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可上辅君王,下抚万民,造福百姓!”李嘉眼睛一眯,说道。
“草民老矣,哪里精力为官!”
“教书育人呢?”
“恰如这一花园之花,力所能及,也不过些许罢了。”杨文靖笑了笑,反过来将了一军,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口中的热茶反而更香了。
“据我所知,杨公是寒门出身吧!”李嘉完全不生气,反而平静地问道。
“自幼抄录经书,千辛万苦,直至三十,才为官,然后不及半载,就被免职,学问不佳乎?不勤乎?不治民乎?非也,不过是吏治浑浊,世家大族把持晋升之路罢了!”
李嘉的声音越多的高昂,他站起身,直面这位名噪一时的大儒,双眸中迸发出别样的色彩:
“隋文帝时,始有科举,太宗之时,方成制度,天下英才,竟会于科举,科举之设,乃为英才,但时日过迁,寒门英才不得晋升,世家把持科举……”
“所以,我在岭南,重设科举,首用糊名,誊抄,使得科举不再为世家而设,而为寒门而设……”
“但,还远远的不够,世家大族们把持着学问,普通的寒门求一书而不得,往往倾家荡产,也不过是初识文字罢了!”
“有书,却无良师,不知耽误了多少良才,李嘉实在心痛!”
说着,李嘉不由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演极具张力,对面的大儒也不由得沉浸其中,为之动容。
“朕准备在湖南之地,每州设州学,每县设县学,普及文问,文道大昌于世。已然不远矣!”
“而,先生,正是湖南文运的重中之重!”
他说那么多,就是想向这位大儒证明自己重视文人,并非是莽夫,从而获得好感,再从而稳固自己的统治。
这样的中立,且威望大的人物,属于朋友的类型,而打天下,就是让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直至于将其消灭为止。显然,以这位大儒为首的湖南文人以及官吏阶级,需要争取,且合作。
不然李嘉吃饱了撑的,跑到荒郊野外见一老头,哪怕其文化再高,对于皇帝而言,就是一只更大只蚂蚁罢了。
“陛下须知,天下未曾一统,列国纷争,大乱之事,武夫往往比文士更为重要!”杨文靖听到这,神色一禀,虽然为这位皇帝构想颇为神往,但依旧提醒道:
“在这乱世,打天下需要武夫,陛下若是自废武功,对于大唐,对于天下万民而言,非福也!”
“先生教训的是!”李嘉点点头,效果终于显现了,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湖南之于中原,文道不昌,以至于荒芜多年,今日,请先生莅临石鼓书院,昌湖南之文运!”
石鼓书院位于衡州的石鼓山。始建于唐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广州人李宽筑屋在山巅,在里面读书,所以兴建了书院。
唐时,齐映、宇文炫、吕温、韩昌黎、邹君等名家都在石鼓留下诗词。
宋仁宗赐额“石鼓书院”,与应天书院、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并称全国四大书院。
可以说,石鼓书院,与衡山的邺侯书院(随州刺史李繁创建,用以纪念其父李泌),同为湖南双壁,乃是文道种子的重要生产地。
这样的山长位置,可谓是重礼了。
“石鼓书院自有山长,且乃草民之友,请恕草民难为!”
李嘉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作为一个名士,盛名于湖南的大儒,不能因为一个山长的位置,就把好友的位置抢了,这不是毁名声吗?
“既然如此,先生就去往长沙府,此乃湖南之首善之地,我愿兴建一书院,广儒学之名!”
既然不想抢位置,为了拉拢你这个名人,只能下血本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杨文靖跪坐直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第两百一十六章民望所归
朗州,吴府。
作为朗州的一个小世家,吴家只有良田数百亩,虽非大富,却是世传的书香门第,在前唐时,也出过不少的进士,虽然没落了,但也最重文风礼教,以文传家,周边的邻居都很敬佩。
这时,一个年轻人在门口下车,衣着华贵,彬彬有礼,向门子递上拜帖。
门子一看,却是熟人,态度很是殷勤,说着“郎君请进,这就去通报。”果然,一人急急禀告,一人引入门内偏厅招待,茶水伺候,极是周到。
门子走了两道院,才在一处庭院寻到自家的郎君。
一个年轻人正在读书,突然之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慢条斯理的问着“什么事,这么慌张?”
