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大规模的人口聚集,产生了规模效应,无论是布料还是菜肉,亦或者木料石料,带动了大量的市场,发家致富不至于,但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
毕竟整个儋州,人口不过万余人。
更收人心的是,李郎君施粥了月余,还大规模的进行借贷,每家一贯至十贯不等,甲长及邻居作证,从而将毁乱的房屋重新建造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李嘉已经成为整个儋州城的债主了,这种从经济上的人身控制,往往比行政更为有效。
“那勇,你小子竟然买得起这样的院子?”儋州军指挥韩旭瞧着眼前这个十来亩的庭院,啧啧个不停,尤其是那一幅幅名画,瓷器,简直与黄勇这个粗汉子差异太大。
“呸,老子叫黄勇,别在唤我那勇了!”僚人勇士,名字前总会被冠一个那字,以前黄勇倒是对此洋洋得意,如今却避之不及。
“如今贵为云从都头,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到这儿黄勇抬起下巴,一脸得意的表情,别提多舒坦了。
特别行动队的任务完成是非常好的,李郎君很是满意,为此,李嘉特地成立云从都,顾名思义,就是附庸军,人数也是最多的,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基本以归化的僚人,以及被俘虏的僚蛮组成,不要求什么阵法,完全利用其个人的威武。
筛选的要求,都以胆大为本,将来就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你小子,手底下的那么多人,咱手底下才几人?”这些日子,与黄勇这斯捉了不知多少僚人,赚了数千贯钱,如今身体也发福了,越发的舒坦起来。
“你们儋州军可是正规军,隶属于朝廷,操练可不能马虎起来!”黄勇想起王先生的嘱托,不由得劝告道。
“那是,咱天天钻山林,不练得辛苦点,兄弟们早就丢了命!”韩旭叹口气,如今这世道,赚钱也太难了,不过旬月的功夫,就去了六条人命。
“好好操练一番,郎君会有用处的!”黄山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是自然,只要郎君说往西,咱儋州几百人豁出命也不敢往北!”拍着胸脯,想起家中新纳的几个美娇娘,韩旭的声音越发得响亮起来。
回到家中,韩旭往椅子上一坐,他也不是白痴,想起李氏兄弟在儋州数县的种种行为,心中发毛,想装瞎子都难。
自己已经越陷越深,这宽大的豪宅,后院的美娇娘,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已经让他难以回到过去了。
但,忠君之事,自己可不能做个背君之臣,这可卖不到一个好价钱……
“老爷!”刚坐下,脑瓜子有些疼,韩旭耳旁就传来一声娇媚之声,转眼一瞧,一个白皙妖媚的少妇贴了过来。
“今个儿李氏商会送来了几个红珊瑚,奴家的闺房里正缺物件,放一个嘛!”感受到胳膊处的柔滑饱满,韩旭心中为国尽忠的心思,瞬间化为乌有。
“去吧,去吧,随便挑,前些时日,李氏商会还送来几串珍珠项链,你去瞧瞧……”
“多谢老爷!”娇媚的声音诱惑人心,听着这美妙的声音,韩旭心都酥了。
杨松是昌化县一名普通的衙役,整个昌化县的衙役不过十来名,虽然管着千余人的县城,但油水确实很少,且大都被知县老爷捞进了肚子。
但,苦难日子数月前突然地就去了,如此的突然。
喝着酒,吃着这个滑嫩的鲸鱼肉,杨松感觉自己现在,才能算上是个真正的公人,人上人。
往日里,半旬才能喝喝酒吃口肉,如今却天天都有,这样的日子太舒坦了,长久下去该有多好!
“公人,该签字了!”突然,耳畔就传来一声轻呼,瞧见眼前这一串串铜钱,这才回过神来,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印。
“想来近日里公人鱼肉有些吃腻了,过些时日,咱送些猪肉来,换换口味!”收好了画押的纸张,年轻的伙计笑着说道。
“猪肉腥臊味太浓,还是鱼肉好!”杨松摇了摇头。
“公人多虑了,咱家的猪肉,可是独家的,不仅没有腥臊味,反而好吃的紧呢!保管您喜欢!”
