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剑跟在他后头走进去。
然后，他便看到这石楼里头空荡荡的，在正中间的位置，则摆放着一扇一看就不简单的黑色石门。
只不过黎剑正要过去，却无端闻到了一股尸臭味。
不是从外头传来的，而是就在这石楼内！
9、只有黑白的世界
黎剑闻着这股怪味，不由就看向徐福，他张嘴正要问，却见徐福一副什么都没有闻到的样子，为他介绍这座石楼。
“黎老弟，这种石楼，名为镇虚楼，由我九老山一位六御之上的先辈带人搭建，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了，据传镇虚楼中，还藏有这位先辈离奇失踪前所留下来的宝物，但愚兄觉得这应该只是谣传，愚兄来这镇虚楼也有些年月了，却是什么奇异之处也没发现。”
“至于这黑色石门，自然便是虚世之门了。黎老弟，你将文书朝着石门打开，澄念观想，阴神便可进入虚世了。”
徐福说着，便拿出了一份文书，打开后对着那黑色石门一晃，然后黎剑就看到，在徐福闭上双眼的同时，一道与他面容相仿，但略显瘦削，周身缠绕怪异黑雾的身影从他身体里走了出来。
这便是徐福的阴神。
他这阴神朝着黎剑看了一眼，便说道：“黎老弟，愚兄先走一步，你快些跟来。”
这声音好似隔着一座山传来一般，有些空灵。
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徐福的阴神就消失在了这黑色石门前。
黎剑这会儿脸上却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他掩住口鼻，四下打量。
此时，石楼内的墙壁上，架着一个个火盆，里面没有什么诸如柴木的可燃物，但火焰燃烧却极为旺盛，使得整个石楼内不仅明亮，还有些暖烘烘的。
而在这些火光的照亮下，整座石楼内的场景也一目了然。
只不过这石楼中，除了那一座黑色石门，其他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尸臭味，依旧弥漫着。
面对着这四周围的石壁，黎剑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莫非是这镇虚楼，历来如此？”黎剑想到了徐福方才那自然无比的神情，饶是还是有一些怀疑，但心中也略微定了一定。
倒不是他非常信任徐福，而是徐福身为六御中人，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害他一个问灵境。
徐福真想杀他，不需什么手段，只需要祭出六御令即可！
六御令，虽然称之为令，但并不是什么令牌，而是修行之人在完成昭告天地的仪式，成功晋升六御境时，会在冥冥之中生出感应，修行之人循着这一感应而去，所找到的“唯一之物”，便是六御令。
这是黎剑在拜访那位前辈时，从其藏书中看到的，不过当时由于他修为过低，看过就忘记了，直到他后来触摸到六御门槛才记起来。
黎剑也来到了黑色石门前。
他学着徐福刚才的样子，对着这石门，打开了手中的文书。
顿时，他便感到自身仿佛和这石门产生了一种很微妙但也很微弱的联系，而借着这一股联系，他在放空念头的一瞬间，阴神便从体内走了出来。
这阴神与黎剑完全一模一样。
只不过和徐福的阴神相比，没有缠绕周身的黑雾，他往前走了两步，便如徐福的阴神那般，倏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一时间，这石楼内便只剩下两具双目紧闭的身体。
黎剑站立不动。
徐福也是如此，但很突然的，这徐福的身体，却是一下子化作了一团黑雾，如砸下的水浪般，轰然散开，落了一地。
两个骷髅头也随之滚落出来。
正是之前幻化白鹤送来九老山文书的两个骷髅头，只见这两个骷髅头在原地转了一圈，随着一阵红色雾气升起，立马就化作一少年和一少女，两个发髻在他们脑袋上一蹦一蹦的，好似两活物。
“璎珞，师兄果然出事了，残念幻身，真身腐朽，而且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少年扭头对少女说道。
“嗯。”
少女应了一声，然后转头便走，直接走出了石楼。
“璎珞，你去哪儿？”少年不由追上去问道。
“回家呀！”少女理所当然的说道。
