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吴青拱手应下。
湖南,武平军,着实是个好地方啊!
昔日刘皇叔以荆南四郡为基,然后谋取了蜀地,而这武平军,就是这四郡,地盘广大。
可惜,就是之前马楚的诸马争槽太猛了些,在南楚的建立者马殷的一番心血毁于一旦,再加上南唐之前的篡夺,整个湖南之地,十四州,六十六县,人口不过六七十万,比岭南还要可怜。
而南平国,也不过三州之地,竟然与其相差无几。
“不过,再怎么说,湖南还是要夺到手里的,到时候西窥蜀地,东望南唐,北上南平,怎么着也能统一南方吧!”
湖南的位置很重要,若是想要北上,必须夺取湖南,南下已是如此,江西盆地太厉害了,被大山包围,只有湖南适合,这也是为什么日本鬼子发动长沙会战的原因所在。
随后,就是早朝时分,群臣身着各色的朝服,挂着或金,或银的鱼袋,乌泱泱的一大片。
李嘉老神自在的坐在享受着群臣的跪拜,这种感觉,哪怕已经历经多次了,但依旧令人沉浸其中,难以忘怀。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田忠尖声说道。
“臣有本启奏!”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御史走了出来,高声说道:
“臣要弹劾户部侍郎章丘玩忽职守之责!”
“细细说来!”李嘉挥挥手,说道。
“近些时日乃是夏税上缴之日,但章侍郎却玩忽职守,日日嬉戏玩乐,毫无权责之心!”
“可有此事?”听到这里,李嘉心中一笑,竟然还旁敲侧击起来,真有一套。
“臣有罪,臣虽然玩乐,但对于朝廷之事却是甚为看重,尤其是夏税,此乃国之根本,自然不敢耽误。”
“臣虽然玩乐,但却对于夏税影响甚微啊!”
这话一出,百官为之哗然。
“这又是何故?夏税之责,天然在于户部……”有人打配合。
“陛下,国之税赋,乃朝廷的之根本,脱离于朝廷之外,不在百官之中,竟然由一群转运使在运作,地方因此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还望陛下圣裁!”
“还望陛下圣裁!”又有许多官吏拜下,不过那些宰相侍郎们,却是心思缜密,哪能轻易地做事,只是直挺挺地站立着,冷眼旁观,好似置身事外一般。
“哼!”李嘉冷哼一声,看着跪下去的官员,差不多有一半之数,气势逼人。
但李嘉却不为所动,沉声道:“尔等想是逼宫不成?”
“臣等不敢!”百官齐声说道。
“那些转运使,都是由朕亲自任命的,负责收税,并转运于朝廷,那些地方官、百里侯们,自然忍受不住,敛财的手段被夺取了,自然不甘心了!”
“但那又如何?这是朕的决定,由不得更改!哪怕你们所有人都跪下也不行!”
李嘉的话掷地有声,让百官的心凉透了,跪下的众人心中悔的肠子都青了。
所有人这才回忆起,皇帝刚入番禹时的那阵腥风血雨,数以百计的官员被治以贪污罪而下马,朝堂空了一半。
低着头,泰半的官员身躯都在颤抖,而那些依旧站立的,仿佛是在看热闹一般,喜出望外。
官位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这些人,爬上去的时候,又能轻松些,甚至还能更近一步。
“陛下所言极是,转运使上禀君命,下承万民,这些时日朝廷能从容些许,多亏了这群转运使们,陛下先见之明,烛光万里!”
作为首相,崔泉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只能挺身而出,对着这些跪下的官员呵斥道:“尔等鼠目寸光,岂能晓得陛下的深意!”
这话语,看似呵斥,实则在维护,李嘉斜瞥了其一眼,让其打了个寒颤。
“转运使们脱离朝廷,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既然这样,那就设立转运使司衙门吧,设总司使一名,从三品,副使两名,正四品,负责监察转运使司。”
“既然是朝廷的从三品衙门,那么光是两税还是不够,盐铁税,以及一些专卖之税,也归它收取吧!”
“地点的话,就在户部之旁吧!”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愕然,原本还想取消转运使,不想反而让其壮大了,而且还是从三品的衙门,掌握岭南赋税,而户部真的只有度支出入之权。
“孙钊!”