伙计的话虽然与杨松的印象不符,但李氏商会却从未骗过于他,还是应该尝试一番没有腥臊味的猪肉,天天吃鱼肉,确实腻歪。
“既然如此,下次就送来吧!”
儋州的官吏,比李嘉想象中腐蚀的速度还要快,数月功夫,已经是不闻朝廷,只言商会了。
第一百零七章地动山摇(上)
冬去春来,潮州,自唐以来,文风渐盛,自唐末以来,因为地方偏僻,人口渐多,经济日趋发达,从而使得文风愈盛。
与南汉其余州县相比,潮州户口过万,已经是有数的大州。
因闽地人口激增,且土地缺乏,潮州一直是其重要的粮仓,但,官府的横征暴敛,令鱼米之乡反而是饿殍遍野。
甩着膀子,身穿官服,脚踏皮靴的衙役,带着几个白役,牵着几头驴,晃晃悠悠地来到员水村前。
村口的晒场上,早已经堆满了人影,穿着破旧的衣服,伸着脑袋,不断地张望着,眼瞅着差人来了,吓得脖子一缩,一个个都没了刚才的跃跃欲试,萎缩了起来,脸色发白。
“大家也就到齐了,我也没别的说了,今日也算省了事了!”膀大腰圆的衙役与瘦骨嶙峋的村民比起来,形成了极大的诧异,衙役心中的优越感,越发的高大起来。
“瞧公人说的,今个儿是交丁口钱的日子,咱可不能忘!”年迈的村长依仗着年龄,陪着笑。
“除了丁口钱外,牛料钱,牛皮钱,农器钱,加在一块,每户须与我一百钱!”
衙役咧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但在村民眼中却是吃人的恶鬼,恶鬼只是要他们的命,而他们,则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榨干最后一滴血。
“公人,咱村中未曾有过牛啊!牛料和牛皮钱如何有?况且,这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夏收未至,往日里可不曾在今日收过,今年老天爷赏脸,想必是个好收成,能否宽限些许时日?”
村长一脸的悲戚之色。
“哼?兴许是你们把牛藏起来了?不然怎地耕了那么多地?”衙役叉着腰,大声呵斥道。
“公人,我等不过是贫贱之人,若耕的地,都是人力啊!何曾有过牛?”
“以人作为牛来使,不就是牛咯?”衙役眯了一眼,扬了扬腰间的挎刀,锃亮的刀片,令村长欲言又止。
“尔等刁民,莫不是想造反不成?”瞧着这些卑贱的村民退缩了好几步,衙役这才放开胆子,再次放声说道:
“使君老爷说,数日后,将收使鱼钱,以后住在员税边的,都将缴使鱼钱,每户三十钱,这是一年的!”
“公人好生无理,这员水从古至今,一直是老天爷的,我等吃鱼,又不贩卖,怎地又要收钱?”这时,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抬起头,实在忍不住,喊出声来。
“墨渊,又是你小子,你家还欠了不少酒曲钱呢?今个就一并交了吧!”瞧到这个年轻,衙役双眼一亮,连忙说道:
“若是无钱,你的妹妹不错,若是与我,就给你免了!”
“呸,我家不曾酿酒,饮酒,何来酒曲钱,我小妹不会与你的,死了这条心吧!”墨渊一下就跳起,反驳道。
“公人,如今青黄不接,个个家中都无余粮,原可靠员水缓解一二,如今又收使鱼钱,我等实在无钱,望宽限时日!”村长苦口婆心地哀求着。
“哼,尔等贱民,个个偷奸耍滑,我今日就要看看,你们可有余钱?”扫了一眼这些瘦弱的村民一眼,衙役气力十足地说道。
大手一挥,数个身强体壮的白役,拿着长棍,破门而去,大肆地搜刮起来,捉鸡拿鸭,绑猪拆门,无论是藏在何处的存粮,都已经被搜刮干净,甚至还有几个因为抵挡,而被打伤在地。
“这点东西哪能够?”三辆驴车装的满满当当的,但衙役犹嫌不足,意犹未尽地说道:
“今个暂且抵下,三日后,我会再来,余下的欠钱,以及使鱼费都要交上,不然有你们好看!”
“番禺修葺宫殿,你们还要出十人,尽早的安排好!”