“回……回家？”少年呆了一下，似乎这个词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天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而璎珞和文珠，就是我和你本来的名字吧？”少女转过身，她看着此时又呆了一下的少年：“你仔细想想，姓季的，真的是我们的兄长吗？”
说完，少女便走了。
不过一会儿后，她的声音又从石楼外的黑暗中传来：“你要是什么都没记起来，那么就跟我走好了。”
少年似乎很犹豫，但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他和“璎珞”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他不想离开“璎珞”。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
但少年的声音很快又传来：“我们这样跑了，会不会被姓季的追杀呀？”
“会啊！”少女回答的异常干脆。
“那怎么办？”少年的声音里，顿时就传出一股慌张的意味。
不过很快的，少年就又镇定下来，因为少女“璎珞”语气非常淡然的说了一句：“你觉得什么都要申请一下的九老山，申请个追杀令，层层审批下来要多久？”
……
阴神消失在石楼中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出现在虚世之中。
黎剑看向四周，发现这四周的景物，完全和镇虚楼外的一致，便是附近树木的方位和繁茂程度都一样，就是没有色彩。
整个世界，入目处尽是黑白二色。
在原本是那一座镇虚石楼的地方，此时空荡荡的，只有那摆成了阵法的几块大石头。自然，这些石头也没有其他色彩，黑色的石头，和苍白的地面，映衬得极为醒目。
而这时，黎剑留意到徐福已经在一旁等着了，尽管瞧着一身黑，犹如块大石头般的徐福格外别扭，内心也有点疑惑，因为黎剑这个时候发现自己还是有色彩的，但他还是连忙走了过去，抱拳说道：“有劳徐大哥久等了。”
“不妨事，愚兄也是才过来，这虚世诸景皆是如此，黎老弟你习惯就好，我们这就赶往九老山。”徐福说着，他人便腾空飞了起来，然后示意黎剑也跟上。
“这……”黎剑却是露出一脸难色，“难不成是单凭阴神，飞去九老山？”
那得飞几个月啊？
他这留在外头的肉身，还不得饿死？
“自然不是，我们这是附近找人画一扇门，好传送去九老山。不过要是飞去九老山也可以……”徐福神秘的笑了笑，“因为在这虚世，还有一个神通百倍的说法。”
10、月术
“神通百倍？”
“在这虚世中，阴神之能，可以被百倍增幅。哪怕只是才修出阴神的问灵境夜游，阴神都可以日行千里。当然了，这修为越高，这阴神速度自然是越快。只不过……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就未免有些不值当了。”
黎剑试了一下，发现果真如徐福所言这般，他人一下子便飞了起来，然后离地腾空，稳稳站着。
御空而行，这可是六御境也难以办到的！
虚世中，的确是百倍增幅。
“徐大哥，那这画一扇门，又是怎么一个说法？”黎剑又问道。
“便是字面意思，只不过这画门所用到的笔比较特殊，而这笔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据说，这笔所用的材料，是先辈们打造虚世时，所剩下来的一些边角料。而想要驾驭这种笔，不仅需要在字画上有很深的功力，而且在生前，一身修为至少要触摸到六御之上的境界。”
“生前？”黎剑留意到了这其中的关键处。
不过这一次徐福没有直接解释。
“六御中人虽然寿元不比常人多多少，但阴神毕竟已经凝练无比，尤其是触摸到六御之上的境界，阴神中更是有一点纯阳之意。哪怕寿元耗尽而死，阴神仍可驻留人世，这一个阶段，则称之为阴寿。一些精通延寿秘法的，其阴寿更是比阳寿还要绵长。而这也是虚世一开始被打造出来的目的。”
黎剑见徐福没有直说“死”，更是绕了一圈，便瞬间明白了徐福的意思：“徐大哥，是不是在这虚世，不能在人前提到这一类词？”
他也说得隐晦点。
徐福却是露出了笑容，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在这虚世，有不少人的阴神，都是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已经……”
徐福话没说完，但黎剑猜到接下来是什么，多半是“早就已经死了”。
见到徐福都如此讳莫如深，黎剑连忙记下这一点。
