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又掀起了波澜,议论声越发的多了,举人老爷真了不得,通判家公子也得请客交好。
在长沙受到整个天下瞩目的时候,赵匡胤正辛劳地批阅奏书,忽然,在一本来自淮南舒州的奏本上停下多时。
“陛下!!”这时,一旁的宦官王继恩见到皇帝停下多时,不由得关心道。
“朕没事!”赵匡胤摇摇头,又再次看了一眼,直接甩来奏本,无奈道:
“舒州刺史的消息,舒州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并两千余人,乘船逃至了池州,真是胆大妄为!”
第八百四十五章文会(上)
“一科如此多进士,怕是不妥!”
赵匡胤犹豫道,科举本就是为国取士,进士泛滥,岂不是滥竽充数地太多?
况且,他这大宋,三成都是藩镇,河北、关中,尽是军阀,进士录取太多,哪有这般多的官位?
话说,府库拮据,哪有那么多俸禄发放?
“俺也不知为甚,总感觉不对劲!”
赵匡胤叹了口气,让王继恩疑惑:“陛下何出此言?”
“这糊名、誊抄之举,俺未及上位时,心中就有所谋算,但南国却总是领先一步,率先施行,俺这般为之,好似在仿制一般,心里着实不痛快很!”
闻言,王继恩也知晓这是皇帝心里话,但他却不知怎么安慰,难道是英雄惺惺相惜?心有灵犀?
索性就沉默了。
历史上唐朝科举不糊名,誊抄,赵匡胤率先施行的,所以科举才成为寒门的通天之途。
随着四月春闱的到来,长沙城率先从春寒中惊醒,临考前的诗会,宴席越发的多了起来。
今年的春闱,规定的时间在四月十八,来自各府的举人们,纷纷前来,酒肆、酒楼,热闹不停,仿若过年一般。
去年秋试,共选了一百一十四名举人,加上前两年录取的举人,共约两百来人参加此次的进士考试,取六十人,录取率应该是最高的。
每隔三五日,酒宴诗会就热闹一番,青楼歌姬相伴,美酒佳肴而随,端是一番盛世场景。
这一日,长沙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上,正举行着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诗会,来到的举子,超过了百人,其他才子国子监生,更是上百,让三四层高的望江楼,人满为患。
丝竹管弦之乐,已然穿过了楼层,来到了街面。
其灯火明亮,人头攒动,欢乐笑闹之声,也是挠人心扉。
“这就是望江楼吗?”李嘉身着青袍,提溜着一把扇子,披了件白色裘衣,带着幞头,脚踏金丝鹿皮靴,仿若是个悠哉的公子哥。
“郎君,正是!”一旁的田福,则带着颤音,轻声道:“距离应试只有十来天了,这怕是最大的一场诗会了,听闻国子祭酒田晗、石鼓书院山长杨文靖都会前来,想要扬名立万的人很多。”
“郎君,这里人多眼杂,不比往常,咱们还是别去了!”
“这么热闹的地方,咱怎么不能去凑个热闹?”李嘉不以为意,挥舞着扇子,大跨步而去。
望江楼的门子,一见到这位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模样,哪里有阻拦的道理,直接让行,态度极为恭敬。
待他上来时,这场宴会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长袍才子,李嘉也不挑剔,直接找个拐角的地方坐下,吃着糕点品着茶。
别说,免费的真好。
李嘉感觉文艺细胞没多少,从来未曾参加过文会,更不曾见过这般多的读书人,仿若是看戏一般,极有体验感。
这种免费的文会宴席,定然是家财万贯的人举办的,一场宴会下来,没个几百贯,根本就下不来。
至于浪费这般钱财的目的,不外乎扬名立万罢了,请一些名人来吹捧,例如田晗等,成本更是好达上千贯。
长沙城外的一亩熟地,也不过二十贯,换句话说,一夜过去,五十亩地就没了,一般是还真耗不起。
李嘉作为皇帝,自然没什么不满,这种互相吹捧的宴会,反而促进消费,增加更多的税收,很适合调节贫富差距。
随着时间的过去,整个望江楼的三层都坐满了,李嘉这拐角桌,也拼凑个活泼的家伙,碎话颇多。
“岳州何欢,何长安,见过这位郎君!”带着两个仆从,男人笑嘻嘻入坐,客气了一番。
欢者,乐也,长安不就乐之?有趣。
“长沙李复!”李嘉拱拱手,随口说道。
“李郎君,待会虽然是田祭酒和杨山长到来,但咱们凑个趣就行了,莫要反客为主才是!”