目送这些恶鬼的离去,墨渊揉了揉胳膊,不甘心地说道:
“这可是我们的存粮,离夏收还有数月,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不过四人,我们数十人,若是抵抗一下,怎地会被他们抢去救命粮?”
“渊哥儿,我知道你硬气,他们虽然只是四个人,但却是朝廷啊!我们只是一些泥腿子,又怎与朝廷作对!”村长坐在石头上,一脸的茫然之色。
“粮食都被抢走了,过几日又有使鱼钱,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有的村民嚎啕大哭起来。
“我家的大猪少说能卖数百钱,就被抢走了,这群天杀的啊!”
“婶子,叔伯,去年,咱们钱不够,才卖了所有田地,活到今天,如指望着今年收成好些,能过活下去,想来是不能了!”墨渊抬起下巴,忍着痛楚,高声说道。
“刚春种,又征发徭役去往番禺,九死一生,如今,我们……”
“事到如今,这日子没法过了!”话未说尽,村长却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远处的晋江王(清源军留从效)治下,日子过得甚是痛快,咱们逃去,还能有条活路!”
“大家收拾一下吧!”
话音刚落,众人连连叹息,开始回家收拾东西,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叹了口气,看到这,墨渊深深地失望了,祖传的兵书将法,如今却无用处,在这乱世,吃人的人世,坐等受死,可不是他的想法。
员水村连夜收拾,第二天三更出发,逃往闽地,不料路上碰见其他周边几个村的村民,大家的想法一致,就是北上逃亡,离开汉国。
约到凌晨,一路上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上千人总是有了,规模越来越大,自然招致了军队的到来,一轮简单的冲击,上千流民死伤过半,逃离到了山林之中,苟延残喘。
“大哥儿,你这法子真好,这些恶鬼怎么也想不到,咱们竟然回到了老家!”
墨渊望着前方,对着自家小妹的追捧,笑了笑。
“高兴的太早了,今年的这波税,收的不合情理,摆明地将咱们往死路上逼,早有预谋,不然潮州军怎会出动得如此之快?”
“渊哥说的对着呢!潮州军那些,往日的出下州城都不行,今个却那么快,肯定有阴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对于墨渊的信任,在老村长死后,到达了顶点。
“渊哥儿,你说,我们就怎么办!”
“不难……”望着潮州城的方向,墨渊目光炯炯。
第一百零八章地动山摇(下)
“使君,大部分造反的贱民都被镇压了,只有员水村等千余人不见踪影!”
刺史府上,团练使牛皋拍着胸脯,大声说道,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小子,这件事可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刺史面色红润,一脸的方正模样,此时,他略带轻松地说道:
“癣疥之疾罢了,但也不能放弃,这件事必须十全!”
“使君放心,这些泥腿子懂个甚?”牛皋不屑一顾地说道,作为本地的团练使,对于潮州的情况一清二楚,靠近清源军地带的村庄,无有势力大的,几个小毛贼加在一起,都没有过百。
而潮州团练军则防备清源军,人数两千有余,镇压些许叛民,轻而易举的小事。
“除了留下五百人守城,其余的都散了出去,潮州就那么大,不出几日,这群刁民的脑袋,就会挂在城头!”
目光微微瞥了一眼为使君敲腿的娇媚小妾,牛皋目光微微一凝。
“梅溪,从今日起,就跟了牛团练吧!”使君淡淡地说道。
“是!”梅溪怯怯地点了点头。
“多谢使君,多谢使君!”牛皋连忙点头,满脸的兴奋之色。
摆了摆手,刺史无所谓地说道:
“一个女子罢了,此次若能事成,某能进个一步,必向枢密院举荐与你。”
“多谢使君,多谢使君!”
两人对视,齐齐一笑。
此次事件,就是为了乘着新皇登基,捞取政绩,而有什么比镇压叛乱更显得厉害?再朝宫内、中书门下送点钱财,转到番禺,进入中书门下不是问题。
而南汉,只有十余年前的张遇贤叛乱较大,余者不过寥寥,虽然暴政不断,但却崇文抑武,统治稳固。
“渊哥儿,咱们真的能行吗?”落日的余晖逐渐散去,潮州城门陆陆续续地排上了不少人,进城的商贩与出城的交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吵闹。
数个挑着木柴的村夫,正焦急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