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军迅速荡平了光月骑士势力，为被大肆屠杀的寂临城民众打开一个豁口，已经一只脚踏进坟墓的民众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朝着军队撕开的豁口连爬带跑、拖家带口冲向避难的西海岸营地。
埃尔诺拉骑兵和贝武夫战士不敢接战，头也不回地奔赴自方大营。
城市的中心，再度被新人类的军团占领。
战事暂时解除，救治伤员、引领民众成了第一要务。
人们走过战场，看到许多或许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伤兵营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脸色发白，她的绿袍上染得全是他人的鲜血，而她一遍又一遍施展治愈能力，一刻未停，已经不晓得连续救下了几千人的性命。
——厨房升起了炊烟，有淡淡的肉香味，让人忍不住咽着喉咙，虽然分到手上的只是一块肉伴着煮了无数遍的白粥，但发粥的那位少女如同天使一般，即使灵性枯竭，浑身脏乱，仍旧对人们投去善意而温柔的笑容。
——城市中心残破的指挥台上，新人类的总指挥官低垂着头昏迷过去，脸上却带着坦然的笑意。
——在他身旁，新人类的后勤总长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本不用上前线作战的她脸色苍白，在生命差点终结前等来了救援。
——在两人身前，一身黑色皮革带坎肩的知性女性维持着灵性屏障，在看到军团到来的一刻，才露出微笑着倒下。
——西边战场，某处建筑里，头戴魔女帽的高挑女人耗尽灵性倒在窗边，即使这样，她仍旧在最后一刻把肩膀受伤的昏迷少女护进怀里，把自己的背后对向外面。
——下方的巷子里，民众们高举抬着一位青年，称其在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就连里面的那只猫也跳上人们肩头，尝试着用脑袋把青年蹭醒，表达感激。
——东南方面，和贝武夫战士冲杀到最后一刻的“司机”们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但在人们赶来救援时，他们仍旧纷纷用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前方倒在血泊里，和序列3的半神战斗到最后的首领。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个血人被贝武夫战士的尸体所环绕，他一动不动立在尸体中央，依旧负剑而立。
——东北战线，这里是最惨烈的战场，新人类的防线面对带有战马的埃尔诺拉骑兵，死伤极为惨重，近乎全灭。
连西部都没有这么惨烈，虽然光月骑士突破了防线，大肆杀戮民众，但那都是在内部，兵团接受雷格的命令，并未誓死阻拦。
东北战线上到处都是尸体，新人类骑士们简直是用肉身垒起来的战壕。
而人们在最前线的街道口，发现了一道孤独的身影。
白银的铠甲上扎了六杆长枪、数不清的箭矢，厚重大盾上的痕迹触目惊心，仿佛有数万人在盾牌上砍过。
而独臂的他依然屹立在那里，一步都没有退过。
看到此幕，黑凰会如今的代首领特德罗·法率先脱掉了帽子，对着那道身影深重致敬。
身后，其他各组织首领和成员纷纷脱帽致敬，将这一幕深深刻在心里。
这一刻，每个人都是英雄。
这些静态般的画面勾勒着，足够让见证的人铭记，如今这场胜利，是谁付出了血的代价奋战至今。
救助队冲了上去，高序列亲自为斯卡恩进行疗伤，人们也在一堆尸体里，找到了被压在
不需要谁刻意安排，这由数万个团体构成的联合大军各自做着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分工不算明确，但都在发挥自己的力量。
若是有一个人因为自己力有不逮而逝去，都没脸和他们站在同一个阵营里。
伊丝夏和艾娜站在城市中心看着这一切，仿佛自己过往的执念都再次得到了救赎。
个人的不幸具有多种因果，但就算再不幸的人，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和自由而战。
“但一切似乎还没结束。”
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巨大男子虚影，以及云层当中的电闪雷鸣。
“接下来的战斗，整片大海会接着替他们打下去。”
第六十一章 和神对话的资格
风一般的利刃拉开闪光。
撤离中的埃尔诺拉骑士来不及接近把情报告知军团长，就纷纷殒命双刀之下。
莫莱德对此无动于衷，仅从撤军这点上，他大概猜得到局势。
所以并不心急。
返程的埃尔诺拉骑士越来越多，即便李草再怎么神勇，也不可能一人杀光一支军队。
被骑士们包围着，这个奇异的男人依旧一脸余裕，仿佛站在那的只是一个个木桩。
莫莱德略感无聊地叹了口气，失去了个人勇武的兴致，收起了大剑。
“看来这次是我输了。”
李草就只是这么握刀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跪地求饶吗？”
“不错的建议，”莫莱德闭眼嘲弄说着，后一句却是跟自己手下的骑士说的，“放他走吧。”
骑士们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收好武器，给李草让开一条路。
李草皱眉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将刀背搁在肩头，大摇大摆地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李草对吗？”
背后传来声音，李草停住步子，一副“正是大爷，有何贵干”的姿态回过头。
“帮我向雷格带一句话。”
李草用无所谓的眼神表示可以。
“请帮我和他说，埃尔诺拉愿意再次坐上谈判桌。”
“哈？”李草用怪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都承认自己输了吗？”
莫莱德一脸跟他说不明白的表情，无奈笑了笑。
“你就这么和他说就行了。”
李草的懒得再和他说什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掉了。
……
涂祝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来到后勤营地当中。
这里在伊洛丝的庇护下受损最小，整个营地看上去静悄悄的，完全不像近距离接触过一场战争。
掀开某个营帐的帘子，他听到了里面细碎的喃喃自语：
“铁矿……这种资源你好也意思卖这么贵？先压个七成下来……”
“止血草……这个我不计较价格，但我要你全部的库存……”
“棉花考虑到现在的天气，还是囤积一点比较好……还有预防感染和瘟疫的物资，看来要第一时间安排上了……”