这虚世，完全可以当做“阴间”来看，有着大量阳寿已尽，但阴寿还未耗尽的修行之人。这些人，不少还都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身死，还当自己还活着。而不能提到“死”这一类的词，多半是一旦提及，会导致这些修行之人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至于随后会出现什么的后果，黎剑不知道，但毫无疑问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甚至还会有大麻烦。
要不然，也不会形成这样的古怪规矩了。
黎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遵守，徐福便立马领着他往前飞。在这虚世的百倍增幅加持下，黎剑体会到了风驰电掣般的感觉，很快的，他和徐福便在一座县城门口落下去。
凉都。
这是挂在城门口牌匾上的三个字。
黎剑听说过这座城池，虽然不曾来过，但也知道这座城池，是一座繁华大城，因占着水陆地利的关系，商贸发达，光是水上花船就有十几艘。不过此时黎剑所看到的虚世凉都，这座城池却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人影，没有喧闹景象，城门口也没有看守值班的兵卒。
走进城内，这凉都虽说依旧冷静，但黎剑总算是瞧见人影了。
黎剑看了几眼，就发现这凉都城的内的人，有的是如这虚世的画风一样，只有黑白二色，而有的人，则和他一样，是具备色彩的。
不过，无论这身具色彩之人，还是同虚世一个画风的，都仿佛看不见对方的画风不同一样。
“是见怪不怪吗？”黎剑心中想到，或许这又是虚世的一个规矩，只不过为什么有的人身具色彩，而有的人同这虚世一个画风呢？
这般想着，黎剑就发现徐福敲开了一扇门，门后有一执笔老者，这老者只是看他们一眼，便说道：“九老山来的吧？要去九老山吗？”
“前辈慧眼，有劳前辈了。”徐福双手抱拳道。
这老者也不多话，用笔凌空虚划几下，随着一扇门的轮廓浮现，就说道：“去吧！”
“多谢！”
徐福说着，就抬脚跨过了那扇只有轮廓的门，黎剑有样学样，道了一声谢，然后跟过去。
当他走过门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正在看的漫画翻了一页般，然后直接就看到了层峦叠嶂的一幕，云遮雾罩间，一座山城的轮廓浮现在眼前。
“这便是九老山，那是不老城，不过愚兄没资格带你进去，只能带你去封脉的一位前辈那。”
徐福边走边说，然后他在一片茂密无路的奇怪竹林外站定，抱拳一礼道：“世叔，我已将写信和你说过那位黎老弟带来了。”
竹林中顿时起了一阵风，随后这黑白画风的竹林中间直接出现了一条路，路上满是枯黄的竹叶，一路看过去，很快就看到尽头，那是一名盘膝而坐的老者，老者呈现出黑白二色，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在这老者面前有一个同样盘膝而坐的“竹人”，这“竹人”却是具备了色彩。
“望月四象，不足两年，便已触摸到六御门槛，当为惊世之才。此等天赋，不该被埋没，这也是九老山会破例收你的原因，但你也不可因此而心生傲慢，须知人外有人，一山更一山高。这是月术，望月四象不过是月术的残篇所演化，现在代我昔日老友传你。”
老者睁开双眼，看了过来，但也只是看了黎剑一眼，就拂手甩出一篇金色文字，这些文字好似活物般，蹦跳着来到黎剑身边，只是和他一接触，黎剑脑海中便相应出现了这一篇名为月术的功法。
“多谢前辈传法！”黎剑连忙跪地道谢。
“你师为天月仙子，陨落于一甲子之前，你若有心，可在修行有成后，寻回天月仙子的遗尸，好让天月仙子入土为安。好了，黎剑是吧，你先退下，阿福你则留下。”这老者又说道，语气快速，像是在背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样。
而之前的传法，就仿佛只是走了一个流程，从始至终，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提。
“黎老弟，你先回去吧！木灵马车便送你了。”徐福闻言，便立即转身对黎剑说道。
“是，前辈。多谢徐大哥。”黎剑分别回应，尽管他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