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话!”潘崇彻闻言,大笑道:“杜府君来西川不过两年,民乱遂息,政通人和,已然与往年的天府之国一般无二,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右迁朝廷,添为尚书咯!”
“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只能提前巴结一下了!”
“哪里哪里!”杜文和谦虚地笑着,你哪里不会说话,简直是像是抹了蜂蜜一般,哪里像个五大三粗的武将!
主客融洽,相对而坐。
“令郎气质不凡,将来定然后来居上,出将入相!”杜文和恭维道。
“哎,府君说的太过了!”潘崇彻摇摇头,说道:“其不像我,更爱读书,咱本来就是一武将,只懂了军令罢了,哪里有学问可言,如今又请了先生,但却没一个钟意的!”
“今日见到府君,立马云开雾散了,还望府君看看,咱那愚钝的孩儿,可能学些什么!”
“某学问浅薄,平日里政务又繁忙,哪能能指点,况且,爵爷也应知晓,知府一般三年一任,某已经两载,明年就得迁职,学问得长久一贯,我怕是不适合!”
想都不想,杜文和直接拒绝。
这番话,可是明晃晃的拜师,与潘家扯上关系可不好,要知道,他如今挂侍郎衔,就是为了制衡潘崇彻的,岂能勾连?
“那就太可惜了!”潘崇彻遗憾地摇摇头,这时,门房通知转运使到了,迎接知府也就罢了,区区转运使,不值得他起身,也就应了一声。
随后,西川转运使走了进来,体型倒是臃肿,见到两人行了一礼,就自觉地坐下。
最后,通判也到了,西川府权力最顶尖的四人也就到齐了,涉及军、政、税、监察。
潘崇彻没过多言语,直接将朝廷的发下的密信拿出来,让众人传阅,虽然早已经知晓,但杜文和仍旧看了一遍,然后一脸肃然。
“朝廷发问与我动兵兴元的战事,军国大事,涉及千条万绪,这打仗也不能由我一人决断,所以就与大家商议一番,到底能不能打!”
潘崇彻看着三人一眼,沉声道,虽然话语很谦虚,但语气却极为肯定。
转运使和通判,就是过来凑人数的,所以目光直接看向了知府杜文和。
“打,肯定是能打的!”杜文和思量一番,看了几人一眼,随意地说道:“这两年各地的乱匪已经被清剿完毕了,西川也算恢复了正常,赋税也能恢复了旧日的七成,州县府库中的钱粮存余下不少,约莫有一百三十万石,足以支军半年之久!”
“至于民夫的话,如今正是春耕之前,可征徭役,但却跨越州县,也需要一笔的钱粮,这般的话,可征十万民夫,维持三个月!”
“也就是说,三个月内西川府无虞咯?”
潘崇彻震惊了。
八万军队,十万民夫,区区西川府的府库,就可以维持三个月,蜀地的富庶果然超出所料。
一旁的转运使则微微一笑,自己的功劳可不小。
“那就可以打了!”潘崇彻振奋道:“军队这边,去年就换上的秋衣,军械也时时替换,弩箭可用月余,抛石机也弄了六辆过来,操练也不曾懈怠,正是用兵之时。”
“招讨若是能春耕前结束战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杜文和轻声道,然后继续道:“府衙这边,三天内,将送两千头猪,牛羊各百头,五千坛酒,为禁军壮行!”
“好!”潘崇彻大喜,有了府衙的鼎力支持,后勤就不再有困难了,可以尽全力北上攻城了。
“府衙如此相助,攻下兴元府后,某定然在奏本上,为府君请上一功!”