“郎君,您的郑府的郎君要见您!”这仆人气喘吁吁,连忙回答道。
“郑兄怎么来了?”这青年听到这里,将茶杯放了下来,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说着“难道郑府又有什么想法不成?”
虽然他诗书传家,但吴家早已经家势中洛,数百亩地,温饱之余,勉强立足于朗州,只能供养他一个人读书。
郑府则不然,在朗州城外良田数千亩,城中的商铺也是上十间,家中有一人在刺史府为佐吏,还有一人在外当县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消息灵通许多。
吴良辰穿着便服,神情悠闲,眸子中带着幽光,听完了仆的禀报,他沉吟片刻,就站起了身,说着“我这就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那仆人说着“你以后改改急躁的性子,这才多大点的事。”
仆人忙陪起笑脸,说着“是,是,小的一定改!”
走到了侧厅,就见到了郑府的郎君。
“郑兄,刚才听人回报,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是郑兄,多日不见,郑兄风采依旧啊!”吴良辰笑呵呵走了过来,很是热情地拉出了手,一副亲近的模样。
两人来到了书房,这才开始说起话来。
郑博看上去有些文弱,但说实话来却铿锵有力,他深吸了口气,说道:
“前几个月,唐军入了城,我等家族也未配合,也没有动作,四大家族也同样如此,前几天,我却听说,四大家族将家中的庶出的女子都送往了宫中,巴结唐皇。”
“今日,我又听闻城外的杨先生,也答应了唐皇之邀,去往长沙府了!”
“果真如此?”吴良辰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之前世家们串联在一起,选择不配合唐军的计划,不过是实施几个月,就动摇了,而且是自上而下的动摇。
“天下一统,中原才是大势所在,难道那些大家族看不清吗?此时上了贼船,以后中原入主湖南之后,咱们又该如何?”
“哼,那么大世家们自然一清二楚!”郑博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不论是谁主政湖南,都离不开那些大世家的支持,我们这些小家族不过是他们为了争取利益的筹码罢了,随时可以舍弃!”
“如今,他们或许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这些小家族就只能被抛弃了,若还是执迷不悟,恐怕就会遭受打击了!”
之前没有这些世家豪强们的配合,唐军所控制的地界不过是城池罢了,乡下的农村完全没有控制力,哪怕巡检营的建立,也不过是加强了一些些罢了。
“你是说,咱们入仕岭南?”吴良辰叹了口气。
“不只是如此,还要全面配合朝廷完成秋收,也就是那个所谓的转运使司衙门,不然,上头有那些大世家的支持下,巡检营恐怕会对我们下手!”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进来,说着:“老爷知道郑郎君前来,非常高兴,请郎君和郑郎君一起前去。”
两人听了,对管家拱拱手,跟随他一路行去,穿过数道拱门,绕过长长回廊,进入见客的正堂。
堂中有一位容貌清秀的中年人,正在喝茶。
“父亲!”“愚侄郑博见过世伯!”
两人一进门,恭敬行了礼。
吴圭养气很深,气度从容,脸上带着和询的笑容,微笑挥手让二个孩子起身,手抚长须,盯着郑博细细打量一番,点头说着:
“才半年不见,贤侄越来越气质不凡了,想来学问已然高深,郑氏腾飞之日,不远矣啊!”
“小子才学鄙漏,实不敢当世伯如此这般夸奖。”郑博连忙行礼。
“不知世侄前来,所谓何事?”
于是郑博有将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说道:
“李、州、王、苏,四大家族,已然投靠李唐,而我等小族却依旧抵抗,想来却是不妙。”
“可,中原乃是大势所趋,从未闻过有以南统北之事!”吴圭惊叹道,与自家儿子一般无二。
…………
朗州城外,苗家镇载,几间草屋毗邻河塘,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一个老妇人在劳作着,这时,一队官人走了过来。
“这里可是孙源之家?”