何欢品着糕点,随意说道:“咱们就是过来长长见识的,瞧见那个人模狗样,风度翩翩打扮的公子哥没?他就是此文会的发起人,王符,王瑞祥,乃是长沙府有名才子,其父为吏部员外郎,才气冲天。”
“这次,咱们都是陪衬,只有他才是主角。”
李嘉一看,王符立在楼道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仪表堂堂,二十来岁,华衣锦裳,卖相显然很不错,人模狗样倒是不至于,想来是何欢心中妒忌吧!
“何兄莫要自我菲薄,岂不闻王勃焉?”李嘉倒是来了兴致,随口道。
“哈哈哈,李兄,洪州阎公的故事一传,天下谁人不长几个心眼?”
何欢好似听到莫大的笑话,吃着酒,都喘不过气来,引得一旁的人窃窃私语。
他喘了一口气,这才笑道:“王瑞祥必然做了完全的准备,怎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李嘉默然不语,天底下又有多少王勃这样的异才,或者说,谁能预料会有这等人如此不识趣?
好不容易造就一番酒菜,女婿还未上桌,他人就吃个干净,一般是都受不了。
王符这次上千贯挥洒,自然准备齐全,若是有王勃这般的傲才,也知晓太出风头,会往死里得罪人,识趣收敛些锋芒不要太多。
见其沉默,何欢这才止住笑声,说道:“李兄,这次可有把握中第?”
“难!”李嘉故意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只不过四取一,但朝廷新扩了江南、蜀地,才子何其多矣,越发地难了!”
“也是这番道理!”何欢叹了口气,言语道:“虽然有誊抄、糊名,但江南自古文风鼎盛,这次进士,怕是大多被其占据。”
“王符虽然有才,但想必也是猜想到了,所以心中慌怯,才有了这般文会,李兄见识不浅啊!”
直到这时,何欢才真正重视这位蹭饭嫌疑的李复,不由得沉声道:
“李兄也知晓这般,此次可要好好表现一番了,若有了名气,路也好走一点。”
“随缘吧!”李嘉无所谓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好歹下场,涨涨见识也是不错的。”
“毕竟我才二十岁,有的是机会!”
第八百四十六章文会(下)
这话气人,何欢一下子就被噎住。
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道:“李兄好洒脱,言之有理!”
说着,他眼睛转了转,歪着头,用扇子遮住嘴唇,轻声道:“你怕是不知晓,听我三舅家的姨娘家的表舅说过,朝廷科举考试,虽然不限年龄,但过了四十,其实就难以上榜了。”
“所以,三年一科,人这一生,也不过十来科罢了,每一科都须珍惜才是!”
见其这般言语,李嘉倒是颇为讶异,这番话可只与一些大臣们说过,未曾想竟然传播开来,他假装惊诧道:
“这又是为何?三十少明经,五十少进士,限制四十岁又算什么?”
“嘿嘿!”何欢得意道:“这你就不晓得了,近些年,进士及第者众多,但天下州县是有数的,自然精益求精;再者,如今进士也须入地方,四十以上,早就老眼昏花,牙松齿落,案牍劳形之下,哪能料理政事?”
“若不是举人也可为官,天下读书人也不知成何模样。”
“五品下,五十而致仕,又能掌权几年?”
“仔细想来,这般倒是挺有道理的!”李嘉装模作样地赞叹道。
“嘿嘿!”何欢点点头,认同道:“天下的官位都是有限的,若不是这般,咱们举人哪能有官做?”
说着,他又摇摇头,感慨道:“如今,只要是个秀才,运作好些,也能做官咧,咱考不上进士也没关系,反正有官做,下场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啧啧啧,对咱们读书人来说,这算是最好的时候了,毕竟圣天子在朝,可不一般!”