“臣在!”孙钊一瞬间似乎感受到百官的嫉妒眼神,挺身而出。
“转运使司衙门关乎朝廷根本,不可无人主持,从今日起,你的差遣再加上一个总司使吧!”
“臣叩谢天恩!”孙钊感觉自己身子都在哆嗦,财赋大权,简直喜从天降。
而他,也感受到了崔相公那如实质般的眼神。
“还有人启奏的吗?”
“臣有本启奏!”又一人出列,高声说道:“臣请废除铅钱,重制铜钱!”
“刘氏当国,以铅为钱,其钱不消数月,就会碎裂,又定十铅一铜,百姓厌之,二十铅也抵不上一铜,民间饱受其苦!”
“臣请废除铅钱,重制神武铜宝,造福百姓!”
“你可知,废除铅笔的后果吗?”李嘉身躯为之一倾,认真地问道。
第两百六十三章神武通宝
“臣当然知晓!但为了长久之计,废除铅钱,势在必行!”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李嘉一瞬间就平静下来。
流通在整个岭南的铅钱有多少,谁也不曾知晓,但保守估计,数以百万贯还是有的,遍布整个岭南。
这种赤、裸、裸的敛财手段,可谓是令人叹为观止,李嘉当然也想废除铅钱,但这会让民间的财富瞬间蒸几百万贯,一场大乱,想必是免不了的。
而在这个乱世,一场乱子,容易让敌国有机可乘,从而李嘉屁股没坐热,转眼就下去了。
所以,他一直没有碰这个东西,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铅钱如今不可废!”几位宰相脸色一变,他们都是聪明人,立马就会想到其中的后果,自然也是阻止的。
“铅钱一事,从长计议,但制成神武通宝一事,却是需要立马进行的!”
李嘉避重就轻,重新抛开了话题。
神武通宝的锻造,流通,将会巩固他的统治,是封建王朝必不可少的手段。
毕竟那些偏僻地方的,连官吏都没见过,所知的,所见的,不过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罢了,对于朝廷最大的感觉,还只有手中的钱币最直接。
随着神武通宝的话题被掏出,百官们又讨论起来,通宝的字体,通宝的重量,材质,锻造地点,谁主持,都很重要。
“退朝——”一个多时辰后,这个朝会才算结束,他连忙换了一件常服,心中颇有些得意。
“朝会的确没有多大意思,除非是关乎朝廷危机的大事,需要百官见证,不然还真的没什么用!”
李嘉心中已然决定,将三日一朝,改为七日一朝,朝会的时辰将改在辰巳之交(九点),省的每天起来太冷了,又耽误睡觉。
百官们也睡不好,活受罪。
“为何要废铅钱,你可知其后果!”李嘉将那名大胆的官员叫来,看着其严肃的面孔,说道。
“臣自当知晓!”那人不过五尺三寸,但却气势十足,颇有些胆色。
“但陛下可知,铅钱不废,百姓之苦难以断绝!”男人感慨道。
“坐——”李嘉说道。
看到皇帝如此模样,他只能听从,而令他奇怪的是,他旁边,竟然会有一口铁锅,正煮着热油,热气涌来,他倒有些不适应。
这个时候,此人的信息已然到了李嘉的手里:
杨有义,连州人,幼年家贫,邻居救济,被凑钱供养其读书,然后乾和三年(公元945)中了进士,为人倒是一腔热血,为国为民,但总是头脑一热,没想过后果。
然后一直被打压,十几年了,还在各部主事位置混着。
“铅钱废是不可能废了,但可以停止锻造!”李嘉笑了笑,轻声说道:
“铅钱所用之日,不过数月就可碎裂,朝廷可以停铅钱,让其流转于市,一年之后,想必大多就不在了,到时候再停用铅钱,想必没多少能会说什么。”
“若是现在废铅,整个岭南就如同这个油锅,此时平静,但瞬间就会这般!”
皇帝说着,让人倒了一碗水进去,整个油锅瞬间沸腾,滚烫的热油四溅。
“你所言的废铅,就是这碗水!”
