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咱们登陆,干死那群契丹狗”
张万胜一声喊下,身边船只络绎不绝地响起呼应声,江宁大营的兵卒们,一个个大喊起来。
御营以每大营万人,其号以府名命之,简单好记,每大营设提督一名,副提督两人;分为四军,各号为前后左右,设都指挥使。
御营使司衙门,基本是一群吏统管,听从皇帝的号令而行事,政事堂都无法插手。
军政分离,外加岗位轮换,很好的保持了御营的纯洁性。
每两三年,各大营主官都得调岗,预防结党营私。
不过御营食物不缺,俸禄丰厚,宪兵司督促监督,辎重营负责后勤,训练自然给力,所以张万胜即使调换不到一年,依旧满是信心。
“井然有序,不慌不忙,御营兵马,果真是天下的精锐!”
岸边,先期而来的高峻,望着不断登陆的御营,不由得赞叹道。
这些时日以来,对比一下高丽的兵马,御营简直是天下第一,让他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两个时辰后,御营的步兵已经完全登陆,辎重营开始埋锅造饭,正好让最后登陆的兵卒吃上热饭。
“张提督,在下是射声司第二院主事,高峻!”
“哦!射声司的人!”张万胜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笑着道:“多亏了你们,我们才那么轻易地找到地方,接下来就靠你们带路了。”
虽然有些不自然,但张万胜还是笑着,甚至还有些奉承的意味。
虽然说,监督御营的只是皇城司,但射声司对于四品以下的官吏,天然具有调查权。
他这个江宁营提督,恰好就在从四品,平日里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军营吧,行事做事,肯定会被抓把柄,这时候,射声司可也能管辖。
“这是我应该做的!”两个不同部门,高峻略微抬起下巴,点点头,又略带些尊重道:“江南道首城,在安南城,还有一百余里,御营的兄弟们,也只能委屈在这里将就一夜了。”
“粮草已经准备妥当,御营兄弟分可以享用了。”
张万胜也恭维了几句,然后两人就分开。
张万胜有点不放心,他虽然是粗人,但行军打仗却很老练,不由得带着亲兵巡查起来。
“明哨,暗哨都不能马虎,多设几个,高丽可不同国内”
“沟渠挖深一点,再加一些木刺”
辎重营很熟练,半天的功夫,一个比较完善的基础营地就建造完成,张万胜不由得放下了心。
他又到了伙房,不由得有些惊诧。
只见,光是黑猪,虽然瘦小,但却有百来头,牛羊各有数百头,哞哞直叫,粮食更是堆地满满地,让人忍不住赞叹。
“这些都是射声司送来的?”
张万胜忙问道,
“是的,提督!”伙头不由得说道:“今天兄弟们就能好好吃一顿,这可美的很!”
“美的很啊!”
张万胜不由得摇摇头,这射声司,果然不同凡响,安排的挺周到的。
异国他乡的一夜,酒肉吃的饱,将士们勉强睡了一觉。
翌日,大军早起,伴随着炊烟结束,饮食结束后,浩浩荡荡而行。
令人惊喜的是,射声司送来了数百头牛,运输粮草辎重,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一路上,虽然崎岖难行,但射声司总是每隔三十来里,存储大量的粮食,酒肉。
甚至,五十里左右,安排有一座简陋的军性,供劳累的兵卒们修整。
直到这时,张万胜不得不感慨:“射声司抵得上五千兵马!”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有着射声司一半的功劳。
仅仅凭借着粮草辎重,射声司就立下了大功。
到了安南城,张万胜对于射声司称赞道:“我这才明白,陛下为何让射声司先行。”
高峻微微受领,这才颇为骄傲道:“关内道还未被契丹人劫掠,高丽的两班虽然离心,但对于大唐还是颇为认同的。”
随即,他讲述起自己如何说服安南城守听令,有如何用两班贵族的身份利诱那么地方豪族,再加上对于契丹的畏惧,自然而然就募集了大量的粮草,牛羊。
“将军可以安南城为后方,待骑兵到来,就可驱兵北上,狠狠的教训一顿契丹人。”
“不,这一战,咱们并不是歼灭契丹人,而是另有目的。”
张万胜看着一副求战心切的高峻,不由得解释道:“朝廷的意思,就是在高丽境内,不断地围剿契丹人,围而不歼,从而诱使契丹不断地派兵南下,不断地给让契丹人流血。”
“在高丽的国土上,我方粮草具有优势,而契丹人则粮草难继,掳掠只能解决一时之需,而无法解决根本。”
听到这,高峻颇有些恍然大悟。
战争打的就是粮食。
如果去辽东打,那么,契丹就坐有地利,不缺粮食,兵源,武器,而唐军则处于劣势。
在高丽打,则完全没这个麻烦,
不同于辽东的平原,高丽境内山地占据多数,契丹人又属于入侵者,更没有迫使高丽人屈服,后勤自然不安稳。
如此,待在高丽,反而是更好的战场。
“高主事,射声司要密切监视契丹人,一旦其走北撤的举措,立马就与我言语,绝不能让他们溜走了!”
