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狐狸皮袄,一边烤着火,田承文一边咒骂着,感觉这些年的天气着实异常,四季如春的思州,如今竟然如此寒冷。
看来,今年又要冻死一些属民了。
死了就罢了,明年还要去林中抓捕一些蛮人补充,这才是最烦的。
“朝廷?”田承文突然站起,他眉头一皱,疑惑道:“朝廷派人过来做什么?”
四大家族中,因为距离的原因,以及商业的顺畅,田氏与朝廷交往最密,但也只是平日朝拜一下,今年他还派遣自己弟弟去长沙,难道有什么差错不成?
“让他们过来!”田承文连忙换上了节度使的行头,平常的穿着与见朝廷可不一样,他可是有正经官职的人。
话说,整个南方,从湖南到南汉,再到南唐,不约而同地开始废驰藩镇,节度使根本就没有了,以文官治国,省却了李嘉不少的麻烦。
而苦逼的赵匡胤,全盘接受后周,关中河北都是藩镇,河东(山西)则是北汉,只有河南一带,以及淮南是属于朝廷直辖的,约莫一半的国土朝廷管不到。
所以,在节度使稀缺的南方,田承文这个思州节度使,前呼后拥,排场极大,这在宋铭看来,则显得格外稀奇。
当然,由于思州缺铁,缺布的缘故,只有寥寥数十人有戎袍,其余人等皆是短衣褐服,断发纹身,蛮寮姿态显露无疑。
颇有些沐猴而冠的样子。
作为天使,堂堂中书舍人出身,宋铭自然有一番涵养的,他强忍着不笑,施施然地拜见一番,推让一番,就进了府邸。
与蛮人不一样,田氏的宅院属于砖瓦结构,高墙大院,宛若一座小城,比思州城还要坚固高大。
“不知天使前来思州,所为何事?”
两人坐罢,摆上茶水,田承文直接问道。
“自神武元年以来,田氏一向平成底定,安民镇乱,劳苦功高,陛下仁德,就赏赐了些东西与你们!”
宋铭淡淡地说道,田承文脸色欣喜,拜谢道:“田氏世镇思州,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如今朝廷宽宏,陛下仁德,我等无以为报,只能尽忠报效于陛下。”
“无需如此多礼!”
随即,宋铭呈上一张礼单,田承文拿来一看,果然是极为丰厚的。
蜀锦五十缎。
吴绣二十匹。
瓷器一百件。
玛瑙百件。
珊瑚十株。
铠甲十件,刀剑各十把,书籍百件。
钦赐节度使绒服礼服常服各三件。
其余的都是一些宫廷用品,价值也是极高的,寓意不凡。
“臣万死难报圣恩!”田承文粗略的估计一下,这些加在一起数千贯还是有的,差不多是自己家一个月的收入的,还算可以。
见到其又拜下,宋铭笑着说道:“快快请起,陛下为了褒奖田氏的忠贞,特地还赏赐了二十字,作为田氏的族辈呢!”
说着,田承文一看,只见片黄缎上,写着两行字:
明良绍忠诚
贵远全青汉
万志守家心
世泽绵延长
他的汉文化不行,但这些浅显的字他倒是知道,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臣叩谢天恩!”田承文连忙跪下,口呼不止,一脸感动想哭的表情了。
宋铭见着其表演,知晓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随即将其搀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
“田氏世镇思州,这是前唐时朝廷就许下的,有鉴于田氏忠贞,陛下也不想打破,特此赐字嘉勉,还望使君莫要辜负了期许啊!”
“咱自当晓得好歹!”田承文由于与朝廷接触比较多,自当晓得朝廷的实力,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对着宋铭恭敬地拜下:
“我本就是孤陋之人,朝廷恩德在此,但田氏偏僻与此地,不知如何报答朝廷,有心无力,还望天使指点一二!”
说着,其拍拍手,一小箱子的银币被抬了出来,打开一看,哪怕粗略的估计,也有三四百枚,已经不亚于朝廷的赏赐了。
宋铭微微一笑,心领神会,满意地说道:
“你们各家天高地远,朝廷鞭长莫及,黔中道虽然难管,虽然一时放任,但朝廷却不愿其出乱的,各家也要争先表现,皇帝才会安心!”