“臣莽撞了,请陛下治罪!”杨有义瞬间想到了后果,背脊出汗,立马跪下,低头不语。
“你本心是好的,但为人行事太过于莽撞,凡事三思而后行,有时候他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
李嘉提点了几句,歇了口气。
“这样吧,新造的神武通宝乃国之要事,须得有人看管,别人我也不放心,你还算入了我的眼,你去少府监任少卿,督造币事宜!”
“臣叩谢陛下圣恩!”杨有义瞬间冰火两重天,喜不自胜,十几年了,徘徊不动,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伤心,此时,一种被重视的感觉涌入胸膛,知遇之恩,难以言报。
“下去吧!”
自从唐朝以来,这铸钱对于朝廷来说,不是一种获利,反而是一种负担,想要抛弃,但这是统治天下的必要法子,不能中断。
因为自唐朝以来,不管是官人还是百姓,他们只要将手头的铜钱集中起来,熔一贯钱便可得铜二十斤,用来铸造铜器或改铸他币,利用不同钱间的差价,可获利三倍乃至更多,故而私藏私销之风屡禁不绝。
而朝廷辛辛苦苦从各地运来了铜钱,再出去,多时不过十之二三,少时竟然还能亏本。
而且,民间还有私自铸钱的,将朝廷的铜钱收来,熔炼之后多加一些铅,就会形成劣钱,流通与世,朝廷再收税回来,觉还缩水了,损失惨重。
在唐前期和中期,民间盗铸之风屡禁不绝,江淮之民舍弃农业,依靠大山坡泽,私设铸炉,大获其利,为了追逐更多的利益,便不免在私铸钱里掺杂大量的铅铁以次充好,这便是所说的“恶钱”也就是“劣币”,而这种恶钱一旦涌入市场,百姓便会自觉保留良币,用劣币恶钱来缴纳赋税,由是市面上只会是劣币越来越多,给政府造成巨大损失。
以至于唐玄宗统治时期,直接下诏询问,“要不咱们干脆开放铸钱禁制得了。”
以至于以物易物一直流行到现在。
一想到自己将来锻造一百万贯钱,收回来铜只值六七十万贯,还血亏不止,李嘉就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难怪周世宗选择限佛,实在是秃驴们铜太多了,朝廷放俸禄,都需要钱,没有和尚的支持,周世宗恐怕就得破产了!”
幸亏岭南这里铜钱还是可以的,又流通了许多白银,这才没有退化到以物易物的境地。
若是停止放铅钱,那么市面上的钱就会少,就会产生钱荒,而如果锻造神武通宝,那么就需要大量的铜钱来填补钱荒。
市面上多了铜钱,繁荣的贸易就会把铜钱溢出去,不久市面上又缺铜了。
整个天下都缺铜,恶性循环,哪怕锻造的铜钱再多,流出去的也就越多,然后亏损的也就是越多。
想到这里,李嘉瞬间牙疼,沃日,哪怕铜矿再多也消耗不起啊!
第两百六十四章楚国不靖
贺州并不大,但却是防备西北蛮寮,以及武平军的重要营地,也是西北军的大本营。
自从西北军都统潘崇彻来到番禹,担任副都督后,整个西北军就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原先的三万人,一下子就变成了两万人,然后又有近万人是来自各州的徭役壮汉,真正的军士,不过一万人。
段友良被潘崇彻举荐,担任副都统一职,凭借着威望,勉强控制了局面。
“补给又来了!”随着一辆辆马车来到军营,将士们瞬间欢呼起来。
此时不同往日,之前的缺衣少食不见了踪影,大唐复立之后,每个月的补给几乎相当于之前的三倍有余,隔三差五吃肉食鱼,不再是传说而成为了事实。
就连衣物,也是做好的,春夏秋冬各有一套,甚至还有部分的士兵穿上了铠甲,这在往日是不可想象的,这是将军们的特权。
“今日又运来了些什么?”
“因为是熏好的羊肉,千里迢迢从番禺运过来的,上千头呢,够我们吃好一阵子了!”
“还是没有之前运来的猪肉好吃,那个红烧肉嘿,好吃的很呢,又滑又香,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猪肉,以前的猪肉可都是骚臭的呢!”一个士兵将嘴边的口水给擦了擦,感慨道。
“呸!你小子吃一回就够了,还想多吃啊,这可是我养在皇庄里的猪,连高高在上的宰相也吃不了几口,我们能有吃上一口,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