大国陆地，还有曾经存在过，如今已然连国土一起湮灭的圣列古国，我从埃尔诺拉出发的第一站，就是寂临城。”
“根据那个时候的统计，寂临城有八十万人口，建筑风格多偏冷色，整个城市显得寂静而肃穆，在我待过的那段时间，一个月里有二十天以上都在下雨。”
短暂停了停，安格斯继续说道：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永寂海曾经有许多零散国度，信仰各自的神灵，其中以圣列古国最为强盛，这个由群岛组成的联邦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但自从它们毁灭后，海上的国度也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他表情逐渐凝重，看向其他人。
“也许这一路你们也注意到了，不算那几块庞大的大陆神国，现在的永寂海上，是没有国王的。”
“你想说，寂临城不属于政治体系？”李微娜抓住了其中关键。
安格斯点了点头。
“没错，通常来说，夹在几个大国中间的这样一座城市，都是战略要地，不可能接受独立，但我想其中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是什么？”林鸦像听故事一样，聚集会神听着。
安格斯缓缓吸了口气，说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观点：
“神不允许永寂海上出现国王。”
宴会厅里再次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其中的关联。
苏克也微微凝了凝神。
也就是说，因为某种法则的约束，寂临城只能维持现状。
这或许，和过往神明在这片海域上，围绕大海途径展开的争端有关。
而那场争端的余波，一直影响到了现在，影响着末日之后又复苏的世界。
这时，林鸦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
“不对啊，那为什么归港、海维拉这些城市也没有明确的政体？他们离那个埃什么贝的国家应该很远啊。”
安格斯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因为曾经称王的人，都从历史上莫名消失了。”
他将双手合握解释道：
“海维拉遗留的旧贵族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的他们已经翻不起什么波浪，统治权分放给了商会、教会，以及各种世俗机构，已经习惯了这种体制，现在就算神明不出手，热爱自由的民众也不会答应。”
“的确……这一路过来，永寂海上的人们似乎都特别崇尚自由，”李草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有了新的看法，“我想确认是，这种自由贸易的风气，是否也是神明所为？”
安格斯缓缓点了点头。
“泯城的学者曾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有实据。”
多半看来，这背后也有神明在推动。
控制整个大海民众的生活风气、民俗文化……
静谧教会的世俗表现，似乎也是在配合这股风气。
细思极恐啊。
“你说的，和我了解到的相差不多。”爱丽丝在长桌远端冷冷说道。
“但我有个最新情报。”
她扫视一圈，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之前在迷雾深处，调查到寂临城周边的动向，那些人……”
提起终焉的使徒，爱丽丝不自觉咬紧了牙。
她捏着拳头，情绪平静却又仿佛有些失控。
“那些所谓的使徒，他们背后的神，似乎想让被阻止的末日，重新再来一次。”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与世界为敌缓和真相
宴会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重启末日？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虽然脸上震惊，心里却涌不起什么实感。
新人类从地球穿越而来，本以为已经算是末日，但好歹还有地窟可以挖，虽然当时看不到希望，但至少有行动可以做。
而现在，这个世界似乎要绑着他们，一同迎来第二次的毁灭。
“这件事情基本八九不离十，埃尔诺拉和贝武夫的船也在寂临城附近频繁走动，我想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是指……与全世界为敌？”林鸦第一次不太确定地说道。
虽然没有理由，但从爱丽丝的话里能看出来，埃尔诺拉和贝武夫似乎与“终结一切之神”达成了某种协议。
“喂，这比连续抽到十次同花顺的概率还要低吧？”李草忍不住开口出声，“他们图啥啊？”
爱丽丝看着他回应道：
“神有神的考量，以人的角度去看待，是无法理解的。”
“的确，”安格斯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过去也发生过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不过……在我看到的史书中，世界末日似乎也不是那么频繁就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世界正蒙受着未知的灾难，”伊丝夏第一次发表言论，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抱歉，我……”
爱丽丝摇了摇头。
“不，也许这正是其中一种解释，”她看着众人说道，“所以，要不要乘我的船一起，去寂临城找到真相？”
青苹果号的船员，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了苏克身上。
苏克缓缓沉了口气。
“还请允许我拒绝。”
他抬起头来说道：
“我有另外的安排，恕我不能和你一起同行。”
……
会议结束后，伊丝夏在苏克的房间里找到了他。
他正和海柔儿进行灵性的交换，昨夜一晚上同样在做这件事。
“虽然这样能快速共鸣你们体内的力量，但如果不注意休息，灵性可是会失控的。”
感觉到海柔儿的指尖开始颤抖，苏克收回相触的十指，苦笑看了一眼伊丝夏。
“我看上去是会为了拯救世界这种理由，就去找真神送死的人吗？”
伊丝夏抿了抿嘴。
“或许你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数次‘顺手’拯救了很多人，就连现在急于提升实力的行为，恐怕又在想着到时候独自承担起一切吧。”
苏克沉默下去，没有回答。
“真是的，你就是用这一点吸引女孩子的吗？赵梦灵还在等你，你打算复仇结束之后怎么告诉她，告诉她‘你现在赶紧出来享受人生吧，因为世界又快完蛋了？’”
苏克扶住摇摇欲坠的海柔儿，沉下了头。
“我知道的，这件事情没有地方可以躲。”
伊丝夏静静等待着，等他告知自己心里的想法。
苏克停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所以，就更不能被祂们牵着鼻子走了，盲目扑上去没有任何胜算，或许……或许等复仇完成后，我才能找到答案，如何应对这一切。”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伊丝夏认真看着他，“既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就尽可能好好利用我吧，哪怕拿我去当炮灰，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苏克侧过头，对她投去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在结界里对你说的那些话。”
伊丝夏微微怔了怔。
那是……
他让自己自私一点。
“先注重在当前眼下吧，如果连眼前的事情都做不好，却嚷嚷着要去阻止世界的主宰者，恐怕只会白洒了一腔热血。”
伊丝夏愣了愣神，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手掌在颤。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惊讶起来。
是吗。
原来在害怕的，需要被安慰的，是自己啊。
我……也会感到害怕吗？
第一次死亡，她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甚至觉得那是种解脱。
可是现在……为什么？
海柔儿从床上下来，缓缓抱住了她。
“苏克绝对不会让你再次死掉的，我也不会，就算结局我们真的无力阻止，最后一刻我们也要一起见证。”
“啊……”伊丝夏的眼眸慌乱了一瞬，向后退了一步。
怀里温暖的拥抱却跟了上来。
“伊丝夏教了我那么多东西，在我心里，已经是仅次于他的人类存在了。”
“我……”
伊丝夏虽然平时行为轻挑，但似乎并不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的场面，脸庞不知不觉划过了泪。
不过很快，她怀着复杂的情绪挣脱，嘱咐了一句后迅速离开了。
苏克凝神看了房门的方向一眼。
连伊丝夏都这样，其他人恐怕也很难过这一关吧。
拒绝爱丽丝，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太过直面残酷的真相，至少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之前，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继续吧，你还能坚持吗？”
海柔儿坐了回来，用力点头。
“我可以的！”
自从那一个吻之后，苏克可以使用她体内的力量，但两人平时并无太多接触，传输并未做到完全开放。
海柔儿体内的远古之血就如同一座采不尽的灵性矿山，之前勘探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远远没抵达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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