张万胜沉声道:“过不了两天,骑兵就来了,就能咬住契丹人了!”
“在下必尽全力”
第1333章收买
一万骑兵紧随其后。
领头的,乃是呼延赞。
战马的运输需要万分的小心,所以速度很慢,还得小心谨慎,兽医看护,马比人娇贵,也此人重要。
骑兵登陆后,呼延赞与张万胜两人,汇聚与安南城,一同商议北上,咬住契丹人。
呼延赞对于契丹人,颇有些看不起,他见证了幽州营的胜利,不由道:“可惜没有重骑兵,不然那些契丹狗,怎能嚣张?”
张万胜是步卒,天然占据劣势,他沉声道:“其他人突兀的南下,必然是有所图谋,还是小心为上,咬住他们,钉死在高丽。”
两人这般商议,一旁的高峻沉声道:“此次统兵的契丹人,乃是耶律休哥,乃是契丹新晋的大将,不可小觑。”
“一对一或许打不过,但咱们还有步卒,着甲的重步兵,组成军阵,骑兵也不敢硬闯,我就不相信契丹人敢硬来!”
呼延赞冷笑道:“我麾下的骑兵,经过那么多时日的训练,已经不差于契丹人,休息两日,咱们直接北上,收复河南道。”
对于其如此的信心,张万胜则颇有些不满,直言道:“还是等射声司的消息吧,河南道的收复,须得细细琢磨。”
“我们来到高丽是打仗的,而不是来琢磨的,射声司能做甚?”
呼延赞也不满起来,在他看来,骑兵才是战争的主流,射声司掺和什么,这不是抢功吗?
高峻则笑了笑,不以为意。
呼延赞这些北人,哪里晓得射声司在大唐北伐中所出的力气?没有真切的见识,自然瞧不起。
张万胜想要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无奈,只能同意了。
骑兵做先锋,步兵紧随其后,急驰入河南道的公州。
高丽比较特殊的一点在于,地方上乡镇都是由贵族来控制,而城池,则被朝廷控制。
高丽十二道,几乎都只有一座大城,象征着朝廷的统治。
河南道,就是公州城。
而这边,耶律休哥在京畿附近安营扎寨,并且不断地造船,威逼江华岛上的高丽朝廷。
实际上这个方法虽然比较笨拙,但却是格外的有效。
建造船只虽然比较麻烦,但是渔民就是水手,高丽朝廷不能将所有的渔民禁锢,自然而然,江华岛的暗礁水域,就有了破绽。
几个月后,必然能够到达江华岛。
“将军,高丽人突然又撤回了他们的使臣,不再谈判!”
耶律休哥巡查着造船的情况,身材魁梧,面色冷峻,只是看一眼,工匠们就瑟瑟发抖,麻利了许多。
冷哼一声,他正待离去,突然自己的副将走了过来,面色不爽道。
当然,他一脸的胡子,所谓的面色,也只能从语气中感受。
耶律休哥面色不变,继续走动着:“怎么,高丽人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听人说,是唐人过来,呵斥了一顿,把高丽王都吓地脸色发白,制止了议和。”
“而且,听闻唐人的水师也来了,守护着江华岛,咱们建造船只,怕是得废弃了!”
“废弃?为何要废弃?”