闻听这般奉承,李嘉仿佛喝了热开水一般,浑身上下毛孔张开,舒坦个不行。
两人这般交谈之际,这边王符却迎上了田晗、杨文靖二人,奉上主座,举子们也纷纷迎上,恭维声不绝于耳。
“何兄不去奉迎?”李嘉看着不动如山的何欢,惊奇道:“若是得这两人赞叹一句,你以举子出仕,哪怕为县令也是合适。”
举人理论上是佐贰官,但如今五十致仕,以及罢黜使的巡查,几乎每个月总有人落马,官位还是颇为宽松的,举人为县令倒是常有。
“鄙人淡泊名利!”何欢扇了扇风,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
“也对,何兄有自知之明,晓得后来居上的道理!”
李嘉笑道。
这时,高堂满座,读书人欢声笑语,精美的佳肴也一个个奉上,美酒也盛了上来,杯觥交错,谈笑晏晏。
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某德才浅薄,今日得诸君相邀,着实惭愧。”杨文靖乃湖南大儒,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听言语。
“但如今盛世年华,文风鼎盛,又恰逢科举大年,盛情难却之下,只能前来与诸君一会,希望能为国家发现些李杜之才,也不枉王君的盛情邀请。”
田晗也捋了捋胡子,表示认可,也浅浅说了几句,说若是为魁首者,彩头除了文房四宝外,还有五十贯的钱财,其次受到认可的,也有十贯钱。
如此一来,气氛也越发地高昂起来。
作为此次文会的发起人,王符则仿若半个主人,言语道:“恰逢盛会,又有田老及杨先生到来,希望诸君不要吝啬文墨,一展才华……”
随即,其言语,以春为题,不限韵脚,出一首诗。
田晗认真道:“前唐以来,诗者为先,国朝虽然重策论,但诗之道,也犹重之,若是诗拟的好,也能增色不少,还望大家莫要懈怠,以一柱香为限——”
“李兄!”这时,何欢突然就呼吸急促,抓着李嘉的胳膊,激动不已。
“这又是为何?不是淡泊名利吗?”李嘉笑道。
“五十贯啊!”何欢自以为地低声道:“除了轰动全城的名声外,还有五十贯钱财,这些时日在长沙城的花费,几乎能赚回来,这一趟权当白来了。”
“区区五十贯,眼皮子太浅了吧!”
李嘉摇摇头,嘲笑道。
话虽如此,但如今城内普通的客栈包住宿吃食,一个月也不过十贯左右,禁军的月俸,也不过五百钱,普通的九品胥吏,年百石,也只是三十多贯钱。
对于普通人来说,五十贯,足够一家五口,数年的花销了。
不只是何欢,李嘉抬头一看,周边的读书人,一个个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也对,举人除了免除徭役,其他的见官不拜,挟剑而游、出仕为官等,基本都是虚头,并不能一夜暴富,他们如今能来考试,泰半是族人乡绅赞助。
面对这番名利双收的境况,岂不能让人欢喜。
随即,每张桌子都送上来纸墨笔砚,这番耗费,又是数十贯钱,端是个大手笔。
为了扬名立万,这个王符也真的是豁出去了。
“哼,一群踮脚石!”王符面带思虑,但余光却见许多人抓耳挠腮,思虑万千,他心中则极为冷静,喜悦万分。
这番拟题,他早就请人想好了,心中不由得背诵起来,然后假装思虑,又扭头望着窗外,直至过了半柱香,这才挥笔洒墨,细细书写起来。
田晗及杨文靖二人则默默地看着,不发一言,他俩作为文学泰斗,本不至来此,一向爱惜名声。
而参加这场文会,也是相互成就的,若是发觉大才,一个慧眼识珠的名声也是免不了的。
而且,王家给得太多了,盛情难却啊!
随即,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时,大部分人都呈交了诗稿,以王符以及金陵才子冯云升并立,难解难分。
虽然收了钱,但田晗与杨文靖也不能太偏袒,影响声誉啊!
“李兄,为何沉默啊!”何欢提交了诗稿,回头一看,李复竟然没有动笔,不由得诧异道:“这可是五十贯钱,写一首昔日少闻旧诗不就行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我就说,这般的急才怎么那么多,原来是自己抄自己啊!
这样一来,我就不客气了。
李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