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吴绢,在市集上,可能卖到三贯、四贯一匹,今次有了吴越国的上贡,皇帝内库多得很,自然赏赐出去。
“老爷,您真的料事如神!”看着其他人慌乱不堪的模样,仆人对于宴大老爷着实钦佩的紧。
“那是,在朝为官,就是要眼明手快,可惜!!”
宴炜对这小小的找茬侍御史烦厌了,虽然属于清流,但着实悠闲。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外放啊!”
正想着,他突然发觉了一个木盒,这倒是稀奇了,这是什么?
打开一瞧。
九个黄皮,圆形的糕点呈现在面前,糕点表面,则印绘着嫦娥奔月图,端是漂亮,他不由得见猎心喜。
“这糕点,看来圣人着实有心了!”
一股暖流从腹部而起,被皇帝关怀的感觉真好,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能再混沌于殿院了,节后定要上书外放与州县。
……
却说,中秋节到了,皇帝也没忘记军械司的工匠们,钱财不提,李嘉还特地赏赐了许多酒肉,而且还放了两天的假。
一阵皇恩浩荡的感激后,工匠们提溜了赏赐的肉、酒,悠哉悠哉地回到了家中,顿时,工匠城中酒肉飘香。
陈易拎着一坛酒,随手将手中的两斤肉甩给了酒肆:“炒几个菜,再添两个素的!”
随后,他又掏出五十枚钱来,充当菜钱和工钱。
登登登,他走上了楼梯,来到了一个包厢,面无表情地坐下。
很快,不到一刻钟,又上来四五个人,皆是短衣褐服,随意地坐下。
关上门,其他人连忙低头,轻声道:“见过都头。”
“今天中秋节,恰好发下些酒肉,咱们几个聚一聚。”
陈易一边分发酒杯,一边轻声笑着说道:“我怕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此言一出,有两人低头不语。
“我也明白,这日子过的舒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月还有不小的赏钱,但,你们要记住,咱们来长沙是作甚的,你们的父母家小还在中原待着呢!”
陈易倒是没有怪罪他们,这几个月的太平生活,虽然有些劳累,但却太舒适了,让人舍不得离开,但,他对于营正渴求的心,却让他不得不放弃。
“咱们是时候离去了!”陈易喝了杯酒,淡淡地说道。
“目标已经有了,明日子时就行动。”
“喏——”所有低声应下,不敢有丝毫的反对。
“王五,赵六,你两个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陈易点了点两人,随口说道。
其他三人也不以为意,缓缓退下。
“都头,有甚事?”王五问道。
“是啊,大哥,有甚事?”赵六也不解地问道。
“其实,行动就在今天!”陈易饮了杯酒,笑着说道:“人一多,行动就不方便,咱们三个人,再加一个,还能从山谷中溜出去,但再加三个,就不一定了。”
“况且,你俩没发现了,有人心思变了,想留下了……”
都头的冷笑,让他们两人打了个寒颤。
“都头——”王五沉声道,眼中满是恳求。
“放心,人各有志,我是不会强求的!”陈易淡淡地说道,若不是杀人打草惊蛇,他早就行动了,岂会等到今日。
“咱们今天就在这喝酒吃肉,到了夜间再行动,来,干杯!”
“干杯!!!”
酒肆外,人来人往,节日的气息已经浓厚,许多人已经挂起了灯笼,这座工匠之城,显得越发的热闹。
第六百零五章愤怒
夜间的小城,在一阵阵烟花之后,吃了夜食,就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由于工匠们早出晚归,夜市根本就没有,突兀地过节,人人也不想营业,所以,与京城的不夜城相比,这座山谷中的小城,已经寂静无声了。
“快,赶快行动!”陈易身着黑衣,走在夜间,多日来的浑食,让他夜视能力大涨,凭借着月光就能在夜间行走。
“诺!”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老武头,此人就是个鳏夫,无儿无女,今个独自在家,一时失踪也无人发觉,咱们去乙坊,戌街第三十二号。”
“军械司里的那些玩意是怎么动的,他都知道,还会时不时指使大伙儿修缮、换部件,铠甲,火炮,他都会,只要抓了他,一定能完成任务!”