耶律休哥冷声道:“虽然唐人的水师确实厉害,但又与我们何妨?我们造我们的船,不要动摇。”
说着,他盯着副将的眼睛,认真道:“不要受到别人的影响,这样你只会步步受挫。”
“明白——”
副将大声道,目光中颇有些崇拜。
耶律休哥笑了笑,骑上马,说道:“那么,唐军,也应该要来了!”
“唐军?”副将差异道:“唐军怎么来了?”
“如果没有军队的威胁,高丽人怎么会选择屈服?”
“没有唐人许下承诺,高丽王如此自负的人,怎么会忍住?”
“前些日子江华岛不是传来消息,高丽王向唐人求援吗?那必然是会派遣军队过来的。”
耶律休哥望着这一片土地,不由得说道:“你要记住,我们的敌人不是高丽,而是唐人,至始至终都是唐人,也只有唐人才配得上做咱们的对手!”
“去,派遣你的细作,继续收买那些高丽贵族,以及地方上的两班,我要知道唐人在哪里!”
“是——”
副将连忙应下。
高丽朝廷中,不乏被契丹人收买的,同样地方上也应有尽有。
无他,实在是契丹骑兵,威力太大,投降派太多,甚至许多投机者,想要借机上位,出卖些许消息,又算的什么。
不过数日,耶律休哥就知晓唐兵收复河南道的消息。
他眉头一皱,指着破旧,且偏离三四分的地图,不由得说道:“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唐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关内道,广州城(非中国)!”
“这里,距离咱们,约莫三百余里!”
“将军,您是说咱们突袭南下,半道劫杀唐人?”
某个大汉忍不住说道。
“没错!”耶律休哥信心十足道:“唐军或许在河南道,所以就拿下了公州城,那么,他们必然会北上,收复广州,关内道。”
“关内道土地肥沃,地也较为平坦一些,所以,咱们也要拿下,即使守不住!”
耶律休哥也不想解释那么多,那些将领们也听不懂,他直接吩咐道:“即日起,外松内紧,对外一切如常。”
“是——”
所有人应下,
而耶律休哥独留下副将,他皱起眉头,目光中有些许怀疑,轻声道:“这些时日以来,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咱们,有可能是错觉,但却绝不能放过。”
“白日,你洒一些斥候出去看看,等到夜间,咱们瞒天过海,直接出兵,绝不能让唐人看出咱们的真况。”
耶律休哥一向胆大妄为,对于倍于己兵的唐人,他一点也不慌张,反而跃跃欲试。
前几年被侮辱了契丹骑兵,今日终究是要雪耻,恢复契丹的名声。
草原霸主契丹,已经回来了。
对于耶律休哥来说,他也不愿意让战场出现在辽东。
因为那里是契丹的精华之地,绝不允许被破坏,更不想让那里乱起来。
破坏容易,建设难啊!
“就在这美丽的高丽国土,成为唐军的坟墓吧,我耶律休哥,一定要一雪前耻!”
(
第1334章王庭大点兵
草原的天空一如既往的干净,巨大的云朵遮掩而来,或快或慢,乌泱泱一片,毋庸置疑,这是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对于草原来说,雨水一般集中在夏秋,而如今这个秋去冬来的时间,一场大雨来的并不是时候。
“木帖耳,带着几个弟弟,快将牛粪收拾回帐篷”
十三岁的木帖耳,正在给牛羊喂着草料,为了让牛羊们吃的快些,他甚至偷偷的拿阿爸的弯刀斩碎。
一些带刺的草,他也要小心地挑出来。
“来咯!”抬头一看,天空中乌云密布,帖木耳立马就放下草料,带着几个玩耍的弟弟妹妹,将帐篷旁边的干牛粪,一箩筐一箩筐地搬到帐篷中。
淅沥沥哗啦啦
刚搬了大半,天空中的雨水就连绵不绝地下了起来,剩余的牛粪已经化成了泥水。
“好大的雨。”阿爸大帖木耳,他坐在帐篷口,磨着自己的弯刀,一边说道:“那么多年,第一次见那么大雨!”
“长生天保佑”
祷告了一句,大帖木耳继续磨着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