“不知如何表现?”田承文问道。
“不难!”宋铭摇摇头,轻飘飘地说道:
“一者,派遣子弟去往国子监入学,使君本就是思州节度,自然有所权力,最好是嫡长子!”
“二来,贵家也可以派遣一些支系子弟去往军中领兵作战,像八旗兵就很不错,如今还未满,正好安排一二!”
“这样一来,贵府与朝廷联系日益的紧密,还有甚的猜忌?”
听到这两个条件,田承文就知道这才是天使最主要的目的,有心反对,但朝廷势大,八旗兵横扫叙奖辰等州的威势,让他颇为无奈,只能听从。
整个田家,兵不过万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骁勇善战的八旗兵?
第八百一十三章
宋铭作为天使,率领的上千人的队伍,满载着数不清的礼物钱财,沿着田氏开辟的黔中古道,艰难地行走与四大家族之中。
这条道路,极为狭窄,宽不过一丈,窄约莫二三尺,车马难行,在思州,宋铭就换上了矮小的滇马,来运送东西。
这种仿若狗大小的马匹,宋铭。只听说过在攻略江西府、闽南府时,禁军为输送粮草,曾经大规模的应用过,如今就废黜了许多。
民间倒是因此兴盛开来,许多贵族子弟,就喜欢用这种矮马,充当孩童的练习之物。
上千头矮马、骡子、驴的搬迁下,宋铭穿过来古道,来到了播州,抵达杨氏所在。
到了这里他才感觉与预想的不同。
思州好歹属于黔州附近,开荒的时间较长,隋朝就开始用兵了,汉人也算有一些,所以建立城池,人口也比较多,虽处于蛮寮所在,但在他心中,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但,播州却出乎意料的繁华。
盖因此地接近蜀地,蜀商常来,交往密切,属于重要的关卡,这也是为什么南诏国会时常觊觎此地的原因所在。
播州属于蜀地的南大门,茶马道所在。
与思州田氏一样,宋铭带来了大量的礼物,以及赏赐的字辈:
礼兴朝廷贵
承绍培荣光
福德祖世昌
世志万世荣
这些字辈寓意非常不错,都是好字,但杨氏父子却明白,这是朝廷对他们杨氏的警告。
说白了,他们心中有鬼,显得有些畏惧,只能忙不迭地答应朝廷的条件,派遣子弟入国子监,在派人去八旗效力。
宋铭又去往了黔西南,路途越发的遥远,崎岖,随时随地还有猛兽袭击,一路上的死伤极多,可谓是艰苦万分。
待到他完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载。
回到长沙时,他泪流满面,不住地感慨道:“难怪前唐就放弃了此地,让其各家世袭,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去的,得之,朝廷无益,失之,朝廷无害,日后谁要是再提征讨黔西南,某绝对啐其一脸老痰!”
朝廷发往使臣去往黔西南,湘西府倒是做了很多举措,比如开拓道路,为扩大朝廷的影响力,湘西府甚至还召集各州县内的部落,酋长,来沐浴皇恩,见一见天使。
湘西府忙活了大事,北方不远的山南东道,自然清楚了许多。
襄州,牙城。
边光范担任文臣节度使后,就住在牙城中处理政事,潘美也搬进来,做了邻居。
如今听到湘西府的动静,潘美跑到节度府,兴高采烈地言语道:
“使君,你果然没猜错,黔中道乃南国的软肋!”
“蛮寮一向是南方的忧患,正如北方的胡人一般,几千年来不曾改变过!”
边光范微微一笑,言语道:“真是有点可惜了,湖南境内的蛮寮,基本上都臣服与唐国,一向听话,而黔中道则聚集太远,又有湘西府挡着,远离湖南核心,就算窜梭起来,也无多大用处!”
“况且,其地距离大宋太远,派些商人前去,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唐国设立湘西府,就是为了阻绝黔州的蛮寮,这一招倒是极好的!”
潘美也不由的感叹道。
虽然对于唐国为何将府列为州之上,他有些不甚其解,但是湘西府的设立,却是极为恰当的,相当于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了,保护了核心的精华地带。
“不知如此!”边光范摇摇头,饮了一杯茶,看着潘美这名年轻的将领,认真地说道:
“其八旗兵,你可曾知晓?”