陈易一行人静悄悄地走着,贴着墙,加上黑衣,在这夜间,一般人都见不着,许多人没灯火,就乌漆麻黑,完全看不见。
工匠城是按照田字型的方正街道来规划的,甲乙丙丁,然后又是序号地干,再排数,阿拉伯数字应用的很广泛。
几人偷偷一翻,就来到了院子里,打开门,房间里阴暗脏乱,但不是废弃破庙的样子,而是从不打理,乱糟糟的,好似多久没住人一般。
只有一胡子拉碴的大汉,半露着肚子,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手边尽是酒坛,桌子上只有几碟动了几下的小菜,一双孤独的筷子,正横七竖八地摆放着。
显然,孤独的人,在中秋节,就是受苦的。
“哎!”陈易摇摇头,看着睡成尸体的老武头,对着几个人说道:“正好睡着了,咱们三个人将他抬出去。”
三人并一醉鬼,快步离去。
工匠城并没有围墙,它处于一座山谷之中,四面八方都被围住,只有一处小口可以出入,但已经被军营看守,一般人不得离开。
清晨,送菜的车队又来了,装卸之后,带着空荡荡的驴车,原路返回。
因为是中秋节,谁也不清楚少了几个人。
而那几个人,则聚集在据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天快亮了,他们反而心中窃喜,以为都头放弃了,安生地开始继续这种舒适的生活。
“老武头,快出来,上工了!”天还没亮,休完几天假的邻居,就伸着懒腰敲门,打着哈欠。
打铁了大半生,第一次休假,这种感觉好极了,而且皇帝发了钱。
“快出来,你干嘛呢!”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太白星,他有些慌了,正待用力时,院子大门就开了。
“怎么回事?”
走步进去,推开房门。
不见人影,只有几碟小菜,已然发馊,气味难闻。
“人哪去了?他老婆灵位上的饭食也馊了,不对劲……”
大汉瞬间跑出去,去找坊长。
随后,一伙人仔细探寻工匠城,发觉真的不见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三个来了几个月的工匠学徒。
“这事大有蹊跷!”
黄德彰获得消息后,瞬间知晓是怎么了,军械司涉及到了许多的机密,尤其是新式铠甲,火炮,投石车,都是重中之重,敌人确切地想获得秘密不足为奇。
“不行,得与陛下禀告!”
很快,李嘉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瞬间愣神,然后就是气恼:“怎么搞的,我早就与你们强调多次了,一定要严防死守,这些器械都是至关重要的,不能有丝毫的泄露。”
“臣死罪!”黄德彰立马跪下,不敢有丝毫的狡辩。
“死有何用?”李嘉大声道,他左转右走:“一个中秋节,就这样懈怠了,平日里的严防死守哪去了?”
“本来看你掌管军械司数年,功劳甚多,想提拔你为工部侍郎的,原想到你还如此的疏忽大意,这次升迁,你没了,好好的当你的主事吧!”
黄德彰是兵部主事兼掌军械司,哪怕升到侍郎,也是得兼管的,不过,升到侍郎,可是部堂官了,可以坐衙,再之上就是尚书,白麻宣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闻得此言,黄德彰匍匐于地,更是不敢过多言语。
骂骂咧咧几句,皇帝的气这才消了大半,看着黄德彰畏畏缩缩地模样,想着此人从进士到现在,一直任劳任怨,担任旁人避之不及的工匠之事,与他同期的,哪个不是州府大吏,如其好友胡宾王,担任长沙府转运使。
“起来吧,事已至此,只能尽可能的补救了!”李嘉叹了口气。
“多谢陛下!”黄德彰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随即,李嘉召集政事堂的相公们谈话,一刻钟的时间,就达成了共识。
一时间,快骑飞向天下。
寻找可靠的画师,进行大规模的临模,然后撒向天下,遍布全国州县,进行缉拿。
北边,澧州(通江陵),岳州(通中原),严密封锁。
南边,道州,衡州等皆
各驿站也不断的进行筛查,盘查可疑人等。
转运使司衙门由于需要收税,所以接触面最广,小商小贩都被通知到了。
射声司、皇城司,也紧急动员,大范围的进行搜捕,查探,不放过一丝的蛛丝马迹。
天下商会也发布万贯,进行悬赏。
一时间的,各国震动。
陈易实际上只晓得这些军械对于战争很大的用处,但却不知晓,其是改变天下大势的关键。
所以,逃跑起来虽然紧张,但却还有一丝放松。
“些许匠人,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缉拿我吧?”陈易内心深处,对着工匠就有些鄙视,虽然为了完成任务,但还是觉得没那么重要。
即使火炮,投石车重要。
“都头,咱们粮食和水都快吃完了!”王五焦急地说道:“那匠人贼能吃,咱们带出来了也少。”
“别去买,这荒山野岭的,直接去偷些粮食,尽量别惊动人!”