帐篷里的人对着面板自言自语，淡淡的荧光打在他脸上，甚至都没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涂祝就在一旁看着，不止过了多久，帐篷里的人不知怎的偏头看了一眼，椅子都差点吓翻。
“涂、涂祝！？你怎么不出声啊？”
涂祝抱着双手笑了笑。
“因为看你在忙的样子。”
刘悟天起身过来，和他拥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你也是，”涂祝拍了拍他肩膀，“这两个月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啊。”
“看你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不少事啊，对了杰西呢，她应该和你一起回来的吧？”
涂祝点了点头。
“她去找伊丝夏了，待会可能一起去深渊通道那边看看。”
刘悟天感概放开他，看了一眼躺在角落、衬着脑袋、翻着最新一期《魔女出逃记》的林鸦。
“林鸦你怎么还躺在那？涂祝他们回来了啊！”
“哦……”林鸦有些麻木地翻着书页。
刘悟天耸了耸肩。
“因为他没什么外伤，所以被丢到我这里来了。”
涂祝倒没什么介意，笑着走过去狠狠拍了林鸦一下。
林鸦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痛啊！我劝你善良啊涂祝！”
“哈哈，我都听说了，你是因为被人称作英雄，现在却遭受这种待遇所以闹脾气吧？”
“……哪、哪有，我林鸦大人还需要别人来证明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刘悟天憨笑着过来打着圆场。
“你们都是英雄啊，要不是涂祝你带着传说中的船回来，情况还不好说呢，林鸦也是，一直奋战到最后一刻，耗尽最后一丝灵性才倒下。”
林鸦低下头嘟囔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都在这破帐篷里坐多久了，怕是光月之剑轰过来的时候你还坐那扫拍卖行呢吧。”
“哈哈……”刘悟天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也不是我一个人啊，大家都是这样的，这也多亏了伊洛丝小姐啊。”
营地里还有无数刘悟天、克莉丝汀这样的人。
即便战火烧到了脚边，随时都有生命安危，仍旧各司其职，一刻不停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涂祝就是为此而来的。
“不说那么多了，之前我也帮你处理过一段时间的物资调配，让我也来帮忙吧。”
刘悟天回头看了眼仍旧亮起的面板。
巨大的物资量，的确一个人处理不过来，耽误了战后工作可就不妙了。
“好，那就拜托了！”
……
代神裁决者公团的“狮王”莱茵从天空坠下，伊丝夏和艾娜同时迎了上去。
“……没关系，”浑身金甲的男人单膝跪在砸出的大坑里，按住额头，“抱歉，似乎我的神性阶级还达不到那个水准。”
序列3，连和天空中的两位神明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联合军阵营中并不是没有比莱茵序列更高的存在，但就像“隐士”希尤那样，都有着各自的情况，不会直接露面。
能联想到的名额，如今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这时，不远处有人传来呼声。
侧目望去，东北方街道的方向，浑身冒着青光的李草握着双刀，一步一步朝着城市中心这边走来。
他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伊丝夏和艾娜却同时皱了皱眉。
对于这位第一猎人的风格，比较熟悉的人都是知道的——
在不需要作战的时候，他绝不会握着出鞘的双刀。
他就这么在人群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到了属于新人类防线以内的地方。
下一刻，他身上光芒尽失，双手再也无法握住刀刃，往前倒了下去。
伊丝夏用丝线支住了他。
外表做出没事的样子，实际恐怕早就超出极限了。
握着刀，只不过是不想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硬撑着走回来而已。
猎人们连忙上去扶住了他，带着他朝克莉丝汀所在的帐篷走去。
“看来我们目前没有和神对话的资格了。”伊丝夏眼神沉着说道。
超越极限的李草是营地里仅剩的人选，但现在的他在和序列2大战一场后，恐怕需要相当时间才能恢复。
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婉清亮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让我去吧。”
第六十二章 代军团长的额外答案
转过身，海柔儿带着克洛怡和尤妮丝走了过来。
“让我去吧，”海柔儿认真说道，“我虽然只是序列4，但身上拥有苏克的部分神性，也有古老人鱼的血统。”
伊丝夏保持了片刻沉默。
从理论上看，海柔儿的确具有一定可能性。
但她贵为人鱼国度的公主，是新人类和她们牵系的纽带，身份上的意义更大于实战。
“这件事情我决定不了，等雷格醒了你再向他提出申请吧。”
伊丝夏清楚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尽量拖着。
这种有话直说，说到做到的性格，真不知道该说是率真，还是执拗。
这时，有一群争执的人朝这边靠了过来。
“缴获的物资为什么要上交给你们统筹？难道我们大老远来到寂临城是来做义工的吗？”
看上去，像是地窟世界某个组织和新人类军官这边发生了物资上的矛盾。
伊丝夏平静回应了对方：
“关于这点，我和艾娜主教最初就宣读过了，只有联合统一起来，才能跨过毁灭的难关。”
“是是是，你们的确这样说过，但现在天上的威胁解决了吗？”
“我们正在为此……”
“说起来，你们根本就不是话事人吧，”对方毫不犹豫打断了她，“你们说的话有什么权力吗？”
伊丝夏眼神顿时放冷，看得男人一个哆嗦。
“我们的确不是，”她话语微微放缓，“所以你在这里大吵大闹，是想做给谁看？”
“我，我只是想讨一个说法罢了，凭什么在战场上缴获的东西，要全部上交给军团？”
说法。
伊丝夏正打算用相同的话搪塞对方，让对方等雷格醒了再去问，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那我就给你一个说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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