老妇人却是一惊,说着:“我家儿子并未犯错,官人到这里来为甚?”
这时,门打开了,孙源已经出来了,一脸贫寒之色,见得是县里的典吏,就说着:
“不知典吏前来,所为何事?孙源也不知何故叨扰?”
薛远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实际上才二十七八岁,七岁时死了父亲,母亲做些针活养活全家,他的母亲说着:
“儿啊!你父亲死后,家里只有出,没有进,有些东西也变卖了,哪怕为娘累死,但你仍旧要读书,不可懈怠!”
老妇人却是一惊,说着:“我家儿子并未犯错,官人到这里来为甚?”
这时,门打开了,孙源已经出来了,一脸贫寒之色,见得是县里的典吏,就说着:
“不知典吏前来,所为何事?孙源也不知何故叨扰?”
薛远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实际上才二十七八岁,七岁时死了父亲,母亲做些针活养活全家,他的母亲说着:
“儿啊!你父亲死后,家里只有出,没有进,有些东西也变卖了,哪怕为娘累死,但你仍旧要读书,不可懈怠!”
第三百一十七章拆分湖南
拜访遗贤,求访良才,这是平定梅山蛮之后,李嘉所做的重要的一件事,所求的,就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
当然,吸引良材也是必要的一部分,这些人将会成为李嘉的秘书,专门处理一些奏折交接一类的事物,放在身边培养。
待拜访杨文靖后,向李嘉投信自荐的人超过三百人,一些官吏也积极举荐自己的子弟,热情非凡。
李嘉也是欢喜,一一许诺,将安排在广州的太学之中,进行学习。
而且,为了大昌湖南的文运,将在朗州、长沙、衡州,以及岳州四地,修建学院,一应由朝廷供给,免费教学,只要通过考试即可。
所以,设学政一名,由大儒杨文靖担任,待时机成熟之后,每州都设州学,县设县学,一副学风大昌的景象描述在众人面前。
大大小小的地主、豪族、世家们自然欢喜,这可以证明,皇帝真的比较重视湖南的利益。
然后李嘉喊出了一个口号:
北上中原,还于旧都,再兴大唐。
多么响亮的口号,而如何实现大唐复兴的愿景?需要所有人都共同奋斗。
“大唐之复兴,拨乱反正,岂止朕一人可为?还需要诸位贤达之共同努力!”
皇帝的话,振奋人心,但世家大族们都不是傻子,没有确凿的利益,就只能喊口号了,李嘉不以为意,为了将湖南的人才吸纳入大唐的序列,他高声说道:
“神武二年,四月初,广州将再次举行科举考试,湖南之地,所有的文人,无论是寒门还是高门大族,皆可参与,不过,需要在长沙府进行府试,才可往广州……”
“陛下圣明!”
“此乃圣恩,我等代湖南父老谢过陛下——”
所有人都弯下腰,行礼。
科举考试,是一个家族走上官场的必要通道,而湖南多年未曾举办过科举,举荐成为主流,而且由于国小民寡,基本上都被国主亲信占据,要不然就是武将,世家大族都没多少机会。
于是,这场宴席宾主尽欢,李嘉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如何稳定一个社会,最佳的办法,就是将社会的精英吸收到朝廷之中,然后分享统治权,这是大宋帝国的统治术,效果也是极佳的。
大宋数百次的造反,真正动摇统治的没几个,关键原因就是没有读书人参与,只要有读书人领导,效果完全不同,详情参考朱元璋。
宋朝录取的进士,一科数百人,比唐朝扩大数十倍,而且,没有了唐朝的选试,直接授官,
多次落第的人,还给机会,另立名册上报皇帝,准许他们陪同考生参加试,叫做“附试”,称这些人为“特奏名”,这实际上决他们参加殿试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属于特奏名的人,在附试最初是考论一道,宋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改为考问。特奏名的人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