长期以来,谨慎,一直是陈易额准则,今日也不例外。
“喏!”
“咱们要是去哪里?”武老头慌忙地问道。
“去一个让你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陈易笑着说道。
“你们,你们是北人?”
第六百零六章吏治
都言封建时代,皇权不下乡。
其实,主要是行政成本太高了。
全国的乡镇加在一起,数以万计,对于朝廷来说,只要及时收上税,有人服徭役,广阔的农村,其实并不感兴趣。
光是城镇的资源,就足够了。
相对于只有粮食的提供农村,城镇的工匠可以提供武器,商贸提供赋税,居民提供兵力,资源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农村包围城市,终究目标,其实还是城市,毕竟,农村不会有军工厂……
皇帝一声令下,朝廷上下自然不敢大意。
从政事堂,压迫于府,府里,压迫于州,州又压迫于县。
重重压力下,知县无奈,只能让县里的衙役奔走于各乡村,广而告之。
没有哪个豪强敢疏忽,他们或许不怕知县,但却惧怕衙役,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只要县衙的威望还在,没有人敢糊弄。
如此强大的力度,异乡人着实待不住,尤其是口音的不同,再加上个累赘,不到五天,几人就被抓获了。
“怎么被抓的?”李嘉淡淡地问道。
“这伙奸细行走于山林中,又不识路,只是沿着湘江北上,准备经洞庭湖去往岳州,结果,多日的奔走,行迹可疑,被渔民给抓到了,本来想劫掠一番,不曾想却是通缉要犯——”
吴青低着头,细细地解说道。
这次失事,虽然军械司责无旁贷,但射声司也有责任,让贼人轻易地混入,再逃走,可以说,一个失责是难免的,毕竟是人家军械司只是管理工匠,对于防备奸细并不在行。
“这次能够将功补过,还算是挽回了不少,罚你三个月俸禄。”
李嘉横了其一眼,沉声道:“自今日起,对于军械司严加看守,所有的工匠记录在案,每日进行登记,之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军械司,送菜都需要在山谷外,由专人送进。”
“喏!”吴青听闻只是罚俸三个月,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敌人亡我之心不死,这件事就是个教训。”李嘉摇摇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吴青,冷声道。
“有一不可有二,记住这个教训!”
一旁的皇城司使刘文,则羞愧地低着头,对吴青投以安慰地目光,紧随皇帝而去。
待皇帝走后,吴青这才起身,双膝已经有些疼痛,但他不以为意,眉毛皱得更紧。
这些时日一直重外于内,有些疏忽了,战事结束,是该回归国内了。
刘文快步小跑着,追着皇帝的御辇,一边说道:“国内并没有人与之勾连,听闻这些奸细是中原枢密院派来的,指使的枢密使赵普。”
“赵普?”坐在御辇上,李嘉呢喃着,此人不就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那个人物吗?他记得清楚,这是吹牛逼到史书的人物。
“继续审问,若是没了价值,就直接杀了。”
随口说一声,李嘉就直接不管他,来到政事堂。
几位相公们已经知晓了结果,一个个也都松了口气,小小的奸细整个朝廷天翻地覆,着实不是个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