“何来不知?潘崇彻率领一万多八旗,打败边光义等人,朝廷丧师数万,关中为之一空!”
潘美连忙说道,脸色颇为愤慨,这对于禁军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原先以为,胡人唯以骑胜,蛮人只胜与山地,如今倒是不曾晓得,蛮人平原作战,只要勤加约束,派遣能将,就能将其列位精锐,战力不俗,不亚于禁军!”
边光范连连摇头道。
“使君言语过高了吧?”
潘美不服道:“八旗之能战,不过是禁军在蜀地,消磨过久,士气不盛,粮草缺乏,所以才草草的败溃!”
“山地蛮寮,怎可与禁军相媲美!”
“哈哈哈哈,仲询,话不能这般说,八旗兵还是有所借鉴的!”
边光范摸了摸胡须,言语道:“南方多山地,禁军去往蜀地,就遭受一群乱民的欺辱,虽然本就是蜀民义愤所吓,但水土不服还是存在的!”
“若是日后咱们南下,岂不是要依旧难为?”
“使君的意思是?”潘美疑惑道。
“没错,既然唐国有蛮兵,咱们也可以有!”
“蛮寮一向是南方的忧患,正如北方的胡人一般,几千年来不曾改变过!”
边光范微微一笑,言语道:“真是有点可惜了,湖南境内的蛮寮,基本上都臣服与唐国,一向听话,而黔中道则聚集太远,又有湘西府挡着,远离湖南核心,就算窜梭起来,也无多大用处!”
“况且,其地距离大宋太远,派些商人前去,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唐国设立湘西府,就是为了阻绝黔州的蛮寮,这一招倒是极好的!”
潘美也不由的感叹道。
虽然对于唐国为何将府列为州之上,他有些不甚其解,但是湘西府的设立,却是极为恰当的,相当于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了,保护了核心的精华地带。
“不知如此!”边光范摇摇头,饮了一杯茶,看着潘美这名年轻的将领,认真地说道:
“其八旗兵,你可曾知晓?”
“何来不知?潘崇彻率领一万多八旗,打败边光义等人,朝廷丧师数万,关中为之一空!”
潘美连忙说道,脸色颇为愤慨,这对于禁军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原先以为,胡人唯以骑胜,蛮人只胜与山地,如今倒是不曾晓得,蛮人平原作战,只要勤加约束,派遣能将,就能将其列位精锐,战力不俗,不亚于禁军!”
边光范连连摇头道。
“使君言语过高了吧?”
潘美不服道:“八旗之能战,不过是禁军在蜀地,消磨过久,士气不盛,粮草缺乏,所以才草草的败溃!”
第八百一十四章东京
山南东道与一般的藩镇不一样,乃是文人掌政,自然而然就是需要上报朝廷了。
而这边,开封朝廷,却在进行着相权与君权的博弈。
在乾德元年(963),赵匡胤与赵普相谋,开始进行收权与中央的政治改革,效果不错。
军队上,赵匡胤听赵普之谋,广收厢兵之骁勇和荒年募精壮之丁为禁军,于是天下精兵皆归枢密院指挥。
并实行“更戍法”(地方部队定期调动,将领定期轮岗,兵无常帅,帅无常师,以避免结党营私),中央由此收回了兵权。
之后,在财权上,又设转运使,将地方钱粮输送中央,当然,由于掌控力的原因,宋国的转运使并没有证税权。
赵匡胤也理解不了为啥要把征税权剥离地方。
他操着大嗓门,穿戴着黑袍,不屑一顾地言语道:“地方治民收税,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再另行他设一部,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对着赵普,他又低声道:“这般一来,岂不是又增添许多衙门官吏,朝廷开支大增!”
地方上,乾德元年,赵匡胤用赵普谋,他又广设通判,以文人任知州,通判为皇帝督察知州之耳目,罢王彦超等地方节度使和渐削数十异姓王之权,安排他职,另以文臣取代武职,于是武臣方镇失去弄权的基础。
这般一番操作,中央粗控地方,府库充盈了一些,赵匡胤也不再是黄袍加身那般拘束,皇帝也当的得心应手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