“这本就是某的职责!”闻言,杜文和面露喜色,这潘崇彻,还是会来事的。
第八百二十一章应对
建隆二年,二月初五,天气阴。
潘美身着一身戎袍,屹立在襄州城墙上,一片绿色的丘陵,大片的稻田,其中已经长了不少野草,冰冷的天气,赶走了不少的农夫。
再勤奋的人,也架不住在这般气候中劳作,寒风一吹,单薄的衣衫,直接能把人送走。
只有几个枯瘦的妇女,或者孩童,在田埂中反复翻找,希冀能寻到些许吃食,但往往在没有结果之前,人就已经倒下了。
这几日,潘美已经见到城内不少的百姓家中,挂起了白幡,显然已经穿麻戴孝,送走老人了。
他征战沙场,本就见多了生死,但在这春寒料峭中,或知朝廷北上用兵的消息,他心情越发的寂寥,又有些紧张。
与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粗犷的武将不同,潘美出生将门,识字读书,甚至还取了字,这在武将中寥寥无几,更是显得他与众不同。
他一直深信,读书才是武将未来的出路,也是封侯拜相的基石,尤其是后周以来,武将掌枢密的情况不复存在,他就更晓得读书的重要性了。
“朝廷这般动静,怕是南国按耐不住啊!”潘美摇摇头,然后又自信满满地说道:
“襄州城高池深,某再是废物,也是能守住,只是可惜了这片百姓,刚离了武患,又要面临兵灾了!”
不过,他又深思起来,若是能打败来犯之地,或许也能升迁,离开这江汉之地。
他不是耐不住湿冷的天气,更不是畏惧这里小麦不长,多以稻谷为生,他一个北人,天天吃大米饭。
而是这里下雨连绵,地面潮湿,不利于骑兵的扩展,对于他这样一个武将来说,在这里指挥骑兵,可谓是异常的辛苦,束手束脚。
而且,身强体壮的他,竟然得到脚气,痛也就罢了,关键是瘙痒难耐,让他这个一百五十斤的汉子,整夜的睡不着觉。
而且到了这个春季,蚊虫又滋生起来,又痒又痛,睡觉时蜘蛛掉落,长虫爬行,偶尔还能听到白蚁啃噬的声音,简直让他这个北方人痛不欲生。
“将军,还是下来吧,墙上风大,小心着凉了!”
一旁的亲兵为他加了一件袍子,轻声说道。
“走下去吧!”看着冻得直哆嗦的几个亲兵,潘美笑了笑,说道:“在南方,加再多的衣服也无用,这风无处不在,有条缝都能钻进来!”
“况且,在我看来,有了厚实的女墙挡着,比屋内缓和多了!”
牵着马,潘美舍不得让其奔跑,这天气出了汗,可得大病一场,一行人来到了节度府,边使君,则饮着热茶,正与幕僚们仔细讨论着。
“仲询,你来的正好!”边光范一把年纪了,见到潘美到来,直接问道:
“军队中近况如何?春寒如潮,兵卒们染病的多少?大夫、草药可够?戎袍可足?”
“回禀使君,两万余兵卒,如今柴火充足,还算凑合,若是不出军营还尚可,但唯独于秋衣,极其不足,近半的士兵瑟瑟发抖,难以出战!”
“某尽量会筹措的!”边光范点点头,然后对着一旁的幕僚说道:“将府库中储存多年的的一千余匹麻布,全部与出来,让城中的百姓裁撤成冬衣!”
“另外,再用两千匹绢,去布行,至少换成六千匹麻布,给将士们做秋衣!”
“仲询,这七千匹麻布,虽然依旧单薄了些,但好歹也多添置了些衣服,能让将士们出动了!”
边光范咬咬牙,沉地说道:“我再与你三万贯钱,作为奖赏,若是打退了南军,府库还拿出五万贯与你,一并做奖励!”
“现在你告诉我,能有多大把握打退南人?”
说着,其一脸认真地看着潘美,老迈的脸上,满是褶皱。
“使君,若是剿灭来犯的南人,臣不敢言语,但若是击退南兵,某可以与你立军令状,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潘美闻言,激动地说道,拍起了胸脯。
“好!”边光范点点头,说道:“我虽然是个文臣,不懂得打仗,但好歹也知晓你潘仲询的名声,而且,官家派你来这里定然是信得过你的,我已经也信你!”
“拿着!”说着,边光范递上了军牌,认真说道:“即今日起,山南东道数州军队,皆由你掌控,不服者可先斩后奏,莫要拘束,我会为你递奏本入东京的!”
“多些府君!”潘美颇为感动。
事实上,在之前,他的确有些忧虑。
边光范作为节帅,有权力指挥所有军队,但其作为文臣,怎么可能会知兵?
“仲询,你来的正好!”边光范一把年纪了,见到潘美到来,直接问道:
“军队中近况如何?春寒如潮,兵卒们染病的多少?大夫、草药可够?戎袍可足?”
“回禀使君,两万余兵卒,如今柴火充足,还算凑合,若是不出军营还尚可,但唯独于秋衣,极其不足,近半的士兵瑟瑟发抖,难以出战!”
“某尽量会筹措的!”边光范点点头,然后对着一旁的幕僚说道:“将府库中储存多年的的一千余匹麻布,全部与出来,让城中的百姓裁撤成冬衣!”
“另外,再用两千匹绢,去布行,至少换成六千匹麻布,给将士们做秋衣!”
“仲询,这七千匹麻布,虽然依旧单薄了些,但好歹也多添置了些衣服,能让将士们出动了!”
边光范咬咬牙,沉地说道:“我再与你三万贯钱,作为奖赏,若是打退了南军,府库还拿出五万贯与你,一并做奖励!”
“现在你告诉我,能有多大把握打退南人?”
说着,其一脸认真地看着潘美,老迈的脸上,满是褶皱。
“使君,若是剿灭来犯的南人,臣不敢言语,但若是击退南兵,某可以与你立军令状,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潘美闻言,激动地说道,拍起了胸脯。
“好!”边光范点点头,说道:“我虽然是个文臣,不懂得打仗,但好歹也知晓你潘仲询的名声,而且,官家派你来这里定然是信得过你的,我已经也信你!”
第八百二十二章太原
北汉,由于位于河东,所以又被宋国唤作东汉,尤其是南汉亡国后,东汉的称呼更加显著了。
河东之地,山河表里,高屋建瓴,即可直下中原,从太原到东京,也不过数百余里,地理位置是极为优越的。
因此,在唐亡后,独眼李克用依此对抗朱温,其子李存勖三箭立誓,灭亡后梁,建立了后唐。
后晋石敬瑭,也因之入主中原,后汉刘知远趁契丹劫掠中原之际,获得天下。
后来郭威建立后周,其实他也是河东将领,河东地区,宛若是沙陀将校的黄埔军校,源源不断地走出造反将领。
形成了所谓的“代北军事集团”,五代中的四代王朝,都是出自于此,虽然比不过关陇集团,但也是赫赫有名的。
由于几十年来的惯例,仿佛形成了一种夺得河东,就可以拥有中原的可能。
北汉创建者刘崇,乃是后汉建立者刘知远的弟弟,所以其对于中原一直具有某种意义的觊觎,因此,赵匡胤对这个腹心之患,极为忌惮。
初春的太原,万物寂寥,点点春色附着在荒野上,焕发着些许生机,但高大的太原城,表面却凹凸不平,巨大的城门紧密封闭,不留一条缝隙。
昔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也堪堪填平,无数的尸骸暴露其上,黑色的泥土变成妖异的红艳,散发着扑鼻的臭味
赵匡胤登高望远,看着屹立在群山之中的太原城,不由得感慨万千。
太原三面环山,一面由汾水而过,可谓是易守难攻,数万将士用功数日,抛石车挪山之石,也难以动摇,其坚可见一斑。
他这是第二次来到太原,心情越发的不同。
第一次来到太原时,乃是一个小校,军中不见其名,跟随郭荣而来,威逼太原,城外厮杀掳掠一通后,待得知契丹人来援,大军就自退了。
当时只觉得太原近在咫尺,挥手就可拿下,但此时却觉得难如登天。
自隋唐始,太原(晋阳)城即日益成为维护中原地区的屏障,在防御突厥、回鹘等北方游牧民族南下袭扰的前沿阵地。
更由于其本身的地理条件,城防设施的日益完善,可以说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坚城,哪怕赵匡胤从唐人那里学来了抛石车,也难以动摇其半分。
当然,水滴石穿,天底下从来就没有攻不破的城池,但留给赵匡胤的时间却不多了。
“也不知郭为那里如何了?”
此次作战虽然稍显仓促,但赵匡胤还是做了全局的谋算,以郭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从北面围攻太原,阻击从雁门关而来的契丹铁骑。
而他,则让李继勋作为前头部队,兵临太原,然后他亲自率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棣州防御使何继筠、怀州防御使康延昭、建武节度使赵赞等各率所部,分别自潞(今山西长治市)、晋(今山西临汾市)二州进攻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